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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青年自述关塔那摩经历:沉默已变成生活习惯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3月22日17:46 世界新闻报

  本报记者 严 霞

  冤狱生活结束两年后,3名英国青年仍然无法正常生活

  围坐在一间暗淡而狭小的起居室里,英籍巴基斯坦裔青年卢海尔·艾哈迈德、阿西夫·伊克巴尔和沙菲克·拉苏尔目光呆滞。回到英国已经整整两年,他们依然无法正常生活,
交际障碍、关节炎、失业、自闭……关塔那摩囚禁了他们29个月,更毁灭了他们的一生。

  浑身关节痛

  “白天由于太阳的烘烤,牢房里的气温高得让人无法忍受,到晚上又冷得能结冰。”

  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3人组合。艾哈迈德最为健谈,他称自己是3人的发言人;大个子拉苏尔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陷入沉思;伊克巴尔则是个急脾气,心中压抑的那股怒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在关塔那摩,3人被关在矮到无法直腰的牢笼里,一端接地的镣铐扣着他们的手脚。直到今天,拉苏尔的脚腕处还能看到镣铐留下的深深疤痕。“我们当时被关押在金属牢房里。白天由于太阳的烘烤,牢房里的气温高得让人无法忍受,到晚上又冷得能结冰。我得了严重的关节炎。”拉苏尔回忆说。

  现在,拉苏尔几乎所有的关节都有毛病,天一冷就痛得动弹不了。去

医院看病,医生说病痛并不存在,只是他的想象。“关节疼痛是幻觉?就因为我曾经在关塔那摩里生活过?”医生的诊断让拉苏尔愤怒不已。

  2004年3月,初抵家乡的他们在泪水中享受着与家人重逢的快乐。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尽管自己努力地重建过去的生活,但过去两年半里所发生的事情,却像幽灵一样时刻包围着他们。

  也许,他们就像被长时间关在笼中的野兽一样,即使被放归野外,也已很难适应自由的生活。有时,他们甚至会对抗这种自由。

  沉默成习惯

  “我妻子总嫌我跟她说的话少,但她不知道,我们在沉默中生活得太久,已经习惯了。”

  艾哈迈德回忆说:“回到英国后的第一个早晨,起床后,我仍像在关塔那摩时那样坐在床上等着狱警,过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噢,我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刚被关进关塔那摩的时候,感到非常害怕,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但不久我就对这种恐惧、孤独和思乡没有感觉了。因为如果我一直沉迷于这些念头,我一定会疯掉的。”

  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在关塔那摩期间,3人把自己从正常人应有的情感中强制剥离出来。可是,当他们回到家里后,却无法再把幸福、快乐、兴奋这些情感找回来了。

  刚回国时,他们连不戴脚镣的行走也得努力适应。而如何重新与亲朋好友建立联系,如何与家人相处,更是他们无法解决的难题。由于在狱中不允许交谈,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对话,甚至面对家人,他们也难以开口。

  由于长时间被单独关押,3人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幽闭症。现在,让他们陪家人吃顿饭都是困难的事情。他们只想躲在房间里,在黑暗中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我妻子总嫌我跟她说的话少,但她不知道,我们在沉默中生活得太久,已经习惯了。”艾哈迈德说,“这些她是不可能理解的,也没人会理解。”

  对于一些再简单不过的交谈,3人往往都要琢磨其中是否有别的含义。比如,如果有人问“你想看电视吗”,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不是在训斥我不该有想看电视的想法?“我想看电视吗?我不能看电视,因为我是一名囚犯。”在牢狱中形成的思维方式,一时还难以改变。

  找不到工作

  “有时候,我甚至想回到关塔那摩,因为至少那里把一切都给我预备好了。”

  除了一起进出关塔那摩的同伴,就再没有谁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处境。平日里分享彼此的感受,成了联结他们的最强纽带。现在,他们大部分时间形影不离,一起看电视,一起去电影院,一起去和其他人踢足球。

  伊克巴尔回忆说:“刚回来的时候,我非常害怕与大家在一起。为了鼓起勇气与大家一起踢球,我足足用了3个月的时间。虽然我像个正常人一样,跟每个人握手,但其实心里仍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与自我封闭相比,社会的排斥更让人感到痛苦。虽然回到故乡,回到了家人身边,但艾哈迈德他们却无法找回往日的生活。雇主们对他们敬而远之,虽然艾哈迈德说他什么活都愿意干,但直到今天,他还呆在家里,靠妻子的一份微薄薪水养活。拉苏尔也说,找工作天天碰壁,挫折和失望令人压抑、沮丧到极点,几乎要把他们击垮。

  上街更是一种折磨,投向他们的目光大多充满敌意。一些人仍把他们看作危险人物,害怕与他们接触后会被看成恐怖分子。3人原来所属的宗教社团则认定他们败坏了社团的名声,早已不再接纳他们。街边的树上吊着人像,旁边的标语上写着,“蒂普顿的塔利班去死”。

  更可怕的是,一些迎面而来的人会恶狠狠地说一句:“就是美国人不抓你们,我们也会抓!”甚至他们的家人都受到了影响:邮箱里常会收到一些漫骂的信件,有的让他们“滚回到来的地方去”,有的干脆发出死亡威胁。

  周遭的环境让3人感到绝望。拉苏尔悲哀地说:“有时候,我甚至想回到关塔那摩,因为至少那里把一切都给我预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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