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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1月23日14:22 新浪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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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曹霞:“暗流汹涌”的离婚调解

  算来做调解员近三年了,大大小小的经历了近200起纠纷案件的调解,有两种感受越来越凸显,一是驾轻就熟,二是诚惶诚恐。貌似很矛盾,却是真切体会。前者是对流程的捻熟,对当事人情绪及调解节奏的把控自信,对矛盾焦点和解析撬点的定位游刃有余,让每一次的调解都能顺利展开和平稳结束。而后者,调解越多越感觉如履薄冰,每一位当事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对情感纠纷具有带着各自烙印的心理体验与行为反应,他(她)将如何应对?他(她)有多强的决心?他(她)是单刀直入还是以退为进?他(她)深层的心理诉求到底是什么?此间判断差之毫厘却失之千里,若有不慎就会毁了一场可能有效的调解。

  一对夫妻自行协议离婚了,女方负责抚养他们的女儿,当时协议约定了每月3000元的抚养费,四年多来,男方在履行了近两年后就不再支付了,于是女方诉诸法律。约谈的过程很顺利,女方主动积极的想以调解来与男方对话,解决问题;男方在电话中也欣然同意调解,声音厚实悦耳,语气稳重平和,逻辑清晰,态度诚恳。因其已去上海工作,商定调解时间时,一再抱歉说住处离车站较远,可能会晚到一些,但一定会来。

  女方准时来到调解室,于是我就先和她聊了起来。聊天中得知男方是内蒙古人,结合电话中感知的信息,加上对北方人的刻板印象,脑海中形成了相应的虚拟形象与性格特点。我把男方特意告知要晚些再到的信息告知女方 ,是想让她意会男方对调解是有诚意的,对此不要产生不满情绪,因为在调解中一方的不满情绪会影响整个调解的理性进行。不想女方随口说,哦,不意外,他一向不注意守时,也喜欢睡懒觉。这与我已形成的虚拟形象及男方解释的迟到原因有较大出入,我便提醒自己要注意,不要因自己的错觉而忽略了对调解有利或不利的因素。

  男方在迟到近一小时后出现在调解室,敦实憨厚,沉稳谦恭,礼貌致歉后便沉默落座。随着调解的展开,男方一直注意倾听,很少表态。当问及两年多来不再支付抚养费的缘由时,他开始有条有理的讲述了他的想法,并总结说基于这些原因,所以才没有继续支付抚养费,当我提醒说,有矛盾可以寻找解决途径,而止付抚养费的方式是违法的,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心情可以理解但方法决不可取。他立刻点头诚恳的说:明白了,这么做是不对的,所以我很希望通过今天的调解能解决问题,但对我所说的理由保持诉诸法律的权力,出于对孩子成长的有利因素考虑,有可能的话,我会提出更改抚养权,在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会先把欠付的抚养费付清,并对女方父母因照顾我的女儿而付出的辛劳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无声无息的,调解的方向从如何支付拖欠的抚养费转到了抚养权的归属上,还把这两件事做了关联,并提出了一个看上去很美的方案。女方立即中招,顺着这条沟走了下去,开始和男方讨论起究竟女儿跟谁对她成长更有利,并对男方提出的欠付理由一个劲儿的解释。我小小的恍忽后立马警醒了,及时向双方申明此次调解的矛盾焦点,指出更改抚养权是另一层法律关系,不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男方再次诚恳的说:哦,明白了,我可以通过诉讼来获得抚养权,那我就不再说这事儿了。他是不说了,可女方已得到了心理暗示,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抚养费问题,有可能他会提出抚养权问题,而想要继续拥有抚养权就得在抚养费问题上有所让步了。在随后的讨论中,男方对自己的欠付抚养费的行为表示认错,同意支付所欠部分,同时对自己欠费理由中的合理部分紧抓不放,步步为营,相辅以变更抚养权的暗示,使得女方连连退让。我在一边干着急却没办法,中立是调解员唯一秉持的立场,只要当事人双方自愿协商,我们无权干预。

  协议方案呼之欲出,只待确定最后的具体款额。男方却突然提出,要考虑后再回复。我念及他在上海工作来杭一趟多有不便,善意提醒并希望他午间慎重考虑,下午确定方案,这样当天就可以取得法律文本,了结此事。但男方态度坚决的要回上海考虑后再回复,并表示为了女儿的事不怕辛劳。虽然感觉有点别扭,但理由非常堂皇,态度也很漂亮,我心里知道,这一去直到收到回复的时间里,事件还在双方的心里发酵,这是他想要的效果。此时我对男方的策略已一目了然,对照标的心里预计着男方的底线。两天后我接到电话,不谈理由了,不谈抚养权了,直接给出了一个款额低的出乎我意料的方案,我知道,他得逞了。因为在这种未知的等待中,女方会不自觉的在心理上再次做好退让的准备。

  围魏救赵、曲径通幽,案子最后以男方给出的方案协议了结。他真不辞辛劳的又从上海跑来杭州,在我刚到法院的时候接到他的来电,说因公事此时才在去车站的路上,抱歉要让我们等待几小时。我无语,这次我选择相信他前妻的判断,他是因为睡懒觉才迟到的!

  作者: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调解员 曹霞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相关链接:调解员曹霞专栏

编辑:sf_liu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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