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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代孕妈妈调查:为拿10万佣金遭遇数次流产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10月12日02:07  长江商报

  本报记者历时一个多月深入调查武汉“代孕产业”,多位代孕妈妈讲述血泪经历

  【编者按】

  代孕,就是俗话说的“借腹生子”。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为昔日为人们所讳言,如今却在一些网站上被“明码标价”。

  尽管我国明令禁止这类代孕行为,但代孕公司依旧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些直接以“代孕网”命名的网站,公开征集“代孕者”,他们甚至对应征者进行评级,学历高、姿色好的,报酬相应提高,每人每次获利4万至10万元不等。求孕者则要付出20万至50万元不等的费用。“代孕妈妈”真能靠出租子宫致富吗?是谁在对这一行业进行商业运作?

  今日起,本报推出武汉代孕产业调查系列报道,为你揭开代孕产业链条中的各环节内幕。

  “这两个月来我基本上是躺在床上,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一不小心胎儿就会掉下来。”怀孕期间,张佳的主要活动就是去医院检查,下楼买菜,其他时间基本都呆在屋里。“小区的保安有时候会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每天都不上班,活得这么轻松。”张佳总是无奈地笑笑。

  满怀10万元憧憬的张佳怎么也不会想到:不到两个月,“因为胎儿正常死亡”,作为代孕妈妈的她只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9月底,因为张佳与代孕公司、求孕方之间5000元的佣金纠纷,记者偶然走进了她们的圈子。

  9月25日下午1时,记者来到了张佳目前居住的关山某小区。公寓的客厅里摆放了一套沙发和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旁堆放着很多矿泉水瓶。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一张餐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显眼。这就是传说中的“代孕妈妈宿舍”。

  房子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张佳和另外一名女孩一人一个房间,吴莉和朱倩合住一个房间。张佳的房间面积大约有10平方米,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没有别的家具。房间的窗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黄色的窗帘上也沾满了灰尘,鼻子闻到的全是灰尘的味道。

  行李箱挨着床放着,张佳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站长天天赶我走,说有人要过来住,叫我赶紧走。”张佳嘴里的站长是代孕网站负责分管她的常务副站长陈婷。

  张佳的床上放着两幅“十字绣,但只绣了一点点。“我本来打算怀孕的时候没事慢慢绣,现在孩子流产了,也没有心情绣了。”张佳的神情有些黯然,她把十字绣收起来,塞进了箱子里。

  当天下午5时许,记者见到了住在另外一个房间的朱倩,她刚从武汉某大学毕业不久。“我9月3号就可以移植胚胎啦!”她一进门就大声地宣布这个消息,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朱倩说,她刚和客户见了面,客户是一对香港夫妇,“说话、走路看起来超有气质。”

  张佳悄悄告诉记者,朱倩只来了不到半个月,为人很高傲,一般不喜欢和人说话。“她最喜欢别人恭维她,其实在这里很难交到真心的朋友,大家都是逢场作戏。”

  记者试图和这个身高不到1.55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女孩多说几句话,但她都没怎么搭理。她把手提电脑打开,音乐声音放得很大。记者注意到,她桌上的化妆品价格不菲。

  案例1

  打了62针卧床2个月

  她仍然没能保住胎儿

  张佳一头齐肩的直发,整个人看起来比较时髦。身高1.58米的她现在有94斤,“这两个月来长胖了10斤”。但她看起来仍然十分清秀,只是因为刚做完人流手术才半个月,脸色有些苍白。她把门反锁起来,轻声细语地向记者说起她的故事。

  对于代孕或者出租子宫,张佳更愿意称自己为志愿者。在张佳身边,有30多个志愿者,这些志愿者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生过小孩离婚了的;一类是像她这种有男友但是急需用钱的;还有一些无知少女。

