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七猫

　　乐家兼自然学家伯尼·克劳斯将他的麦克风落在了斐济岛海域原始珊瑚礁上，当他捡起来的时候，他收获了一曲自然的交响乐，里面有叹息、击打、嚎叫、低吟和各种不同的腔调同韵律。伴随着水流，鹦鹉鱼、海葵、濑鱼、鲨鱼、虾、河豚和刺尾鲷都活跃地发出声响，有的咂吧着嘴，有的用它们的鳍划水，有的摇摆着尾巴，还有的吹鼓着他们的鳔。每一种生物，都有他们独特的声音。

　　但就在半英里之外，那里的珊瑚礁却遭到了破坏，于是克劳斯的麦克风只能录下单调的水声，偶尔还有一些小虾的跳跃声。克劳斯说，这就是死寂的声音。

　　克劳斯的作品曾被用在《现代启示录》和《魔鬼圣婴》这样的经典影片中，他亦跟鲍勃·迪伦、乔治·哈里森跟飞鸟乐队这样的大牌音乐人有固定的合作，这让他在音效界攒下了不小的名气。

　　现在，他的生活就是背上行囊，背上十斤重的器材，去北极雪原，或到博茨瓦纳的奥卡万戈三角洲，又或是去亚马逊盆地去拜访秘鲁的黑瓦洛土著。在六月的北冰洋上，他在比前一年更北的地方收录到了知更鸟的声音，于是他知道，这便是气候变暖的证据。他也极欲用自己的录音证明，北极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不毛之地”，而是一个能在各种鸟类、狼、水禽跟驯鹿共同作用下奏鸣出丰富弦乐的秘境。在过去40多年里，克劳斯收录了超过15000种生物的声音，总长度突破4500个小时。

　　但物种的消逝和自然环境的毁灭让他的半数录音都成为了孤品，因为那些地方和那些生物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被人类活动发出的噪音所彻底覆盖。只有他的录音带里，还残存着它们曾经活跃过的痕迹。他说：“我无法想象。要是没了这自然的天籁之音，我该如何活下去？”

　　夏威夷是世界灭绝之都，克劳斯说，“自从欧洲人来到这岛上之后，两个世纪里，140余种鸟类中的半数在此绝迹。在马达加斯加，15种狐猴、一种象鸟、一种小型河马还有其他许多动物也都已经灭种。”

　　“人类一个很小的‘动作’，就能让许多动物别离多年”，克劳斯说。他曾于上世纪80年代在旧金山东边的内华达山脉草原上收录到相当丰富的自然乐音，但一年之后，周围的林木被砍伐，而那里的声音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原来那种丰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唯一留下的，只有啄木鸟砰砰的敲打声。20年之后，我又在同一季节回到原处去看了十几次，但在伐木运动开始之前的那种声音再也没有回来过。”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亚马逊雨林、俄勒冈的西海岸、华盛顿以及阿拉斯加。他还说，有四分之一的哺乳动物都面临灭绝的危险。除了少数地方之外，蛙类在世界范围内急剧减少，而鸟类的地域迁徙也露出了危险的信号。

　　“动物在减少，人类在增多，生存之境已经超过了负荷极限。曾经，在没有人类噪音的旷野，纯净的自然曾谱出辉煌的交响乐。”可是现在，只有在阿拉斯加深处、加拿大的最北边、阿根廷和乌拉圭的潘帕斯草原还有巴西的潘塔纳尔湿地，还依然能找到如此美妙的自然之声。

　　“我们渴望征服环境而不是顺其自然，于是这脆弱的自然音响便臣服于这无际的欲望。”他的新书《动物交响乐》中写道：“生命的伟岸交响，这种自然世界的和声，正在一点一点沉寂下来。无论是大型或是小型的动物，他们曾发出怎样的音调，现在都正在消逝。在这纯然的寂静里，唯有孤独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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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消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