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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杀妻的多重因素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2月25日02:00 京华时报

  没有希望的儿子

  这个家庭唯一的希望是儿子,但儿子让他们失望了,顾志明常常抱怨儿子不争气。

  中年下岗,生活拮据,夫妻吵架,顾志明的生活中满是灰色,这么多年,他唯一的希望是儿子。

  儿子顾佳的梦想是当一名足球解说员,他疯狂地迷恋足球。初中临近毕业,正好赶上2004年的欧洲杯,顾佳天天看球,他最终没考上高中,去了劲松职高。

  2006年夏天,顾佳面临职高毕业,他学的是酒店管理专业,他去一些酒店应聘服务员。人家面试后告诉他,让他回家等电话。起初,顾佳以为还有希望,后来慢慢知道这样就是没戏了,他自己分析,之所以应聘不上,一个重要原因是脸上的粉刺。

  2006年10月,顾佳的同学纷纷找到工作,顾佳也在家乐福生鲜部找到一份工作。这份月薪950元的工作,具体就是搬肉、切肉、剁骨头。每天回到家,顾佳身上的味道特别难闻,高素琳有时会犯恶心,她让顾志明给卫生间安一喷头,方便儿子和大家洗澡,顾志明拒绝了。

  今年7月,顾佳辞职了,回家呆到9月份才开始再找工作,但迟迟没有找到,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家里,早上也不起床,一直睡到中午。为此,顾志明常常说他,后来高素琳拦着,顾志明就没再多说了。

  顾志明常常抱怨儿子不争气。

  但对工作,顾佳也没太多办法。11月21日,顾佳终于通过一家劳务公司找到了一个去体育用品专卖店做导购员的面试机会,但他发现自己的健康证过期了。第二天,他去朝阳区卫生防疫站,办了一个健康证。

  重病的妻子

  妻子去年查出患有尿毒症,需要大量费用透析。祸不单行,今年5月,顾志明被查出患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若不手术可能瘫痪,手术费至少3万元,没有钱,他只能“扛着”。

  生活总在往前走。2005年下半年,高素琳常常觉得腿疼。2006年1月,她被检查出患有肾功能不全(即尿毒症)。医生说,因未及时就医,病情已较严重,必须靠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

  对顾志明夫妇来说,血液透析很奢侈。每月13次透析,费用至少6500元,这几乎是顾志明一年的工资。

  救高素琳的命,唯一的希望是医保。根据医保报销政策,做血液透析7万元以下的费用,可以报销约90%。一个问题是,高素琳工龄不够,一直没有医保。如果补缴社保金,需约2万元,顾志明手里也没那么多钱,他们只能在家等待。

  直到2006年3月拆迁以后,顾志明才给高素琳办了病退,她开始领每月600多元的退休金,并给她补缴了近2万元社保金,让她获得医保。

  2006年10月1日,高素琳的医保本生效。两天后,顾志明陪她到普仁医院做了第一次血液透析。当时,护士将两根针头反向插入她的左臂,血液从一条管道流出,经过透析设备,再从另一条管道流回体内。整个透析过程约4小时。

  血液透析像一把双刃剑,它让高素琳生命得以延续,但也让她失眠、恶心、厌食。最近两三年,她腿疼得厉害,她的老毛病高血压、便秘等也一直如影相随。她终日为多种病痛缠身,最了解这些痛苦的人就是丈夫顾志明。

  从第一次开始,以后每次透析,顾志明都陪妻子去。透析完了,他帮忙穿衣服、系鞋带。回家,他做饭,喂给妻子吃。

  为方便妻子做透析,顾志明还想出个“小点子”———让裁缝把妻子衣服的左袖开口到肘部,然后缝上拉链,这样扎针前只需拉开拉链,还不勒胳膊。这让高素琳每次做透析时都感到温暖。

