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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对华外交班底内幕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12月11日17:38 环球人物

  在不久前结束的美国中期选举中,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布什总统所在的共和党全面败退。消息传来,不少中国人担心,中美两国的外交关系,是否会因美国国内政治版图的变化而受到影响。

  有人担心,是因为“民主党已经表示要清算布什政府的内政外交,更何况不少民主党人被认为是对华‘强硬派’”。也有人认为不用担心,因为“两国战略层面的关系已经定
型,不会因美国的党派争斗而受到实质性影响”。

  近期中美关系走向究竟会如何?本刊为此专访了具体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美国国务院助理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希尔,请他谈谈对美中关系及地区热点问题的看法。

  不过,“国际关系史上最为复杂”的中美关系,其内容的重要和丰富,绝非希尔一人所能回答。要想了解其全貌和走向,首先应弄清美国整个对华外交团队的构成、态度及具体运作情况。为此,我们对这个团队的“六大员”逐个进行特别报道和分析,以便读者能对美国对华关系和政策有更全面和深入的了解。

  美国助理国务卿、六方会谈首席代表希尔,向本刊披露

  朝核谈判美方底线

   本刊记者 李学江 发自华盛顿

  朝鲜10月9日进行核试验,引起举世震惊。在联合国决定对朝鲜实施制裁之后,有关各方决定重启朝鲜半岛核问题六方会谈。但是,各种疑问和猜测仍然牵动着人们的神经:

  朝核问题将向何处发展?

  即将举行的六方会谈能否解决当前的危机?

  美国有没有可能承认朝鲜的“核国家”身份?

  如果新一轮六方会谈失败,美国会不会对朝鲜实施军事打击?

  ⋯⋯

  此外,美国民主党掌控参众两院后,布什政府的对华外交政策是否会受到影响?

  中美关系真的将再次面临考验?

  在美国对华决策上,谁拥有更多的发言权,是国务院还是五角大楼,抑或是国会?

  美国如何看待当前陷入混乱的台湾局势?

  谁会接替辞职的前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主管对华事务?

  ⋯⋯

  这些疑问,只有参与处理以上问题的核心人物才能给出权威答案。为此,本刊专访了克里斯托弗·希尔——美国国务院主管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六方会谈美国方面的首席代表。

  冷静的职业外交官

  记者在美国著名国际投资银行家、社会活动家罗伯特·劳伦斯·库恩博士的引荐下,很顺利地与希尔取得了联系,并获得了采访许可。

  目前,在美国国务院,负责对华事务的主要是“四驾马车”——国务卿赖斯、副国务卿伯恩斯、助理国务卿希尔、助理国务卿帮办柯庆生。希尔虽然位列第三,但他专门负责东亚与太平洋事务,又是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美方的首席代表,因此在朝核和中美关系问题上起着重要作用。

  对30多个问题说“OK”

  按照约定的时间,记者与库恩先生来到位于华盛顿市中心第22街的美国国务院办公大楼。进入正门后,东亚与太平洋事务司媒体处副处长魏博已在门厅迎候。长长的门厅走廊上方,悬挂着各国国旗,中国国旗挂在正中靠前的位置。

  在魏博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位于办公大楼顶层希尔的办公室。这间屋子大约30平方米,东侧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现代抽象派画作,甚是打眼。希尔“L”形的大办公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摞当天的报纸、两部电话机、两台电脑、一部电视机。紧挨办公桌的墙上挂着一幅环太平洋地区的地图,北面墙上则挂着一幅更大的东半球地图。

  就在记者四处打量的时候,希尔走了进来,一身黑色西装,红格子领带,着装正式而得体。他与库恩是老朋友相逢,一见面便握手寒暄。然后,希尔将手伸向记者,表示欢迎。记者向他表示感谢。库恩在一旁介绍说:“这位是中国著名的《人民日报》和《环球人物》杂志驻美国的首席记者李先生。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带了30多个问题呢,有的很敏感、很复杂。”听了这话,希尔笑笑说:“OK!那得需要多长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吧,可据说你只给我们安排了半个小时。”库恩笑答。坐在一旁的魏博插话对希尔说:“两点半您有一个活动。”“你看能不能重新调整一下,将活动推迟一会儿。”听希尔这样说,记者再次表示感谢。

  说起来,希尔算是中国特别是北京的常客了,许多人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他现年54岁,出生于美国东北部罗得岛州的小开普敦城,共有5个兄弟姊妹,他排行老二。自懂事起,希尔就对国际事务很感兴趣。而这与父亲的熏陶不无关系——他的父亲也当过外交官,曾常驻比利时、法国、匈牙利等欧洲国家。