  瞒着男友代孕

  26岁的张佳来自湖北赤壁农村,在没有来武汉之前,她一直在广州的一家琉璃厂打工。张佳有一个比她大10岁的男朋友。“男友离过婚,有一个9岁的儿子。他很疼我,我们本来打算明年结婚的。”

  今年3月,一位同事告诉张佳一个“来钱的渠道”,“他叫我来武汉代孕,说代孕一次至少可以赚10万。”张佳的家境并不富裕,父亲患风湿病多年;弟弟刚考上武汉一所大学,学费是通过助学贷款解决的。“我是想钱想疯了。”张佳摇摇头笑了。

  在正式代孕之前,张佳先回了一趟老家,告诉父母和男友今年过年不回去。张佳不敢和任何人提起代孕,她随身带着两张手机卡,一张是武汉的,一张是广州的。与家人或男友联系时她就换上广州的卡。

  张佳有时会上网和男友联系,男友经常怀疑她到底在不在广州,她总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我这个人满口谎言。”张佳有点不好意思地调侃自己。“活得很累,就快要骗不下去了。”

  卧床2个月保胎

  今年5月,张佳来到了武汉AA69代孕公司。5月15日,张佳第一次去医院检查。给张佳做检查的是一位男医生,40岁左右。

  7月26日,医生给张佳做了胚胎移植。移植之后,网站的人开始带她到街道口某医院做怀孕的常规检查。

  因为着床不稳,试管婴儿的前3个月是最危险的。“这几个月来我基本是躺在床上,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提心吊胆的张佳,十字绣也没有心情绣,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有时候梦见家里人来找我,醒来就泪流满面。”

  张佳的主要活动是去医院检查、下楼买菜。“小区的保安有时候会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每天都不上班,活得这么轻松。”张佳总是无奈地笑笑。

  打了62针 胎儿仍死亡

  从开始检查到胚胎移植,张佳每天要打调整内分泌的针剂,移植成功后每天要打一支保护胎儿的针。为了代孕成功,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张佳注射了62针药剂,“屁股都打成筛子了,内分泌失调,脸上长了很多痘痘。”

  9月14日,张佳在医院检查时发现,胎儿已经停止发育。两天后,她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张佳的客户是深圳人,在移植之前张佳和客户见了一面,“夫妻俩都是40多岁,挺和善的,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叫我小妹。”移植之后,客户还塞给她500块钱,叫她多买些水果。怀孕期间,客户每天都会给她发短信,但孩子没了以后,客户再也没有理过她。

  总代佣金为10万元,按照合同规定,张佳在怀孕前3个月发生意外流产(责任方不在张佳)可以拿到1万元。“网站只给我5000块,说那5000块需要客户出,现在联系不到客户,网站的 人叫我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做人流身心俱损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做这个了。”让张佳看透的不仅仅是现在拿不到赔偿金,做流产手术对身体的伤害和代孕网站的无情也让她十分心寒。

  代孕网站的人没有带张佳去做无痛人流,而是去了一家小医院。张佳曾提出自己出钱去做无痛人流,但对方没有同意。“她们只找他们信得过的医生,怕我把孩子留在肚子里找他们麻烦。手术时特别疼,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只能悄悄地流泪。”

  张佳告诉记者,试管婴儿移植容易引发宫外孕,严重者可能要切除子宫或者输卵管。“我们把自己叫志愿者,其实没有几个是真的有爱心,都是看着钱来的。我很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劝那些做代孕的志愿者,不要只看到钱,要看看背后的风险。”张佳说。

  案例2

  第一次代孕失败后

  她又瞒着家人回来了

  记者进门时,吴莉正在吃一碗泡面。卷头发、黑皮肤的她看起来健康又时尚。吴莉来自贵州,27岁的她有一个4岁的女儿,已经离婚2年,现在有了新男友。

  今年春天以前,吴莉对代孕还是一无所知。坐火车去江苏找朋友时,吴莉听人说代孕一个孩子可以拿到10万元。“我之前打工一年1万元都存不到,我生过小孩,应该还是很有经验的。”吴莉到江苏后马上上网查代孕的资料,她找到了深圳的“中国宝宝网代孕公司”。