  也就在高素琳2006年7月开始拿600多元退休金后,她和顾志明的收入超过低保标准,原来的低保金被停掉。为高素琳做透析等,顾志明已经花去近1万元。

  今年10月,高素琳累计的花费超过7万元。按照医保政策,超过7万元以上的费用,病人须自付30%。10月底,顾志明去结账,医院要他付2500元,他手里的钱已不够,最后他用年初交的3000元押金交了医药费。

  祸不单行,今年5月,顾志明被查出患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若不手术可能瘫痪,手术费至少3万元,他只能“扛着”,因为让妻子看病已让他捉襟见肘。

  紧张的家族关系

  顾志明和兄弟姐妹关系紧张、多年不联系。高素琳的兄弟姐妹本身生活困难,双方的家族都无法给这个家庭提供帮助。

  在这个城市,没有人能帮助顾志明,甚至他至亲的兄弟姐妹。

  1986年,顾志明的父亲去世,他的遗嘱将房产留给了4个孩子。不过,兄长等和四妹因为房产发生冲突,他们不愿给外嫁的四妹遗产。妹夫过来讨,还打了一架,最后打官司。从此四妹和哥哥们结下梁子,极少来往。

  这个家庭从此开始分裂,至今仍未弥合。

  顾志明和哥哥、弟弟的关系也不好。顾志明结婚后,和哥哥、弟弟同住在一个院子里,50多平方米的房子、20多平方米空地。随着三兄弟都有孩子,本来不大的房子,就显得更加拥挤,大家因为谁住大房及其它生活琐事,不断争吵,直至同住屋檐下也没什么来往。

  2006年搬迁后,顾志明和哥哥、弟弟各奔东西,再无来往。他出事以后,儿子顾佳打电话给大爷,大爷听完事情经过,就把手机关了;顾佳想找三叔,但三叔既没有留地址,也没有留电话。

  另一个现实是,高素琳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也都是普通工人家庭,不是下岗就是病退,老大有高血压,老四心脏做过手术,他们月收入也都只有600元至800元。

  顾志明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说,这样困难的日子,高素琳也没有停止唠叨他。“她嫌弃我,只不过她得了病,需要我照顾。反正就买买菜,做做饭,伺候她。老这么伺候她,什么时候到头啊,再说到底要交钱,明年又该交钱了,房水电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志明的这些烦恼,都没跟妻子说。11月22日晚上10点多,他陪儿子看完球赛后,躺下了,他枕着妻子的呻吟声很快入眠。一切如常。

  清晨杀妻

  “我也快瘫了,我不想让你妈再受罪了。”48岁的顾志明清晨举刀砍向妻子。

  11月23日早上6点多,顾志明一觉醒来。等待他做的事情除了前一天的一切之外,还多一项———带妻子去医院透析。“我看她那么难受,还得带她透析去,想起来就心烦。”

  两天前,顾志明一觉醒来也很心烦,他觉得心慌意乱、四肢无力。他对妻子说,他梦见自己活不过当天,但去医院没查出什么急症,这是11月中旬以来的第二次出现此类症状。

  这天,醒来一会儿,顾志明起床了,他走到厨房。在一把斩骨刀和一把菜刀中,他选择了后者。他拿起菜刀,将高素琳拉起来,朝她脖子上砍了几刀。他说:“想帮她解脱痛苦,完了我也解脱了。”

  高素琳最初意识模糊,当她清醒时,她感觉到脖子前热热的,但说不出话了,就嗷嗷地叫。

  叫声惊醒了三四米外的儿子,顾佳醒来看见,在小客厅靠近父母卧室门口的地方,爸爸顾志明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拽着妈妈高素琳,妈妈脖子上血肉模糊,菜刀上在滴血。

  顾佳赶紧跑过去,和爸爸抢夺菜刀,刀被握得很紧,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抢过来。这时,顾志明一边让高素琳坐到地上的被子上,一边对顾佳说:“我也快瘫了,我不想让你妈再受罪了。”这句话让顾佳印象深刻,事后他向很多人解释爸爸杀人动机时,都重复过这句话。

