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国媒体评选的2003年度人物中，曼谷“洗浴大佬”楚威因为揭发了警察收受贿赂为色情产业提供保护伞的内幕而入选。2004年，楚威很可能还会再度入选，因为现在这位被包装成“反腐先锋”的前妓院老板已经用“反腐败”为口号在泰国政坛上刮起了小旋风，甚至有可能拿下曼谷市长的宝座。

　　评论家说，其实泰国的政府和政客们都是很喜欢以反腐败来提升自己的民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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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川·立派当政的时候，说的是有良心的知识分子杜绝腐败；现在他信当总理，宣传自己是泰国首富，钱多到已经无须腐败；而最近参加曼谷市长竞选且风头正劲的楚威的理论则是，要抓坏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当过坏人的人，因为他最了解坏人。

　　暂且不论上述反腐败理论的高下，无可否认的事实在于，在泰国，无论是知识分子还是商人当政，腐败现象都没有因为个人的特质不同而有所改变，楚威揭露的黑幕就跨越了数届政府。那么现在靠这个背景并不清白的人就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邪威”

　　楚威·甘公威，现年43岁。他是曼谷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最初在金融界混，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就转向了色情业，并在过去几十年里迅速发迹，鼎盛时期，经营着至少9家大规模的洗浴中心和按摩院，被称为“妓院大王”。没有人知道他的资产总额，但在色情业公开的成本是，每家大规模的洗浴中心前期硬件投资至少需要1亿泰铢（1美元约合40．8泰铢）。

　　关于楚威和警察的关系，其实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虽然卖淫在泰国并不合法，但这里的人，包括初来乍到的游客几乎都知道楚威和他的洗浴中心里进行的是什么交易，警察当然也不例外。那么，楚威是如何一帆风顺地经营了几十年呢？人们听听他的绰号就明白了————“邪威”————在泰国口语中，被人在名字前冠以“邪”字的，指的都是与军队或警察有密切关系的大亨。

　　黑幕之黑超乎想象

　　虽然大家都知道楚威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当楚威真的站出来把警察从他那里收黑钱的老底抖落出来的时候，人们还是震惊了，因为黑幕之黑是超乎想象的。

　　事情还要从2003年初讲起，当时楚威看上了曼谷市中心素坤逸路10巷的临街繁华地段，准备在那里投资修建48层高的“塔差玛罕洗浴中心”，但这一带几十家酒吧业主不同意迁走。在双方反复交涉未果后，楚威就调集上百名军警，用推土机一夜荡平了那些酒吧，此事激起了极大的民愤，楚威的建设计划被迫搁置。

　　2003年5月，总理他信发动“扫黑风暴”，年初楚威的旧事又被提起，而且被当成了扫黑的典型。曼谷警方6月下旬以欺行霸市、组织卖淫、雇佣未成年少女等多项罪名将楚威拘捕，在经历了一起神秘的绑架案后，恼羞成怒的楚威开始通过媒体公然挑战泰国警方。

　　楚威声称，他的生意之所以一直受到无形的保护，那是因为他私下里给了警察大量好处。在过去10年里，他每个月平均送给警察们1200万泰铢，还有数不清的劳力士手表和欧洲轿车。楚威的洗浴中心和俱乐部包揽了附近警局警察的一切娱乐活动，从节日晚会到某警官的升职的庆祝会，从酒水到小姐的消费，一切都是由他掏腰包。当然，那些警察总署的高官们到其俱乐部玩乐也是免费的，甚至有些还强行“买”走了楚威的股份。

　　除此以外，楚威平日还为警察“捐献”了大量的办公设备，包括警局里的电脑、空调、冰箱甚至桌椅，他还花了大约2000万泰铢为交通警察修建了75个带空调的交通岗。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楚威向大批记者展示了一张表格，此表列出37笔收取他贿赂的款项，而收受人的名字一栏空着。他说，这只是众多收取黑金的警署中的一个，该署署长受贿最多，每月收8万铢，其他警官按照职位递减。他还拿出一张某警长交给他报销的发票，报销的东西是一盘炒饭，价格是5000泰铢。