  从缅因州的博尔顿大学毕业后,希尔去了非洲的喀麦隆。“在那里服务了两年,具体工作是帮助一个村庄的农民存款,建立一个信贷合作社,向有需要的农民贷款,也就是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小银行。他们给我提供了一辆小摩托车,我还记得型号是‘陵木125CC’。我骑着它到处跑着查账,确保存款的正当使用。”

  “那你是在回国后才进入国务院的吗?”记者问希尔。“不是。在喀麦隆期间,有一天,我骑着妈妈的自行车来到美国设在杜阿拉市的领事部门。他们当时正在招考外交官。我参加了长达4个小时的考试,最后获得通过。回国后,我进入国务院,开始了我的外交生涯。”

  “欧洲问题专家”转战东亚

  希尔第一次作为外交官被外派,是到美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工作。在那里,他工作了两年——1978年到1980年,进一步接触复杂的外交事务。

  若干年后,希尔曾先后出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东南欧事务资深主任、美国驻马其顿大使、驻波兰大使。他通晓波兰语、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被称为“老牌欧洲问题专家”。科索沃危机期间,他作为克林顿总统的特使,凭借出色的斡旋能力,促成《波黑和平协议》的签署。伊拉克战争爆发后,希尔又说服波兰政府向伊拉克派兵,从而得到了布什的赏识。

  “在你出任大使期间,有些什么令人难忘的经历吗?”记者问。希尔陷入了回忆:“那是我在马其顿当大使期间的事。”他边说边从桌屉里拿出一张大照片,“这是在科索沃战争爆发后,我们驻马其顿大使馆遭到当地塞族人的攻击。他们扳倒了大使馆的旗杆,然后用它冲撞使馆的门窗,试图冲进去。”照片上,一群年轻人抬着长长的旗杆,向使馆的玻璃窗冲击。玻璃已被捣碎。

  “为什么遭受攻击?你当时受伤了没有?”记者追问。“那是在1998年,科索沃战争打响了,美国正在对南斯拉夫实施轰炸。大使馆受到冲击的时候,我就坐在使馆的办公室里,虽没有受伤,但形势非常危险。我当时最担心的是,他们可别放火烧了大使馆。那时,马其顿的棘手问题很多,有很多难民从科索沃逃往那里,我们大使馆帮助马其顿当局建立了难民营。我在其间的工作相当紧张。那是我最困难的时期。”

  虽说是“老牌欧洲问题专家”,但希尔对东亚并不陌生。早在1985年,他就曾在美国驻韩国大使馆担任负责经济与商务事务的一秘,与韩国商界保持着友好关系。

  2004年8月,希尔被任命为美国驻韩国大使,此时正是韩国国内反美情绪高涨的时候。希尔“临危受命”,肩负着修补美韩关系的重任。他果然不负众望,上任不久,就用平易近人、诚恳直率的形象使韩国媒体感到“耳目一新”,很快赢得了韩国民众的欢迎。美国外交官在韩国人心目中的傲慢形象,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在任美国驻韩大使期间,你认为最让你感到满意的成就是什么?”希尔想了想才回答记者的这一问题:“在我2004年到达韩国之前,美韩关系遭遇了一段困难时期。我到那里后,向各个阶层伸出接触之手,包括具有反美情绪的青年学生。我同他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我还去了曾发生过大屠杀的光州,尽管那次事件与美国无关,但我还是去墓园进行了祭奠。我是第一个去那里的美国大使。此举有助于缓和紧张局面,帮助改善两国关系。”

  “谈判过程中我几乎从不发火”

  在国务卿赖斯的极力推荐下,2005年2月14日,希尔被任命为六方会谈美方的首席代表。

  此后,希尔积极奔走于东北亚各国之间,为重启谈判展开斡旋。在会谈搁浅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大概是往返于美国与韩国之间最多的美国外交官。他将朝核问题看作是美国目前在亚洲的“最紧急事务”。在美国对朝政策的争论中,希尔属于温和派,主张通过六方会谈解决问题,认为如果平壤答应弃核的话,美国就应给予朝鲜经济和政治补偿。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记者问希尔。他笑了:“那得看是在哪一天了。10月31日(朝美中就恢复六方会谈达成共识的那一天)在北京时,我想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哟。”

  “那你觉得这是一份更愉快的工作,还是更烦恼的工作呢?”记者“步步紧逼”。“任何时候,只要是在与核武有关的问题打交道,你都会很焦虑。我着急的是,我不知道朝鲜是否真的愿意放弃核武计划。这让我感到忧虑,这是我最大的关切。说到是否满意,我相信,中国和美国在解决世界上的很多问题上可以一道工作。对我来说,最大的满意就是,当我努力解决朝鲜这个棘手的问题时,它有利于推动美中两国更紧密地共同合作,有助于两国在其他更重要的问题上取得成功。这就是让我感到满意的最大源泉。”希尔答道。