  顾志明说完话,顾佳马上转身到客厅,拿起电话拨打了110。过了一会儿,顾志明走到电话前,也拨打了110。他说,他砍了人。很快,救护车将高素琳拉到约300米外的垂杨柳医院,顾志明被警察铐上带走。

  高素琳中了8刀,其中颈部6刀,下巴两刀。垂杨柳医院耳鼻喉科李主任介绍,高素琳颈部的刀伤导致气管几乎被砍断,所幸未伤及大动脉。经过三四个小时的抢救,她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天,在接受警方讯问时,一向沉默寡言的顾志明向审讯的民警讲起了自己的家庭———他从未向别人如此长时间讲述自己的家庭。下午,朝阳警方书面通知顾佳,妈妈高素琳遇杀案已经告破,犯罪嫌疑人是爸爸顾志明。

  高素琳回忆说,事实上,顾志明此前已经有些不对劲。11月22日中午,吃完饭,顾志明没有洗碗。高素琳发现,进入11月,顾志明没以前勤快了,以前他连择菜的活都不让母子俩插手,但最近他碗不及时洗了、衣服不洗了、地也不爱擦了。

  儿子顾佳也有一事很纳闷。每年11月前后,爸爸都会把家里的落地电风扇拆了,然后洗干净叶片,装起来,来年拿出来再用。今年,他不干了。顾佳要擦,但他不会拆,他让爸爸拆完了,他来洗,但爸爸也不干。

  未完的故事

  顾佳很矛盾,如果爸爸杀了别人,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救他,如果妈妈被别人杀了,他一定不顾一切为她报仇。但现在是爸爸杀了妈妈。

  12月4日,顾志明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朝阳区检察院批准逮捕。两天后,没有足够医药费的高素琳提前出院,家里仍是一片狼藉,她不敢住,到她妈家住了两天。

  12月8日,顾佳收拾完屋子,将妈妈接回家。这个19岁的小伙子开始像父亲以前一样照顾妈妈,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说自己做得没爸爸好。

  12月11日,早上起来,在一个顾佳没注意的时候,高素琳拿出了4盒安眠药,准备都吃掉,他赶紧夺过来,随身带着。这已经是出院后第二次此类事情了,他很担心妈妈。

  12点左右,顾佳搀扶着妈妈去垂杨柳医院,300米的路程,她歇了4次。安顿好妈妈,他去朝阳区看守所,拿爸爸的委托书迁户口,给妈妈的抢救费用申请医疗救助。看守所的预审民警告诉顾佳,他爸爸以为他妈妈死了,打算让他去领两人的工资。

  顾佳本想见见爸爸,自从11月23日爸爸被捕后,他再未见过爸爸,他不知道爸爸在里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最后,警方没同意。

  顾佳很矛盾,如果爸爸杀了别人,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救他,如果妈妈被别人杀了,他一定不顾一切为她报仇。但现实是,爸爸杀了妈妈。他该怎么办?

  现在,顾佳每天面对的妈妈,说话费劲、终日咳嗽,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就害怕,他无法轻易原谅伤害妈妈的人。

  12月14日,顾佳说,等妈妈情绪稳定一些以后,他要出去找个工作,补贴家用。他听说,如果爸爸被判刑,厂里就会停发他的工资。那样给妈妈看病就更成问题了。

  当天,顾佳第一次洗衣服,他将妈妈和自己的衣服洗过后,用清水投了两遍,然后将灰白色的脏水倒进一个红桶里,留着冲马桶。

  (本文采访对象包括:顾志明的妻子高素琳、顾志明的儿子顾佳、高素琳的两个兄弟、顾志明的妹妹、顾志明老街坊段香云、顾志明工友金德强和田三民、顾志明原工厂副厂长张齐声、顾志明原住址居委会主任马青凤。)  本报记者 王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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