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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兰:旧案重提走向何方?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5月11日11:46  新民周刊

  当记者问她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时,桑兰回答说:“其实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我经历了失望、绝望、重新唤起希望的艰苦过程,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只能24小时坐着,麻木地坐着。 所以说,别说我们要求索赔18个亿,即便有人给我100个亿,我也不愿拿这些钱换我的健康。”

  记者/张 伟

  继《新民周刊》推出封面报道《桑兰没有疯》数月之后,近日,桑兰再次成为焦点人物。日前桑兰委托律师向美国法院提出诉讼并索赔18亿美元,紧接着她又向美国警方报案,称自己当年曾遭受监护人之子的性骚扰。连日来,她的经纪人又与前监护人通过网络大打口水仗,曾经的“微笑天使”如今成了“愤怒的天使”。近日,《新民周刊》采访到了桑兰的男友兼经纪人黄健及其他相关人士,聚集这场引起很大关注及种种是非曲折的官司。

  天价索赔引争议

  如果有人经历残酷的磨难,还能笑得开朗,人们可能这样形容:桑兰式的微笑。假设没有这场官司,现在的桑兰,应该还和以前一样。在人们的心目中,她很少流泪,坚强依旧。然而,天使也有愤怒的时候,当一个如花少女被命运击倒,苦苦支撑了13年之后,她终于不再沉默。

  下月11日,桑兰将迎来自己30周岁的生日,同时这也是在她坐在轮椅上的第13年。多少年来,桑兰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轮椅生活,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2011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因为这场众人瞩目的“跨国官司”和官司背后的故事,使她再一次成为话题人物。而这一次,她的男友兼经纪人黄健也被卷了进去,他甚至被人指责是“利用桑兰打官司骗钱的‘魔鬼’”。

  几天前,黄健向《新民周刊》证实:桑兰的代理律师已向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方法院正式提交诉状,状告5个机构和3名个人,他们分别是美国时代华纳公司,美国体操协会,TIG名下的两家保险机构,一家名为RIVERSTONE的保险代理公司,友好运动会创始人、前时代华纳副董事长特德·特纳,桑兰受伤后在美监护人刘国生、谢晓虹夫妇2人。起诉罪名包括违反保险法、不当得利、侵占财产、未履行监护职责、诽谤、民事共谋、侵犯个人隐私等18项;每一项罪名要求索赔1亿美元,叠加共计18亿美元。

  18个亿的确是一个天价。桑兰美国索赔的消息一经曝光,很多人都对这个索赔数额瞠目结舌,甚至这个数字直接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认为黄健是想借此发财。更有网友怀疑,现在的桑兰要么是心态有问题,要么就是被黄健完全利用了。

  而更让人疑惑的是,桑兰为何要在事情过去了13年后才动了维权的念头?其实,早在去年8月桑兰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长达数小时的采访时,她就说出了打官司的真正动机:“这么多年后,我的教练和当年的许多当事人已经退休,和原单位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我现在对事故责任方采取法律措施,那么这些当年的‘证人’就不会被再次下达封口令。显然,我也可以通过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那么,桑兰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建立起这样的意识,提出控告美国友好运动会等多家机构以及刘国生夫妇等人呢?桑兰的经纪人黄健透露,事件的导火索就是因为那次青基会的提名,桑兰获得希望工程基础贡献奖励,推荐完后需要桑兰盖章,他们需要到体育总局机关单位盖章,但那里的人说桑兰不是我们的人,这让桑兰很委屈,从那时她便建立起了维权意识。后来,联想到了自己在美国运动会上受伤为何不为自己维权,维护正当利益,于是2010年年底找人咨询,律师海明通过在博客留言,留下了联系方式。通过一来二去和律师沟通后就发现了其中的某些问题,并决定在美国状告5个机构和3名个人。

