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音乐 Sina Ads.

   首页> 影视音乐>光明日报 >新闻内容

光明日报

评论:拍摄《辛德勒名单》

http://www.sina.com.cn 1999年3月1日 12:47 光明日报

    无论怎样同内心的冲动作斗争,斯皮尔伯格都禁不住
想把《辛德勒名单》拍成一个娱乐片:既不是《侏罗纪公
园》,也不是《舒赫》。影片中那些最坏的人物,甚至最
令人作呕的高斯也有了魅力。即使是斯皮尔伯格,对长期
存在的人类精神也不能视而不见。即使在最充满暴行的环
境中人们也自我娱乐、做生意、谈情说爱。克拉科夫的犹
太人在纳粹眼皮底下,在他们最后的地方,在天主教堂的
长椅上,还在进行交易。甚至在集中营里还举行了一个婚
礼,被打碎的小灯泡代替了传统的玻璃杯。这些场面以及
坐在一个炭火盆前的男人和女人们用一些荒诞的玩笑打发
时间的场面,使得人们说斯皮尔伯格拍的是斯皮尔伯格式
的大屠杀。

    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斯皮尔伯格尽可能地避免全
部使用战后发展了的摄影技术。“我们追求的是自然的表
现手法,”他的摄影师乔纳兹-凯明斯基说,“ 不使用像
闪光灯这类东西。我一直在试想自己50年前就在这儿,带
着一个小的没有闪光灯的照相机。我们喜欢长焦镜头,喜
欢使用许多拍摄手法。我们想让在15年内看这部影片的人
们,看过后不知道它是什么年代拍的。”然而时间是不会
倒流的。现代镜头的精密以及新胶片所能表现的色调范围,
即便在胶片状况最不好的情况下,也能使《辛德勒名单》
有意无意地闪现出好莱坞的光泽。

    当开始拍摄犹太人居住区时,斯皮尔伯格面对道义与
鉴赏力的选择。克拉科夫的真正战时犹太人居住区是在相
比之下不太令人感兴趣的波德高兹地区。但是,斯皮尔伯
格的目光却被风景如画的凯兹米尔兹地区所吸引,它位于
威斯特尤拉河的另一边,在旧城的中心。犹太人和基督教
徒在那里真诚友好地共同居住已有几个世纪了,但它与现
实生活相比更像是斯皮尔伯格所想像的犹太人居往区。因
此,他把他的镜头移到了那里。

    影片中最主要的一段,袭击犹太人区的那一慕,是一
个天才的电影人被人类历史上的惨剧以及普通小人物的命
运激发出空前塑造力的集中反映。当纳粹包围了这个地区
准备袭击之时,这里的许多人消失在地板下面,天花板上,
床与床之间,甚至钢琴里,一些小的珠宝被藏进面包里或
被人们吞咽下去。纳粹用惯用的那套挖地三尺的搜查方式,
捕杀所有的人。一小部分人幸免:一些人潜进了下水沟,
另一些人意外地遇上了“同盟军”,像一个戴着纳粹帽子
和臂章的男孩,他从学校里救出了一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

    任何一种现实的舆论都会把纳粹说成是种族怪物,但
是,斯皮尔伯格就像对待《夺宝奇兵》中的波罗一样半爱
着他的反面人物。他禁不住着迷于他们用来追捕那些躲在
天花板中的逃难者的探测器,或者着迷于那些超现实主义
的瞬间——当冲锋枪扫时在住宅的墙上时,一个纳粹军人
却狂暴而毫无负疚地弹着一架竖式钢琴。

    “巴赫的曲子?”一个士兵问道。

    “莫扎特。”他的同事回答。

    高斯与辛德勒相比是个更加有趣的人物,因为他的动
机更容易让人理解。在讨论这部影片的最初阶段,高斯并
没有被斯皮尔伯格看成是一个纳粹野兽,而是被看成受了
挫折的官僚,这样就使他的残暴行径在“效率”的幌子下
趋于合理。由于他坚信他的犯人并不比羊更具人性,所以
他就像现代的农场主对待他们的牲口一样随随便便地剔掉
弱者、杀掉儿童并且惩治那些制造麻烦的人。斯皮尔伯格
通过给辛德勒和高斯两人各自安排了与犯人海沦 -海尔斯
奇在一起的几乎完全相同的场面,来使他们两人的不同之
处戏剧化。海伦-海尔斯奇是高斯挑来做管家的, 她住在
他房子的地窖里。她是由名声不大但演技高超的 艾姆斯-
戴维兹扮演的。海伦的幸存简直让斯特恩难以置信地倒抽
了一口气。人们都只有一种感觉,知道她每走一步也许都
是她最后的一步。她非常违心地去吸引高斯,但是他既不
能去占有她又不能抵御她的魅力,他心烦意乱时向她解释,
毕竟,“从严格的意义上讲你不是一个人。”在辛德勒与
她的戏里,辛德勒解释了这件事,使她相信高斯太想得到
她,因而不会把她杀了。最后,辛德勒通过玩牌的方法把
她从高斯手里赢了过来,救了她的命。