　　楚威猛报警察的“吃黑”内幕，这迫使曾经担任警察的泰国总理他信不得不责令泰国警察总署成立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对此事展开详细调查。他信称：“警察部门中的丑行范围如此之大之广，实在令人无法容忍。我们的警察队伍一定要进行大幅度整改，那些败类一定要全部扫地出门。”但是，到目前为止整改成效甚微，只有近100名警察被暂停公职，并接受司法调查，还没有哪位警察被关进监狱，当时的泰国国家警察局长桑特·萨鲁达隆倒是丢了官，但那是因为处理南部骚乱不力，而不是因为他和别人合伙开办按摩室，并是其中的大股东。

　　警察“生财之道”

　　其实，关于泰国警察的腐败，早就不是新鲜事儿，至少每个开车人都深有体会。在曼谷，每个老司机都会在钱包里单独准备一张面额100泰铢的纸币，一旦违章被抓，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至于泰国警察为黑社会充当保护伞的话题，楚威也不是第一个发言的人，在此之前，人们已经对警察与地下赌博的关系，有了深刻的了解。

　　故事发生在2002年11月中旬，源于泰国警察特别行动课的高级警官桑塔那·普拉勇拉被解职。在电视台播出的一盘来自警察内部的录像带上，这名威风的警官坚决阻止另一队警察进入他所拥有的一处豪宅进行搜查。这一住所位于曼谷市区，黑漆铁门，高墙深院，里面有一大片草地，还有一两层西式洋楼，外边挂着行政事务和法律联合会的牌子。原来10月11日，当地警察分局接到线报，在这个豪宅里，有人在组织地下赌场的赌博活动，遂派人前去搜查。然而，没想到的是，警察少校桑塔那就站在门里，对着这群来搜查的警察破口大骂，还把一个试图冲进去的特种警察打倒在地。

　　这些都被随队前往的电视台记者拍了下来，播出之后，桑塔那以涉嫌妨碍警察搜查行动、组织和保护地下赌场行为的罪名被警察总署解职。不过，桑塔那并不认罪，他马上召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在会上，他坚称，那盘录像带是伪造的，他根本没有在那所房子里组织赌场，最多只是曾经组织泰国的赌徒去国外赌博。他还在记者招待会上抖出了猛料，拿出了一份曼谷10大地下赌场的位置图，声称仅在曼谷至少有10家以上的地下赌场，每家每月向曼谷高级警官行贿1000万泰铢（约200万人民币），使这些警察成为了地下赌场的保护伞。

　　泰国是严厉禁止赌博的国家，就连在公共场所玩扑克牌都可能被警察抓起来，所以在中国的泰国人都对中国南方城市公园里公开摆着的麻将桌吃惊不已。但是，泰国禁赌禁了几十年，不仅没有消除赌博现象，反而造就了无数地下赌场和警察的又一生财之道。

　　在桑塔那事件之后，泰国法政大学公布了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在曼谷全部88个警察分局中，有75个警察分局参与了组织地下赌场或为地下赌场提供保护的行为，在200

　　2年9月到10月，对20家赌场的查抄行动中，就有17名警官因为涉案被撤职。

　　调查还说，在曼谷有大约100家日资金流动额少于100万泰铢（约20万元人民币）的小地下赌场，有超过200家日流动资金额在1000万铢（约200万元人民币）以下的中型赌场，更有5到10家超级地下赌场，平日进入的赌资都在1000万铢（约200万元人民币）以上，周末更可高达5000万铢（约1000万元人民币）以上。这些赌场会将其年收入的大约1．7％到2％支付给警察，这一数字高达27到28亿铢（约5．4到5．6亿元人民币）。其中分给最重要的几个关键性人物每人每年大约1．8亿泰铢（约3600万元人民币），其余的则分给各级高级警官，一般每人每月10万泰铢（约2万元人民币）。收到黑钱的警察大多会通过购买公寓、投资兴建酒店、珠宝店等方式将钱洗干净。所以，在曼谷的高级场所，高级警官开着宝马5系列或奔驰E系列的豪华车，带着小蜜或二奶，完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在警察与地下赌场的权钱交易被披露之后，他信马上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对曼谷地下赌场的“严打”行动，但是，就在这种风头上，也有人毫不在意，就在当年12月1日，一大队警察接到线报突击搜查曼谷一地下赌场，结果根本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赌场老板组织的人赶了回去。

