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开始配料。

餐馆开门，赵轩往外搬桌子。

　　赵轩曾经是昆明一家广告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妙笔生花，构建出无数的创意设计；李玉曾经是上海一家经纪公司的签约模特，光鲜亮丽，梦想通过T台走向国际。如今，他们在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彩钢房里经营一家夫妻档小吃店，每天油烟扑面。面对生活，理想总是在一步步退让，但梦想从未退却——

　　过往

　　再好的工作，也不如让父亲得到安慰重要

　　7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安宁区桃海小吃一条街在附近建筑工地上的轰鸣声中变得忙碌起来。由于附近的大学都放了暑假，失去了平时最主要的客源，让这条小吃街散发出些许冷清和慵懒。

　　李玉从赵轩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说了声“我先去买菜”，就快步走向附近的一个菜市场，高挑的身材和七分牛仔裤上的蕾丝包边，是曾经的生活留在这位32岁的女店主身上的痕迹。而丈夫赵轩则拉起小吃店卷闸门，开始往店门口搬家当。

　　小吃店并不大，一间不足10个平方米的彩钢房作为储藏室和操作间已经颇为紧张，常常要两个人互相让着才能转过身来，因此客人吃饭的桌椅都摆在小吃店门口，每天开始营业的时候就搬出来摆在外面，结束营业之后再塞进小店。“挤一挤的话也就能坐20个人，客人多的时候根本不够用。”赵轩说。

　　李玉已经开始切肉了，臊子拌面是小吃店的招牌主食，因此做臊子成了小吃店每天的基本工作。“老公，我切不动了，你来吧。”李玉甩甩手腕，把位置让给赵轩，她坚持臊子要用手工切，因为机器绞的肉“吃起来水水的，没有嚼劲，不香。”客人多的时候，一天要做两次臊子，每天切肉就要花两三个小时。开始的时候，李玉每天切完肉手上都会磨起水泡，“现在不会了，手已经糙得像树皮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很少会有人发现小吃店冰柜上贴着的海报上是李玉本人，那是她演出时的剧照，后来被赵轩设计成了海报，贴在小吃店里每一个显眼的地方。海报上曼妙的姿态和精致的妆容，是李玉曾经的生活，只是现在，海报上的重点，落在了那张A4纸打印出来的“臊子拌面”上。

　　1997年夏天，初中毕业的李玉利用暑假，跟朋友到了新疆，一方面是想“见见世面”，因为这个在张掖一个小县城长大的姑娘，还从没离开过家门一步，另一方面，还想试试有没有机会打零工赚钱。彼时，李玉父亲每月1000多元的工资，要维持3个孩子的学业和患有癌症的妻子的生命。

　　“那时候我妈妈一个星期的治疗费就要1000多元，家里没钱，到处借，欠了20多万元的外债。”

　　在新疆期间，从小爱唱爱跳的李玉参加了一场模特选秀比赛。15年前的选秀，还是新生事物，李玉并没放在心上，甚至在接到录取通知后，还遭到了家人强烈的反对。

　　“通知我被录取的时候，我已回张掖了。当时要求我到上海的模特公司去报到，一家人强烈反对。”但李玉在接到电话时就已下定决心，“当时姐姐学习特别好，弟弟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如果让他们放弃学业太可惜，可是家里的现状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帮衬爸爸。”

　　17岁的李玉用这样的理由勉强说服了父亲，也向生活作出了第一次让步，她中断学业，从家里“偷跑”出来去了上海。

　　李玉成了签约模特，开始了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生活，梦幻的T台，无数闪烁的镁光灯，还有不菲的收入。“每个月可以拿到五六千元，有时候拍一条广告就能拿到2000元，在当时，这样的收入算是高薪。”李玉凭着这份收入，用几年的时间就还清了家里20多万元的外债，而姐姐和弟弟，也先后上了大学，只是母亲没能战胜病魔，去世了。

