亲手种下第一株咖啡苗的王琼芝 ■ 都市时报记者 孟祝斌

　　口述 王琼芝撰稿 都市时报记者 宋凯欣实习记者 曹静

　　身在云南，相信不会有人没听说过小粒咖啡。相传云南的小粒咖啡最开始是由法国传教士带入试种的，但大规模的种植则是从1955年“昆明青年志愿垦荒队”下到保山潞江坝创办的“新城青年农场”（以下简称新城农场）开始的。

　　如今，每当有人向王琼芝讲起云南小粒咖啡时，这位当年咖啡生产四队的队长、亲手种下第一株咖啡苗的老太太，总会挺直了腰杆、提高声调说：“你们说小粒咖啡，我还是它的祖奶奶呢！”

　　响应号召奔赴边疆

　　发现这里比北大荒还苦

　　那是1955年的12月26号，几辆“长尖头的解放牌货车”拉着王琼芝和三百多个昆明青年开往保山市潞江坝。王琼芝清楚地记得1956年的元旦是在新城农场过的，17岁的她第一次没和家人一起过元旦。

　　“当时载送我们的车每到一个地方当地干部、群众都要来迎接，可以说是夹道欢迎呢！”说到这里，王琼芝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几个月前，小学刚毕业的王琼芝接到了4个通知，其中3个都是不错的工作机会，但她却被最后一个吸引住了——昆明青年志愿者下乡垦荒。怀着报效国家、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吃苦的想法，她当即做了个让家人难以理解的决定：报名去下乡垦荒。

　　当听到王琼芝的这个决定，奶奶当场气得晕倒了，她不希望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但在王琼芝的坚持下，身为村长的父亲不仅表示支持，还说服了年迈的奶奶。最终，王琼芝坐上了开往保山的汽车。

　　经过四天四夜的旅途，王琼芝来到了后来待了7年的保山潞江新城农场。这里和王琼芝们当初想象的“北大荒”完全不一样，“尽是丘陵、山地啊，北大荒多平坦啊！我们开垦的难度大多了，条件也比他们艰苦。”

　　从未见过咖啡的她

　　成了咖啡种植早期学员

　　他们的目的地是潞江坝土司线光天的司署所在地，而周围的原始森林则是他们要开垦的区域。这里一直有这样的民谚：“要到潞江坝，先把老婆嫁。”以此形容该地环境之恶劣。 而王琼芝们到了这里，就把民谚改成：“要到潞江坝，先把蚊帐挂。”因为当地的蚊虫很多都毒性极大。王琼芝撩起裤脚指着当初被蚊虫咬后留下的疤痕说：“我们现在都管这个叫‘纪念章’。”

　　土司署位于高黎贡山东麓面向怒江的坡地上，斜长坡面上灌木荆棘丛生，王琼芝们安顿好行装后就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开荒工作中。要把荒地变成农场，接下来的一步便是种植各种农作物。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种菜对于王琼芝来说并不是难题，所以最开始她被分在蔬菜组。

　　由于表现优异，没过多久，王琼芝和另外两名队友接到通知，他们要前往县里的农科所学习种植咖啡。

　　“以前只是听说过咖啡，见都没见过，没想到要去学种咖啡。”经过两个星期的学习，王琼芝带着种植咖啡的技术回到农场。

　　三年盼来开花结果

　　他们有了“分娩”的狂喜

　　泡上一杯香醇爽口的咖啡可能只需要三分钟，但要收获一颗咖啡豆却要花上三年的时间。

　　王琼芝告诉记者，培育一株咖啡树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步便是催芽，把咖啡种子放在由细土和马粪混合的培养基中，经过四十天左右才可以看到幼芽出土。第二步就是把幼芽转移到荫棚的苗床里了，大概经过一年的时间，咖啡树长到比人高了，第三步才可以移栽到梯田里。

　　“大家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赶到地里，然后中午再去的时候太阳大得不得了，最高时四十多度，地面都是滚烫的。”已经74岁的王琼芝说完站了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模拟当时为了不烫脚而快速小跑的情形。

　　“为了种咖啡，我们女同胞都牺牲了自己的洗脸盆啊！”王琼芝拿出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上面的她扎着两个麻花辫，脸庞清秀。没有人能想到当时正如花似玉的王琼芝和她的女队员们为了给咖啡树“施肥”，要拿着自己的洗脸盆去粪坑里盛满粪便，一盆一盆端到咖啡地里浇灌。

　　第一次看到咖啡树开出花儿时，大家“心里有说不出的期盼和开心”。等了三年，忙了三年，终于结果了，这些还没结婚的姑娘小伙儿就像已经亲自孕育了一个生命一般，“兴奋、欣慰”。

　　五十年后重返农场

　　觉得咖啡长势不如当年

　　2006年，距王琼芝第一次去到新城农场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早已退休的王琼芝和一些当年的老队友们重返当初的工作生活之地，回忆当年大家挥洒过汗水的青春岁月。看着如今的咖啡地，王琼芝说她忍不住要掉眼泪。“太丑了，现在的咖啡树长得完全比不上我们当初种的那些。”这个挺着胸脯说自己种咖啡从来没有失败过的74岁老人，说到这里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当初种的咖啡豆，王琼芝只知道是上交国家后全部出口给了苏联，“那时候的人特别单纯，从来没想过私留一颗咖啡豆尝尝鲜。”

　　尽管自己种了那么久的咖啡，但直到多年后在北京慰问团来昆明农场时，王琼芝作为接待员才第一次尝到了慰问团从北京带来的咖啡的味道，而尝到自己种的小粒咖啡，还是更久之后的一次篮球友谊赛后和队友们为了庆祝比赛胜利而亲自煮的一小茶壶，但当记者问到她第一次喝自己种的咖啡是什么感受时，这个精瘦但矫健的老人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苦苦的，但心里甜甜的。”

　　链接

　　云南小粒咖啡:云南的小粒咖啡种植区主要分布在临沧、保山、普洱、西双版纳、德宏等州市。

　　保山潞江坝气温平均为21.5℃，最高达40.4℃，终年基本无霜。这里培育的小粒咖啡以浓而不苦、香而不烈，颗粒小而匀称，醇香浓郁，且带有果味，是公认的最佳小粒咖啡产地。

　　国际咖啡组织品尝专家在考察了云南咖啡种植及初加工基地后，将云南咖啡评价为哥伦比亚湿法加工的小粒种咖啡一类，为世界上最高品质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