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饭托网上拉客到黑餐厅消费

　　他是个“饭托”，一个涉世未深的外地男孩，在看见别人一次次遭到欺骗之后幡然悔悟。一个月前，这个17岁少年通过中介或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找到了“饭托”的“工作”，干起了骗人的买卖。和他一起当饭托的还有很多人，形成了自己的组织。他们的“老大”与黑餐厅勾结，以“招收促销员”为借口，不断招人入行，然后将骗来的钱分账。

　　“这里面隐藏着黑幕。‘饭托’骗人，但也被别人骗，‘饭托’也是受害者……”12 月12日凌晨1点多钟，小周在网上给记者的留言句句刺眼。“那些天，我的心情十分糟糕。再过几个月，我就18岁了，难道刚成年就成了个骗子？”小周告诉记者，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中介招工

　　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12月13日上午10点多钟，在今报的接待室里，小周告诉记者，他来自吉林，几个月前，同母亲来到沈阳打工，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小周从拮据的日常生活中生生挤出一点钱，走了沈阳市内多处中介，决心找一份工作。

　　在新华广场附近的一家中介，小周找到了现在的“工作”。“晚上上班，底薪优厚，还包食宿。”这个中介公司介绍的促销员工作让小周眼前一亮，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后来小周才知道，所谓的晚上上班，就是“老大”包下一个网吧，让手下的人下午4点钟开始上网聊天，一直聊到第二天凌晨2点钟下班；在小周工作了整整一个星期之后，原本说好的底薪突然没了，组织里的“老大”告诉小周，他们那里只有“效益工资”；包食宿的承诺也变了卦，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睡觉，吃饭要自己掏钱。

　　中午，记者留小周在报社吃工作餐，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看着揪心。小周告诉记者，一个星期来，他就挣了25元钱，每天只能吃网吧里随叫随卖的方便面和廉价的淀粉火腿肠……

　　将一个个“客人”骗进组织内的休闲餐厅或者酒吧，点最昂贵的菜然后找借口溜掉，餐厅和负责见面的饭托平分利润的95％，负责聊天的“促销员”只得其中的5％－－这是小周在“组织”里每天都要做的事。

　　小周告诉记者，沈阳市火车头体育馆对面的“十方”网吧，就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他们通过网络聊天将骗来的客人送到附近一家“初恋休闲屋”里，那里是他们这个组织的据点。

　　在组织里和小周同岁的有三四个人，其中，女的很容易赚钱，每天都至少赚几百元。几天前，“组织里一个叫小娜的女同事一个晚上就赚了1000多块，‘老大’很高兴，说是创造了这一行的纪录。”小周说，看着那些和自己同岁的女孩每天成百上千元地进账，他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成就感。有时候，小周一连几天都叫不来客人，这就意味着这几天他连一顿象样的饭都吃不上。

　　小周告诉记者，他不想再干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这一切已经快让我崩溃了！”

　　花样翻新

　　装同性恋者招客人

　　“往往被骗得很惨的人，都是那些个好色之徒……”在小周的心里，通过网络找客人，从而达成为餐厅或者酒吧促销酒水的目的，原本是很单纯的，倘若光明正大地进行交易，也是无可非议的。

　　“为什么不呢？我们通过中介，想找的是份正当的工作，没想过要骗人啊，通过网络干促销，这有错吗？”小周说，他曾经和组织里的一个同样17岁的男孩小船(网名)商量，试图改变网络上的人们对酒水促销工作的看法，结果，小船却被同行欺骗了。

　　“那天，他以真实身份同一个男的聊天，在网上说得很好，约对方到北市见面，结果，一下子来了三四个男的，把他当成了同性恋聊友，逼他到一家西餐厅消费，扬言‘如果把我们的心情整郁闷了，就别想活着出街’，最后，小船被骗了800多元。”

　　事后小周才知道，那几个男的是他们的同行，组织里的老大“齐哥”把小船赎了出来后，将他骂了一顿，说他丢尽了这一行的脸。“后来，小船说他想通了，给别人聊只能赚5％，不如给自己干，他就在网上装成了同性恋者，专找男性网友聊天，然后见面。”

　　“对女饭托动手动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有的甚至在网上聊天时就要求开房。那些把网络看成是肮脏地方的人，正是最投合人意的欺骗对象！”小周说，在网上，他们对客人提出的各种要求一般都会答应，目的就是为了到餐厅消费。