　　事实上，任何光鲜的背后都需要付出代价。长期严苛的训练和高强度工作，让李玉身体状况很不理想，为能在上海站稳脚跟，李玉在工作之余又报了文化班，继续学习未完成的学业，还考取了瑜伽的教师资格证，她不断学习，梦想有一天能走向更大的舞台。然而父亲的孤单和牵挂，却沉甸甸地压在李玉的心头。“他想让我离家近一点，好好养身体，又不希望我一个人在外面奔波，想让我好好结婚过日子。”因为母亲的离世，让父亲的爱显得格外厚重和孤单，最终经不住父亲的再三请求，李玉放弃在上海的工作回到兰州。

　　再好的工作，都不会比让父亲得到安慰更重要，这是李玉对生活作出的第二次让步。

　　感动

　　我的土豆片值不了那么多车费

　　和李玉相比，赵轩的退让多了几份浪漫。计算机专业毕业的赵轩，曾在昆明一家广告公司担任首席设计师，体面的工作和广泛的人脉，让他很享受那段白领生活。昆明是赵轩热爱的城市，他一度想在昆明安家。然而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友李玉，却不愿再远离故乡和亲人。面对爱情，赵轩只好放弃到现在仍觉得有些可惜的工作和生活回到兰州。

　　刚回兰州时，李玉开过一家瑜伽馆，最鼎盛的时候有200多位会员。瑜伽馆开了3年，一年比一年步入正轨，可后来房东收回房子出售，李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场地，瑜伽馆只能关门。

　　赵轩则连续换了好几家公司，可无论工作环境、设计氛围还是薪资水平，都和在昆明时相距甚远，而且还经常出差，根本无暇顾及妻儿，赵轩只好放弃。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玉从弟弟那里听到一条小吃店加盟的消息，她和赵轩决定经营小吃店。“对我们来说，生存毕竟是第一位。”李玉说。于是赵轩去学习厨艺，李玉则张罗寻找店面。4个多月前，他们的“海之特特色小吃”落户安宁的桃海小吃一条街。

　　每天早上9时多，两人来到店里，生意好的时候一直要忙到次日凌晨一两点。赵轩成了掌勺，李玉就负责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刚开张的一段时间，李玉每天累得腿脚都肿了。不过他们的收入也很可观，学生开学的时候，平均每天能有七八百元的收入。

　　赵轩的香辣土豆片很受欢迎，有人甚至专门从西固赶来吃。“都是客人宣传出去的。”李玉说，经常有年轻人觉得好吃便拿出手机拍照，说要发到微博上“晒一晒”。“他们发出去没几天，就有新的客人来店里吃饭。吃完又发，又招揽来了新的客人。”李玉说。

　　曾经有一次，一位西站的熟客打电话让赵轩送一份香辣土豆片，赵轩没有时间，客人让赵轩来回打车，给他报销车费。“我的一盘土豆片才6元，可从这里到西站，来回打车要30元，我的土豆片值不了那么多钱，你不划算。”赵轩说。结果第二天那位熟客给店里带来了一大群新客人。

　　“就算只是做小吃，我们也希望做得更好，能心安理得。”赵轩说。

　　梦想

　　等条件好了，一件一件去做心想的事

　　现在，赵轩和李玉已习惯了这种油烟扑面的生活。赵轩专门买了一台音响放在店里，又在MP3上下载了许多有趣的兰州方言相声，通过音响播放。常常有客人在吃饭的时候听着听着就哈哈大笑。

　　“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需要一步步退让。”李玉说。这时候已接近中午的饭点。

　　还没有客人来，“学生都放假了，就这样。”李玉说，她有些着急，学生放假了，客源少了，但是每月近3000元的房租并不会因此而减少。更何况，他们的店不仅要支撑房租和生活，还有梦想。

　　“T台肯定回不去了，但我还想再开个瑜伽馆。”这是李玉的梦想，她已经在张罗着找合适的店面。而赵轩，则自己设计了一家火吧，从装潢到灯光，甚至到物品的摆放，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只差钱。

　　“要是小吃店经营得好，我们就找一个稍大的铺面再干几年，等条件好了，心里想的事情就要一件一件去做。”

　　文/图 本报记者赵莉 实习生谢莹 梁荀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