    相同的,我们也注意到了高斯对温和的辛德勒的一种
幻想。高斯第一个嫉妒的问题就是:“你们从哪儿搞到这
套服装的?这是什么?丝绸吗?”他们是真正的朋友。辛
德勒甚至打算宽恕高斯,他曾对斯特恩说,高斯只是一个
穿着军服的被战争腐蚀的骗子,斯特恩这位在这部影片中
惟一能看到真实的东西的会计师,冷静地向辛德勒描述了
这位被说成是暂时中间管理人的人是如何随便地枪杀犯人
的事实,辛德勒沉默了。在一场被利亚姆-尼森说成是这
部影片中最感人的高潮戏中,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相大白了。

    阿芒-高斯回到工厂,他已经脱掉了军服,并且因背
地里做生意而被关押起来,他要看看他心目中的真正的朋
友是什么样的人,他认为只有辛德勒才是他心里的那个朋
友。辛德勒在高斯被处决前被叫来了,而他所说的是:“
高斯背叛了我们的国家。”这样的谴责在这样的场合已经
足够了。我认为这场戏是非常感人的,它的方式别有味道。
感谢拉尔夫-菲纳斯的表演,是他给了这个魔鬼一张人脸。

    斯皮尔伯格拍下了这一幕,但是,由于尼森提出的一
个特别的理由,又把它剪裁掉了:高斯太令人同情了,一
直很好的效果被他这最后一个表演全部抹杀了。一个暂时
搭起的绞刑架被敷衍地悬吊着,“嗨-希特勒,”高斯声
嘶力竭地喊着,士兵们踢倒了他站的凳子。

    故事中有两个场面部分地使用了彩色画面。第一个展
示一个古老的欧洲家庭在星期五的晚上屋内烛光闪闪,他
们在安息日到来之前反复地祈祷,蜡烛渐渐溶化后熄灭了,
只有一根还在亮着。在最后一幕中,斯皮尔伯格又使用了
彩色画面,他让被“辛德勒救出的犹太人”、他们的亲戚
和扮演过他们的演员来到耶路撒冷附近一个荒凉的墓地,
来到他们的恩人的坟墓前。当他们在两旁列队站好后,每
人将一块石头放在石板坟墓上(那位排在最后做这件事的
人,远远望去可以看出正是斯皮尔伯格本人)。然而,当
斯皮尔伯格把一段献词安排在紧接着影片片尾的时候,当
他把自己的名字放到了影片前面的时候,对演员们来说,
这部影片所赞美的人生,似乎更像斯蒂夫-罗斯而不是辛
德勒。

    编辑工作大部分完成之后,斯皮尔伯格动身到欧洲度
假去了。威尼斯电影节授予他一个荣誉奖,他与一个美国
代表团在9月份出席了颁奖仪式。这个代表团成员有哈里
森-福特、罗伯特-德-尼罗、罗伯特-阿尔特曼、马丁
-斯考塞斯、米切尔-菲弗蒂那-特纳和西德尼-波莱克。
一个作家研讨会在左翼导演吉罗- 潘泰科弗的安排下召开
了,它的中心议题是讨论美国日益加速侵入欧洲电影的问
题。

    斯皮尔伯格和斯考塞斯特别坦白地表示了对欧洲同行
的不幸处境的同情——他们的饭碗正在被大量的美国出口
片所抢走。但是许多台下的听众对此表示怀疑,好莱坞一
点也没有要停止那已经席卷了全国以至全世界的影片潮流
的倾向。而且,好莱坞的电影制片厂还毫不理会美国将别
国的影片搬上本国银幕的比例只有2%的事实 , 一味地对
他们的影片搬上法国银幕的数量加以抱怨,而法国上演的
进口片数量已达到总量的50%。  法国导演伯特兰德-塔弗
尼尔是反对好莱坞统治的活跃人物,他说:“我们所希望
看到的是非美国影片在美国上演的比率出现,比如说,用
3%替2%的事实是我们的梦想。当我们遇到一些美国大公司
的人时说:‘看,你们是怎么指责法国贸易保护政策的,
外国电影在你们的市场上甚至只有2%。’我们看到了你们
眼中的惊讶,你似乎在想,“2%?有那么多吗?我们该做
些什么事让它们只有1.5%呢?”

