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7月15日闭幕的第四届“法治政府·南岳论坛·株洲”上，湖南宁乡县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马贤兴抛出一个独特观点：“良知入法，要把良知写入法律总则！”他认为建设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社会，不仅要靠法治保障，还要靠良心保障，或者叫良心之治。（《潇湘晨报》7月16日）

　　“良知入法”？恕我孤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鲜的说法。良知属于道德层面，法律与道德之间是存在着交叉与渗透的关系的。一般来说，凡是法律所禁止和制裁的行为，也是道德所反对和谴责的行为；凡是法律所要求和鼓励的行为，也是道德所培养和倡导的行为。同样，许多道德观念也体现在法律之中。不过，两者也有显著的区别。从规范作用的范围来看，法律一般只能规定最起码的行为要求，而道德（良知）可以解决人们精神生活和社会行为中更高层次的问题。例如，道德可以要求人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而法律只能规定人们不许损人利己或损公肥私。良知入法，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这是值得高度关切的。

　　“徒法不足以自行”，如果一个执法者没有了良知，那么，再好的法律在他们手上也会走样变形，因为对法律的不当解释，有时候不仅仅会体现出法律条文的弹性，也会表现出一定的道德倾向性。所以，良知是执法者首要的基本的素质，这是不言而喻的。法律就是为了保证社会的公正、正义。如果执法者没有良知，那就谈不上公正，充其量是一个执法机器，甚至会成为专钻法律空子，利用法律的弹性来寻租的讼棍。

　　但是，强调良知，不是说要提倡什么“良知入法”。

　　首先，如前所言，良知是执法者应该必备的素质。这是基于职业素养而言的，一个称职的执法者，必然具有良知且能够在执法过程中彰显良知，维护正义。良知入法，多此一举。

　　其次，良知是一种内在的要求，但良知又是一种无法量化和具化的素质。作为倡导和要求没问题，但一旦要由法律来规范的话，那就勉为其难了。一是良知无法准确定性，二是无法测量和具化，随之而来的则是良知入法的不可操作性。

　　再次，包括良知在内的道德要求，多是软性的、弹性的，甚至是有争议的。但法律的要求则是刚性的，具有强制性的。良知诉诸于情，法律诉诸于理。法律也有“法网柔情”的时候，但更主要的是在法律框架之内体现出来的情。对违反良知的，法律往往都有规范，如果再画蛇添足地将良知入法，只能混淆法律与道德的关系，将一些刚性的规则软化，用不该用的情来冲击法律理性的堤坝，造成进一步的混乱。

　　良知都没有了，还有什么靠得住？这句基本没错。但是，在一个法治社会，良知因为太具弹性而是靠不住的，只有法治化的刚性的制度，才是真正靠得住的。法律保证了在法律范围内的最基本的道德，虽然，更高的道德是一种追求。但过于强调良知，甚至视良知高于法律，只能是降低了法律的威信与效用。再好的鞭子也只能是鞭子，有时候，鞭子是绝对代替不了刀的。良知和法律的关系，也是如此。

　　因此，“良知入法”既无可能，也无必要。当前，最重要甚至最紧迫的，不是“良知入法”，而是强化制度建设。一个公正的法律制度体系，必然是有良知的。法律就是法律，法律的刚性不需要良知来打磨。（作者系南京政治学院副教授、政治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