  桑兰是现实版执拗的“秋菊”,还是现代版恩将仇报的“毒蛇”?网友众说纷纭。对于桑兰13年后重拾法律武器为自己“讨说法”的做法,也有不少网友给予了支持,认为她有权利通过法律途径保护自己的权益,但更多的声音,则是对桑兰的质疑。其中,“13年后才发声”引起了争议,不少人质疑这是桑兰在利用人们的同情炒作自己。其中有网友表示,桑兰起诉的对象不是当年肇事的教练,而是5个机构,其矛头直指经济赔偿,“意图明确,明显是受人指点”。为此,桑兰的经纪人黄健被说成是“幕后操控,图谋钱财”。

  面对网上汹如潮水的攻击,桑兰低调做了回应,她告诉记者:“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拿100个亿换健康我也不会换的。”

  记得去年桑兰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曾经特别提醒过记者,“黄健说的,就是代表我说的,许多事情他都了解,你可以问问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非常深厚了。所以数天前《新民周刊》再次采访黄健时,他代表桑兰告诉记者:“身正不怕影子歪,所以我们不怕受到攻击,让他骂去吧,越骂我和桑兰的勇气越大,也更坚定了我们打官司的决心。”

  桑兰也告诉记者:“最近两天我根本就没有睡好,经常半夜里醒来,说实话我很累,可见官司有多么复杂和艰难。”

  当记者问她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时,桑兰回答说:“其实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我总相信一个信念,大风大浪之后就是平静的大海,等待你的就是阳光和彩虹,所以没有太多遗憾。我非常庆幸的是,我能在那次受伤后活到现在,我很知足了。非要说遗憾我此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说我经历了失望、绝望、重新唤起希望的艰苦过程,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多么希望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朋友一起去爬山、K歌,去玩过山车、去迪斯尼,但是这些都是奢望,我只能24小时坐着,麻木地坐着。 所以说,别说我们要求索赔18个亿,即便有人给我100个亿,我也不愿拿这些钱换我的健康。尤其是坐在轮椅上后,我看得很开,现在不感冒不发烧皮肤好就行,我不会过多地与一些人纠缠在口水战上,因为我很厌烦这些。”

  “恩将仇报”为哪般?

  在桑兰系列索赔案中,状告“恩人”刘谢夫妇格外引人关注,而且由于被告一方积极回应,使得整个案件事态进一步扩大,甚至还牵扯出刘谢夫妇的儿子曾经对桑兰进行“性骚扰”的惊人内幕。

  当年桑兰受伤后,一对美籍华人夫妇刘国生、谢晓虹受中国体操协会的委托,担当了桑兰的监护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长达10个月。当时的新闻报道里,双方好似亲人般感情深厚,桑兰也曾在多个场合表达了对对方悉心照顾的感激。然而十几年后,桑兰却一纸诉状将“恩人”告上了法庭,其理由是“刘国生、谢晓虹夫妇当年并没有对桑兰起到应有的监护职责,反而利用桑兰替自己牟利”。据黄健告诉《新民周刊》,谢晓虹夫妇当年严格控制了桑兰活动,不许她自由地和媒体接触,还未经同意擅自在其经营的生意中使用桑兰的姓名和肖像,并用于广告和出版物;还非法刊登桑兰及其男友的私人信件、其私人家庭照片和其他隐私。

  可是对于桑兰的这种行为,有不少网友认为她极大地触犯了中国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德底线。一则名为《桑兰,把人性中丑恶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帖子在网上流传,引得不少网友跟着拍砖。该帖在文中强调:虽然桑兰对刘谢夫妇的起诉胜算极低,就算失败了,也可以让刘谢夫妇身心疲惫,花费大量的精力钱财请律师,让刘谢夫妇从精神上、经济上都遭受巨大损失,并在恶心中度过一辈子!同时,被告人刘国生、谢晓虹夫妇也在博客中用“白眼狼”和“农夫与蛇”的故事来形容,并表示会积极应诉。

  面对刘谢夫妇及一些网友的指责,黄健在微博上的曝料让事件随即升级——他直指桑兰曾遭到谢晓虹之子薛伟森的猥亵,“当年桑兰17岁,谢晓虹的儿子薛伟森,帮她洗澡,并给她买文胸,你一个20多岁的人,干的是人事?”在看到这条信息后,《新民周刊》在第一时间给黄健打去电话了解真相,原来多年来桑兰一直把那段苦涩的记忆埋在心底,直到如今忍无可忍之时她才将真相告诉了他,当时黄健非常震惊,并在微博上留了那段话。在心情平静后,黄健虽然很快将这条微博删除,但此事并未罢休,几天后代理律师海明从美国发来邮件称,“猥亵事件”和桑兰核实后,已经向纽约检察机关报案。