    直到10月4日,斯皮尔伯格和斯考塞斯发表文章反对
法国排斥电影方面的自由贸易,一些欧洲人才对他们不再
抱希望。斯考塞斯说:“关闭边界将不能保证地区在创造
力方面的提高,甚至不能保证部分当地观众在兴趣方面的
提高,民族的愿望和不同意见应该受到鼓励和保护,但不
是在损害其他电影人的利益下进行。”一部分欧洲的电影
人包括派德罗-阿尔莫多瓦、大卫-帕特乃姆、伯纳多-
勃多鲁斯和威姆-文德斯,于10月29日在《综艺》杂志上
发表公开信,攻击这种根据误传而发表的文章。

    电影《辛德勒名单》于1993年12月的第一个星期在美
国上演。影片持续195分钟。它并不是每个观众都梦想的
电影,但是,这次,由于它是不同的主题内容,大部分人
用神圣和礼貌的态度对待这部电影,因而就不必说它所获
得的惊人的利润了。许多电影院都发布了一条“行为法规"
建议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其他行为,包括吃玉米花等将被
视为不适当的行为。

    整个评论的基调是恭敬的,新闻界怕去冒犯它,一反
常态地欢迎这部影片,赞扬斯皮尔伯格。犹太评论家并不
这么慷慨。许多人同意哲学家乔治-靳泰纳的说法, 认为
对于大屠杀惟一可接受的反应就是沉默。有些人不喜欢它
是因为斯皮尔伯格想要改变载里恩剧本中某些重要的东西,
过分强调辛德勒、高斯和斯特恩却忽视了那些真正的人物。
杰-霍伯曼在《乡村之声》上发表文章, 他把影片中的犹
太人看作是“在他们自己的灾难中被降为配角,徘徊在克
拉考犹太人区……开着犹太人的玩笑”的人,他批评说,
《辛德勒名单》是“一部好的娱乐片,但却是20世纪最坏
的经历”。菲利蒲-高莱维奇在一份受尊敬的犹太人报纸
《前进》上抱怨道:“有影响力的场面永远比人类历史的
真实性更有欺骗性——而纳粹的暴力比起他们杀害的那些
人的文明史使人震憾。”小说家霍华德-雅各布森善意地
写道:“公正地说,斯皮尔伯格在处理这些事上比你们所
想的更为审慎。”但是《舒赫》的导演,克劳德-兰兹曼,
全然鄙视这部影片。他没有像斯泰纳那么过分,他认为把
一场大屠杀改编成一部影片这件事将使斯皮尔伯格的项目
失去可信度,也使每个与此事有联系的人也失去了可信度。

    但是公众并没有被这些评论影响。到1995年3月,《
辛德勒名单》在国内市场就赢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赢利
4590万美元,奥斯卡奖也给了这部影片一个额外的推动力,
在11项提名中,它就占了7项。尼森和菲纳斯未能获得最
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的大奖,服装设计、化妆和音响也
未获成功。但是它赢得了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剪辑奖,最
佳作曲奖,最佳摄影和最佳剧本奖。而最重要的两项大奖
为: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奖。终于,斯皮尔伯格攀上了他
事业的顶峰,手握着奥斯卡金奖,站在施莱恩大厅的领奖
台上。

    《辛德勒名单》作为一部电影片好在哪儿呢?事后聪
明的人们看出,斯皮尔伯格在商业化好莱坞的“大陆上”,
总是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不可避免地遭受了艺术方面的失
败。而这部影片最好的地方就是那些紧张、幽默与悲怆。
尼森、菲纳斯和金斯利使影片放射出了火花,而这种火花
正是斯皮尔伯格在告诉我们,他的影片完全可以脱离好演
员。但是,这些最有效果的场面,却没能让他把这些犹太
人以及他们的历史表现得更为深刻的愿望如愿以偿。在影
片的末尾,当那些被辛德勒救出的人们送他去流亡时,这
位商人突然因没能通过变卖汽车、戒指等,救出更多的人
而迸发出一种深切的懊悔,就像克拉克-盖博在《旧金山》
结尾时悲伤地向上帝忏悔自己错了一样。好莱坞的英雄们
是从不哀怨的。“可以使我成为世界上最棒的人,”约翰
-韦恩曾经对一位导演说,“或者最差的人,但是,决不
能让我成为廉价的人。”

    无论斯皮尔伯格多么想把他的主角推到一个显著的位
置上,他的影片仍然基本属于两个站在道德对立面的男人
最终一个被迫毁掉了另一个的“伙伴影片”。由于斯皮尔
伯格对“重大时刻”和“杰出表现”有特殊偏爱,所以他
对影片中大屠杀的展示无疑会让人产生怀疑。正像被林-
基尔评论吉罗-潘泰科韦1968年拍的一部表明资本主义思
想和马克思主义思想同时作用于加勒比海奴隶起义的影片
奎美达时说的那句话:“任何把历史拍成影片去娱乐的企
图都将给自己种下毁灭的种子。当你把一个决定性的历史
事件人格化时,你不是去挖掘它的实质而只是自然地表现
它,使领导似乎成了历史最重要的因素。这种方法是对历
史的一种违背。这个理论就像是一部只有英雄冒险家参加
的情节剧。”

    丹尼尔-海曼在承认《辛德勒名单》是“一部制作精
良,拍摄技艺卓绝的天才之作”的同时,他还抱怨“斯皮
尔伯格让我们‘误入岐途’,当我们看到烟时,它不是焚
尸炉,而是一列火车;当我们看到淋浴时,它放出来的不
是煤气而是水。我们看到的所有尸体,我们都不认识,而
所有我们认识的那些人都获救了。然而历史并非如此。”
和平

    (选自海南出版社即出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