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章迪思

　　今年6月，载人深潜器“蛟龙”号成功挑战水下7000米深度。日前，在中船重工集团公司第七〇二研究所举行的表彰会上，身为第一副总设计师兼七〇二研究所副所长的崔维成既是受表彰的海试成员之一，又是授奖的所领导之一。当台上出现崔维成“自己给自己授奖”的一幕时，台下笑声一片，崔维成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跟着大家一起笑。所里的年轻人说，“崔所”就是这样，从来没有领导架子。

　　在同事面前，他总是一脸随和。但一涉及和“蛟龙”号有关的深潜事业，他就是十二分的较真。日前，记者专程前往无锡，探寻崔维成和“蛟龙”号的故事。

　　年纪最大的潜航员

　　从“蛟龙”号正式立项至今，正好整整十个年头。当时崔维成接过项目负责人的担子，着实不轻。要知道，我国此前潜水器的最深记录只有600米，和目标7000米有天壤之别，连可参考的技术资料也没有。那时七〇二研究所水下工程领域的人才又青黄不接，如何排兵布阵，充分调集各学科人才……这些都是崔维成面前的一道道难题。

　　硬骨头只能一点点啃。技术方面，崔维成给自己制定了每周7天、每天10小时的工作制，强迫自己尽快掌握水下工程各专业的新知识。管理方面，他提议组建全新的水下工程实验室，并想尽一切办法挖人才，还邀请国内外专家给年轻的设计师队伍讲课。就这样，一支由年逾花甲的总设计师徐芑南带领、四分之三成员在35岁以下的载人深潜器创新团队，最终创造出了震惊世界的奇迹。

　　“蛟龙”号潜水器经过5年研制，于2007年成功实现总装。然而，接下来的海试丝毫不会轻松。鉴于总设计师年事已高，海试的重担必须靠崔维成来挑。2007年他主动辞去所长职务，担任分管副所长，专心为即将到来的海试做准备工作。从2009年开始，“蛟龙”号依次挑战1000米、3000米、5000米和7000米深度，项目组从自愿报名的设计师队伍中选择了一批试航员培训，崔维成由于管理事务繁忙没有参加。然而2009年的1000米级海试中，“向阳红09”船起航后巧遇“莫拉克”台风，航行途中船大幅度摇晃，面对惊涛骇浪，一些试航员害怕了。

　　还没进舱就害怕，那下水后怎么可能靠谱？崔维成急中生智，“我先下，他们总不怕了吧？”于是，他与海试现场总指挥顾问丁抗一起，主动提出参加试航员队伍。在甲板上经过2个多小时的简单操作培训后，他就钻进“蛟龙”号首次下潜。有了副总师亲自下潜稳定军心，队员们的状态顿时为之一振。从此以后，这也成了“蛟龙”号海试的传统——从1000米级海试，到后来的3000米、5000米、7000米，每一轮新的海试，第一次下潜试验中总有崔维成，他也成为了中国年纪最大的潜航员。

　　为科研“得罪”媒体

　　一说起“蛟龙”，本就快人快语的崔维成语速会更快，“五年的海试，最明显变化是随船海试的保障人员越来越少，潜航员的姿态越来越自信从容，就连“蛟龙”号前端抓取标本的机械臂也越来越灵活。开始偶尔会失灵，现在抓取活的海底生物，几乎一抓一个准。”语气中带着自豪，如同细数自家孩子的成长。

　　正因为爱“蛟龙”，崔维成有时候会直言不讳地谢绝外界过多的关注。还记得去年5000米海试成功归来，在台下坐着众多媒体记者的情况下，台上的崔维成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现在需要安安静静的氛围，潜水器调试还有许多活儿要干，媒体还是少来打扰为妙。”一时让台下诸位老记哭笑不得。

　　如今，“蛟龙”号已成功完成7000米海试任务，崔维成的压力小了，面对媒体也自如许多。他这样解释去年如此谨慎甚至不惜“得罪”媒体的原因：“蛟龙”号成功背后离不开强大的国家。中国之所以要花大力气搞载人深潜器，不仅是为了加入国际上原本只有少数发达国家组成的“深海俱乐部”，也是为合理开发利用深海资源做长远谋划。

　　做好本职便是修行

　　崔维成还自己掏钱成立基金会，支持社会科学工作者开展哲学理论研究与知识普及工作。为何支持社会科学研究？在崔维成看来，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比任何具体的知识、技术更为重要。带研究生做课题的间隙，他也会停下来和年轻人聊聊人生和理想，虽然知道现在价值观多元，年轻人心思活，但“能影响一点是一点”。

　　除了全身心投入的深海事业，崔维成对人文学科颇有兴趣。自从大学时代看《城南旧事》听到那首《送别》，他就对李叔同产生了兴趣。这些年来，工作再忙，手头总会有一本李叔同的作品或者是传记，而李叔同的“认真”和“慈悲”，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待人接物的态度。比如，他从小喜欢喝酒，但看到酒桌上经常有形式大于实质的劝酒、有不少酒还被倒掉，就觉得心疼，干脆把酒戒了。再如，他们一家三口从来不过生日，还说服了兄弟姐妹，把给父母祝寿的钱用来为家乡修路、慰问敬老院的孤寡老人；当有的人追求豪宅，纷纷投资“囤”房时，他们全家至今坚持住在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里，也从不花钱购置多套房产。用崔维成自己的话说，每个人只要认真踏实做好本职工作，不过度追求超出自己所需的东西，便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