　　真正的腐败

　　其实，赌场老板也好，楚威也好，之所以敢和警察叫板，就在于他们认为在这场权力与金钱的游戏中，金钱才是主宰者。楚威就曾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们（警察）违反了游戏规则。为了保存自己或者增加升官发财的资本，就把我给卖了。他们丝毫不顾这么多年来，我曾给过他们多少好处。”事实上，根据泰国社会与经济研究中心的数字，每年色情行业给警察的总行贿额大约是32亿泰铢，平摊下去，每个妓女的每笔交易中都有100泰铢进了警察的腰包。花了上亿的钱却换不来平安，楚威等人当然不肯罢休。

　　而政客们并不这么看，在他们的眼中，金钱是维持生计的手段，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生存的方式，但为了更高的官位，就要牺牲掉楚威这样的家伙，这也是生存的方式，更高级的方式。已经下台的警察总局局长桑特甫一上任就曾意味深长地对属下说，“你们好自为之吧，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么是什么让政客舍得得罪自己的“财神”呢？其实很简单，还是金钱。到了更高的阶段，腐败就不是拿回扣收黑金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了，那意味着可以通过改变政策来赚真正的大钱。

　　每年5月份，就到了泰国国会反对派提不信任案的季节，如果谁有精神连着几天不睡觉全程跟踪下去，保管让你大开眼界。你会发现小到交通指示牌，大到外国公司的投资优惠政策或国家级的旅游开发计划，都是深藏玄机的，其背后的受益者往往是某个政坛大佬或者是他所代表的家族。舞弊行为机关之复杂，掩盖之巧妙，往往动用了多媒体工具后，还得花几个小时才能讲个大概清楚。

　　就上边提到的“黄”与“赌”来说，早有评论指出，真正的腐败不是收点“保护费”的小警察，而是在不停鼓吹“卖淫合法化”和“赌博合法化”的政客们。他们甚至都已经为自己盖的大妓院或者赌场选好了址，就等政策一变动，马上就可以赚大钱，而且还是“清清白白”的合法的钱。

　　那么聪明如楚威者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在经历了被警察出卖的惨痛教训之后，他只会更加的明了。这也许就是楚威在去年的风波之后很快成立了自己的政党的原因。

　　反腐败总是任重道远

　　至于普通百姓对反腐败的态度，2004年的不信任案辩论结束之后的一项调查也许可以说明问题。泰国权威的ABAC民意测验机构的调查显示，有66％到87％不等的被调查者相信，腐败案都有政治人物隐藏在背后；85％的人相信，目前人们知道的只是冰山的一角，而72％的人表示他们已经对所有政客失去了信任，78％的人表示对政府的政策制定过程失去了信任。

　　就腐败产生的根源，被调查者认为，最主要的是政客的贪婪，其次是权力产生的优越感，然后是法律的漏洞、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最后是政客要通过这一方式收回自己在选举时的投资。

　　泰《民族报》说，楚威的出现，不仅揭开了腐败内幕的一角，也道出了反腐败总是任重道远的一点原因。要抑制政客的贪婪，消灭权力的优越感，惟一的武器只有法律。随着泰国法律的不断完善，执法力度的不断加强，近两年，泰国反腐败征程也传出了胜利的消息，2003年9月，川·立派政府时期的卫生部长拉革·素他那因腐败被最高法院逮捕。他被指控在任期间收受泰国一家制药厂的贿赂，并且滥用职权。如果罪名成立，拉革有可能成为泰国第一位由于腐败而受到法律制裁的政府部长。来源新华每日电讯作者 黄恒（来源：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