  然而,刘谢夫妇也不甘示弱,马上又委托律师莫虎进一步“澄清真相”:“这是原告律师的又一炒作,很担心桑兰的形象受损,桑兰有可能变成受伤者,不是钱的问题,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形象。”此外,谈及有关薛伟森猥亵桑兰的指责,莫虎代表被告予以坚决否认,“说谢晓虹的大儿子性骚扰?大家都知道,当年她是摔了,不能走路,但是她脑子是清醒的。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当被问及目前刘谢夫妇的状况时,莫虎透露:“他们当然很不高兴,不仅是忘恩负义,还有点攻击人格了。”

  桑兰则告诉记者,她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们说我忘恩负义,我真的很委屈。2008年去纽约的时候,我把自己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火炬给了刘伯伯(刘国生),其实那是我的最爱,当时有人愿意出数百万元想买它我都没给,我只把它给我当时最尊敬的人,我做到了。还有2008年北京奥运时,体操中心曾经赠给我两张奥运会开幕式门票,那时候一票难得啊,我的父母也想去看,我都没有给,我毫不犹豫地把这两张票给了刘伯伯和谢阿姨,我也做到了,我只想说我一直怀揣感恩的心,从未改变。 ”

  那么,是什么原因坚定了桑兰要状告“恩人”的决心呢?黄健透露:“其实那时候我们心里也是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告刘谢夫妇,尤其是桑兰她是很重感情的。可是,当海明在网上发表博客要起诉相关机构时,刘国生却在微博上发出了一些攻击性的言论,我和桑兰都十分气愤,因此这也坚定了我们要起诉他们夫妇的决心。”

  应该说,桑兰和黄健通过一套“组合拳”,一度让他们在与刘谢夫妇的较量中占到了一些上风,然而由于“知情人士”在网络上站出来将矛头指向桑兰的经纪人黄健,称黄健道德上存在严重问题。顿时,双方口水大战再次掀起高潮:5月5日,有网友专门在论坛发帖,称黄健为了桑兰抛弃了曾经的妻子,与妻子离婚之后,跟桑兰在一起。黄健曾是一名专业运动员,6岁开始练击剑,在中国人大附中上中学时入选北京市击剑运动队,中国击剑名将叶冲是他的师兄,之后才转行做起了经纪人。对于其个人私事,黄健一直都不愿透露,“我的家庭事情,是我的个人隐私,别人无权过问。而他们通过网上爆料,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显然,当前的桑兰“天价索赔案”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维权或者索赔案件,由于过多的争吵、关注、评论甚至是对骂已经让案件的一些事实真相发生了扭曲,这一案件最终将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收场?没有人知道答案,桑兰本人也只是表示,“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场官司的结果怎么样,我觉得,这场官司的结果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那么,桑兰这场“跨国官司”胜算到底能有几何呢?目前,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不过,从桑兰聘请的由9人组成的庞大律师团来看,这次她显然是有备而来,据说美国纽约联邦法院总责任法官、81岁高龄的托马斯将亲自审理此案,而桑兰的律师团人数规模更是超过了当年震惊全美的辛普森杀妻案。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桑兰与代理律师签订的是一份风险合同,如果官司打输了,桑兰不用花钱;但如果最后赢了,律师费一般是30%到50%。

  另据上海庄正权律师和刘松涛律师等人分析,法律讲的是证据,经过详细的调查,桑兰索赔案还是有一定的胜算可能。因为按照美国的法律规定,伤害赔偿是很重要的一个内容,也许在我们国内还没有这样的先例,索赔的金额也不可能这么高,但这个数字在美国并不算很夸张。像桑兰这样严重的伤害,是应该要赔的。最后只是赔偿多少的问题。

  其实,不管结果如何,桑兰这场官司注定开创中国运动员维权的历史。当旧案重提,法律从来不会拒绝真相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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