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地区无需新安全机制 应以对话协商为主

　　●东亚"机制政治"和欧洲相比起步较晚，东亚地区的差异性和文化因素部分决定了东亚安全机制只能采取低制度化、以对话协商为主的模式

　　●发展地区安全机制也应该和地区整合步伐一致，以期取得最佳效果。在近期，东盟地区论坛仍是东亚地区安全机制的首选

　　●在东亚发展"机制政治"不可"急功近利"，不应盲目追求欧盟和北约等高度制度化的机制形式，因为东亚地区的特殊性决定了这一地区在短期内不可能发展出高度制度化的机制模式

　　最近，东亚地区因为朝核问题、中日关系等因素步入了新的不稳定期，区域政治在总体稳定的情况下暗流涌动。东亚政治格局似乎面临着诸多重组。

　　在威胁与挑战共存的情况下，不少学者在讨论维护地区稳定的方式时，开始把目光投向安全机制。3月11日的《环球时报》就发表了《东亚缺乏安全机制》一文。在美国，权威杂志《外交》在今年的第一期上发表了美国学者福山的文章《重新构想亚洲》，他曾因提出"历史的终结"而闻名世界。他在文章中建议美国政府采取步骤，将现有的六方会谈转型为长期的包括中国、美国、日本、韩国及俄罗斯的五方会谈的机制。东亚局势的变幻莫测使"机制"这一促进国际与地区安全的国际关系方式越发受到人们的关注。

　　通过发展安全机制促进东亚地区和平与稳定无疑是明智的，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和一般认为的东亚缺乏安全机制的观点相反，笔者认为东亚并不是没有自己的安全机制。

　　东亚"机制政治"处于起步阶段

　　从理论上看，安全机制作为规定国家之间相互合作和竞争方式的一系列规则，在维护区域和平与稳定方面的作用不容小视。所谓"机制"实际上就是国际政治成员间的协议和契约，这些协议和契约能够减少国际政治的不确定性，增加协商和集体行动的可能性。它还能减弱因一国出于防卫目的增强军力而导致他国采取同样步骤而造成的"安全困境"。诸如欧盟、北约、联合国、东盟以及其他国际和区域性组织---"机制政治"的舞台---都在世界政治舞台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目前世界上存在两类基于不同理念和运作方式的安全机制。第一种是高度制度化的联盟性质的组织如北约；第二类就是以这种低制度化、协商合作形式为标志的组织。如果东亚能够建立起广泛、深刻、有效的安全机制，无疑会对维护本地区稳定有巨大的促进作用。但是由于历史文化的影响，东亚"机制政治"和欧洲相比起步较晚，影响不够广，泛区域性机制建设尚处于摸索阶段。

　　虽然东亚很多国家深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但他们各自的历史、社会、文化发展还是自成一路，二战时日本的侵略战争又给这一地区植入了国家间不信任的根源，这和欧洲各国共有的文化根基和历史经验颇有不同。因此，欧洲各国能在短短50年内不仅化敌为友，而且发展出欧盟这样的机制政治。但东亚地区的差异性和文化因素部分决定了东亚的安全机制只能采取低制度化、以对话协商为主的模式。

　　目前，这一地区最成功的区域政治组织---东盟---采用的就是这种模式。可以说，这种组织松散、以对话促互信达到最终解决政治目的的模式是经实践检验了的、目前最适合东亚实情的机制政治模式。1994年由东盟牵头建立的致力于亚太地区安全问题的东盟地区论坛则是这一模式的体现，是东亚地区的一种安全机制。

　　东盟地区论坛是比较适合东亚的安全机制

　　除了东盟地区论坛，六方会谈能否成为东亚的一种安全机制呢？

　　六方会谈作为为了解决朝核问题而临时建立的组织形式，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安全机制。从这个角度看，目前东亚至少有两种现成的安全机制模式存在。

　　现在六方会谈的惟一功能是协商解决朝核问题，但是它也有被转型并扩大为讨论东亚其他安全问题的新兴机制的可能。如美国学者福山的建议，美国应该把现有的六方会谈转换成包括中美日韩俄的长期性五方会谈机制，不仅讨论朝核问题，还应当把议程扩大到中美、中日、美日、美韩等关系---基本上就是亚太地区所有重大的安全问题。在福山看来，东亚未来极有可能陷入一个危机的漩涡，台湾问题、中日关系等问题似乎只是冰山一角。在"安全困境"愈演愈烈的情况下，构建一个新兴的区域安全机制就成了维护地区稳定的当务之急。

　　但是，我们必须搞清楚，有没有必要把六方会谈转变为东亚全新的安全机制。首先，我们需要澄清建立这样一种机制的目的。美国学者福山流露出的实际是利用这个机制遏制中国的目的。随着中国的快速发展，美日等国也在期望通过一种机制，"引导"中国的战略思维，并谋求与中国的合作。然而，以遏制成员国为目的之一的所谓安全机制很少有成功的例子。只有成员有共同利益倾向时，安全机制才能运作得好，欧盟即是最佳例子。

　　六方会谈对解决朝核问题是重要的，但作为东亚新的安全机制则是另一回事，它的成员组成和性质将面临一些问题。如果以现在的中美日韩俄为基础，再加上亚太地区的其他国家，那么这种机制已经存在于东盟地区论坛之中，并没有花大力气重建一个类似组织的必要。更何况，在东盟地区论坛不断改良的情况下，将六方会谈转变为新型安全机制，对前者的建设也将产生影响。

　　发展东亚安全机制应该与地区整合步伐一致

　　实际上，同很多人一样，美国学者福山在讨论东亚机制时，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东盟地区论坛的作用。这和美国对它不冷不热的态度相关。可以想见的是，在福山的以六方会谈为蓝本的新兴机制构想中，美国必须在其中发挥核心作用。但是这和近来东亚整合的发展趋势不相一致。自去年东盟"10＋3"会议后，今年将举行首届东亚领导人峰会，东亚认同已初见成效。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地区安全机制也应该和地区整合步伐一致，以期取得最佳效果。在近期，东盟地区论坛仍是东亚地区安全机制的首选。

　　不能否认，拥有24个成员国的东盟地区论坛确实一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由于该机制的低制度化性质，使其经常被忽视。不少人经常批评它为表面对话而非解决实际问题的场所。但是，它通过各种层次的多边对话，在发展"合作安全"观念、协商和平解决争端、促进地区整体和平上还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东盟地区论坛为成员国之间传达政策信息、协商纠纷、探讨地区问题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多边交流平台。即便是在日本历史问题上，它也为日本正视历史，发展与邻国的友好关系提供了场合。东亚各国有理由把这一论坛发展下去，作为亚洲式的解决地区安全问题的形式。另外，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在东亚发展"机制政治"不可"急功近利"，不应盲目追求欧盟和北约等高度制度化的机制形式，因为东亚地区的特殊性决定了这一地区在短期内不可能发展出高度制度化的机制模式。

　　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东亚合作的逐步展开，东亚安全机制建设也将随之发展，并为东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作出贡献。东亚各国应该继续把精力放在改良东盟地区论坛上，让这个已经为解决地区安全问题提供了磋商协调舞台的机制发挥出更大作用。 本文作者系重庆大学学者 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