　　显而易见，客人的各种需求使“饭托”们有了市场，组织里每天都有新人，大多和小周一样，一开始都有抵触情绪。在小周看来，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当“饭托”，只不过这是一个根本无须本钱的营生，用小周的话说：“这简直比抢钱还来得容易！”

　　那么，这些“饭托”的组织者又是如何牟利的呢？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黑幕呢？记者决定“身临其境”，为了调查能够顺利进行，记者与小周商定，此刻开始，“我们彼此不再认识”。

　　卧底体验

　　记者打入组织内部

　　12月15日中午，记者根据小周提供的线索，以应聘者的身份直接联系了“初恋休闲屋”。电话那头的一个年轻男子自称是休闲屋的齐经理，当他得知记者是来应聘酒水促销工作之后，该男子谨慎地询问是怎么知道他们那里的，记者告诉他是在报纸广告上看到的消息，随后，该男子约记者当天下午3点到休闲屋面试。

　　面试通过后，齐经理仍然显得很谨慎，给了记者一份菜单让背熟，“今天，你就负责吧台上的事，先熟悉一下。”齐经理说。傍晚5点多钟，记者将菜单上的价钱背给齐经理后，他告诉记者，这些在客人点菜之前是不能给客人看的。

　　之后，齐经理表示，可以让一个比较有经验的“同事”先带一带记者。随后，记者被带到了“十方”网吧，算是正式加入了组织。在这个拥有30几台电脑的网吧里，“饭托”们占去了差不多一多半的位置，分散在各个角落。

　　在这里，组织里所有人的工作都只是聊天，“偶尔有起身的，说明是聊得差不多了，见客人去了……”组织里一个叫小娜(音)的16岁女孩负责带记者，她告诉记者，她能同时和很多人聊天，上个月就是她创了“纪录”。

　　小娜给了记者一个QQ号码，让记者亲身体验。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折腾，见记者始终没有聊成一个客人，小娜告诉记者，“你要告诉他们，你今天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陪，如果他们想看看你的模样，就连接我的摄像头……”

　　随后，小娜向记者演示她的聊天技巧，而聊天的话题几乎绕不开“一夜情”、“开房”甚至“同性恋”。工夫不大，小娜一拍记者的肩膀，“谈成了，走，跟我瞧瞧去！”

　　幕后黑幕

　　神秘“老大”指挥一切

　　35元一杯的咖啡，一口喝个精光，休闲屋里，小娜和客人聊着天，坐在不远处的记者注意到，这已经是小娜叫的第7杯咖啡了，这意味着两个人光喝咖啡就已经消费了近300元，并且还有不断增长的趋势。

　　“没关系，我请客，谁让我今天心情不好呢。”坐在小娜对面的那位自称是某某公司东北代理商的客人说。这位看上去30多岁的男客人似乎想象不到这顿晚餐到底有多昂贵。记者粗略计算一下，果盘、酒水，还有一些小礼物??他们已经消费了1000多元。

　　“溜掉的借口随时都有，喝了那么多咖啡，能不上厕所吗？”溜出休闲屋的小娜告诉记者，剩下的活，就都是休闲屋老板和客人之间的纠缠了。9点30分左右，小娜又回到网吧，“开工”了……

　　为了进一步了解组织内的情况，记者决定进行连续跟踪。第二天下午开工时间，齐经理把“饭托”们召集到休闲屋开会。会上，齐经理对记者第一次公开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叫张君宝(音)，手下都叫他“宝哥”，在组织内部他还有“上级”，一个25岁叫“新哥”的人是负责管理休闲屋的上级，“新哥”同时负责南湖公园附近一家叫“豪吧”餐厅的管理。

　　“宝哥”介绍，他自己和那个“新哥”还不是组织的最高领导，在上面，还有一个神秘人物统领“大局”，大家只叫他“老大”，他们两个都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老大”，只知道他在一直“罩”着手下的人。

　　“你好像已经暴露了，千万别再去了，赶紧逃吧??你留了真名字，老大可能查了你的底细，况且看你几天没有招来客人，宝哥已经怀疑你是间谍了……”12月18日上午，卧底三天的记者突然接到小周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停止了活动。”上午10点多钟，另一队记者分赴网吧和休闲屋，组织里的人已经人去屋空……

　　沈阳今报 常青盛 侯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