  吴莉在深圳呆了半个月,但当时一直没有检查身体。深圳代孕公司的规定是,要先有客户选志愿者,才做身体检查,在深圳的半个月里,一直没有客户看上吴莉。吴莉又和武汉“AA69代孕网”的常务副站长陈婷取得联系,“她叫我马上过来,说这里有很多的志愿者。”

  吴莉赶到武汉后,陈婷马上带她去做了检查。“检查时我的子宫内膜是最厚的,一个客户看见我的体检报告后马上指定我。”选择吴莉的客户也来自深圳,42岁,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大的孩子已经上大学了。

  吴莉的胚胎移植手术很成功。但两个月后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里只有胎囊,没有胎芽和胎心,胎儿停止发育自然流产了。但吴莉比张佳幸运,很快拿到了1万元的赔偿金。

  回贵州老家呆了10天后,吴莉又来到武汉,“我想赚一笔钱后带着女儿去开店。”吴莉现在还瞒着家里人和男朋友,“被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把我打死的。”

  “在这里很舒服的,不用做事,呆在家里都可以赚钱,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呢?”等身体恢复一段时间后,吴莉想再去做检查,早点再做胚胎移植,“我不会和肚子里的孩子产生感情,孩子生了,拿钱闪人。”

  (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代孕日记

  5月7日 领到生活费200元

  5月14日 领到生活费200元

  5月15日 到医院体检打了2针妈富隆

  5月22日 领到生活费200元

  5月23日 工资500元

  5月24日 在医院打了1针

  5月27日 领到工资1335元

  5月30日 停止注射妈富隆,开始吃药

  6月2日 领到工资1300元,并找网站报销186元,一共领到1486元

  ……

  7月26日 做试管移植

  9月14日 在医院做人流,拿掉了小孩

  张佳的日记记录了她的单调生活。后来,张佳没有坚持把日记写下去,“每天都是那样单调,记着记着就不想记了。”

  做了人流手术之后,张佳统计了一下,这段时间里,她一共打了62针,“后来看见护士拿着针头就怕。”

  细心的张佳还在日记里记录下了一些注意事项,这些注意事项都和她的佣金有关。“1月,营养费20元/天;2月,代孕未成功走时有2000元损失费;3月,每一针补贴30元;4月,代孕三个月后有服装费。”

  张佳还在日记里记下了代孕网站里高管和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和一些代孕妈妈的住址,“网站里的人一般都有两个电话,听别人说他们的身份证和姓名都是假的。”

  ◇对话◇

  “这完全是把人当作机器来用”

  长江商报:为什么会做代孕?

  张佳:冲着10万元钱来的,比打工划算多了。

  长江商报:不怕家里知道吗?

  张佳:怕啊。藏着掖着啊,只要知道是哪个代孕网站被曝光了,我们都很紧张。一个女人的老公知道她在做代孕后把她抓回去了3次,最后一次拿着刀来找网站的人算账,问网站的人是不是给他老婆洗脑了。

  长江商报:知道代孕的风险吗?

  张佳: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有些女孩子因为宫外孕把子宫都切掉了,感觉很不值得,因为以后自己还要生孩子。我们一般都不告诉家里人,要是生孩子时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家里都没人知道。

  长江商报:和别的工作相比,你觉得做这个怎么样?

  张佳:精神上非常紧张,心理和身体上也非常难受。我们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客户和网站都有要求。我之前从来没有怀过孕,更没有做过人流,这次的痛苦让我以后都不想生孩子了。

  长江商报:以后还会做这个吗?

  张佳:死也不做了,这完全是把人当作机器来用。

  明日本报将推出系列报道之二:武汉代孕公司调查

  本版采写 实习记者 田立平记者 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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