  “在我和其他一些中国人的眼中,你不仅有着良好的形象,而且也有好性格、好脾气。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当你在会谈中面对一些棘手的难题时,你是否也会有忍不住发火的时候?”希尔答道:“只有当我的棒球队输球的时候,我才会大为光火,因为那时我感到极其沮丧。”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希尔也笑了笑,然后继续说,“但是在谈判过程中,我几乎从不发火,因为重要的是,在磋商中,你有必要保持思路清晰、头脑冷静、逻辑严密。但有时,你也有必要表示一下气愤情绪,而不应总是表现得很有耐心。比如,中国代表团就总是劝我要多些耐心。我有时就不得不回答说:‘你们最好是能少一些耐心。’”

  “我很喜欢体育运动,尤其是棒球。”希尔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照片上,3个顶盔披甲的男青年正为抢球而挤作一团。“那个被夹在正中间的就是我。”希尔饶有兴趣地说,好像又回到了那场比赛。

  “现在平时都做些什么体育活动?”库恩替记者提了一个问题。“有时候打打网球,但没有那么多时间,也就是一周一次吧。我时常跑步,华盛顿周围有许多跑步的好去处。偶尔也打打高尔夫。在韩国期间,我意识到,在那里工作,你得学会打高尔夫才行。有时候,我也会和女儿们一起跑步。”

  “这就是你的女儿吧。”记者指着茶几上的大相框问道。相框里有一张彩照,希尔端坐中间,两个漂亮的姑娘在两边亲密地靠着他的肩膀。她们笑得很开心。“对,她们一个22岁,一个19岁,都在华盛顿读大学。我还有个儿子,已经大学毕业,现在五角大楼工作。”“你的夫人呢,她是做什么的?”“她是英文教师。在我驻外当大使时,为了随我赴任,她把工作辞了。回国后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工作,不过很快就将重新开始工作,还是在中学教英文。”

  对中国问题保持理性务实的态度

  2005年3月4日,希尔被布什总统提名为国务院助理国务卿,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这足见布什对他的器重和信任。从此,他与中国的交往不再只局限于六方会谈。

  在中国问题上,希尔保持着理性务实的态度。虽然他也对“中国崛起”反应谨慎,但他认为,两国可以在很多利益一致的领域进行合作。2005年3月,他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中国是一个有着巨大雄心和伟大尊严的国家。中国问题,包括其现在及未来,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心问题之一。”去年3月底,希尔在访问香港期间称,目前,美中关系非常好,未来几年,两国关系的发展对美国非常重要;而且,美中维持密切接触和积极对话非常重要。他期望今后两国有更多的交往,在双方意见一致的问题上全力合作,在有分歧的地方开诚布公。

  “谁在对华决策上拥有更多的发言权,是国务院还是五角大楼?你本人的建议对美国对华决策有多大影响?”记者抛出了一个“敏感”问题。“最高对华决策人当然是布什总统本人,处于第二位的是赖斯国务卿,她具体负责外交事务。我想,赖斯的见解对美中两国关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赖斯是否会采纳你的对华政策建议呢?”“这你就得问她本人喽。不过,我每天都要见她,包括今天上午还见到了她,昨天也见了两次面。我们之间有非常非常好的关系。”希尔并没有正面回答。

  “谁会接替离任的佐利克(前常务副国务卿),来主管国务院的对华事务呢?”记者接着问。“一旦你打探到确切消息,请立即告诉我。”希尔的这个回答引得在座的人一阵大笑。

  “我注意到,副国务卿伯恩斯在北京参加了新一轮中美战略对话。”记者“提醒”希尔。“他去北京,是因为我们希望继续这一战略对话。我们觉得,这一对话很有价值。我们原来为此有些着急,因为对话推迟了数个月之久,而夜长是会梦多的,所以,最好是定期举行对话。我们是会有新的(常务)副国务卿的。而我相信,新的副国务卿对美中继续进行战略对话也会感兴趣的。”

  接受时间最长的一次采访

  “你下厨烹调吗?”记者提了一个轻松的问题。希尔笑了:“我唯一知道的烹调就是中餐。我喜欢中国的炒饭,喜欢川菜。韩国菜也不错,但像很多美国人一样,更多的还是喜欢中国菜。我经常去位于华盛顿康街的几家中餐馆。”

  ⋯⋯

  对希尔的采访,从下午2点一直到3点半,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从本次访谈的重点——最严肃的朝核问题和中美关系问题,到最家常的个人爱好、吃穿住行等话题,希尔无一不答。尽管在回答问题时,他偶尔也会用外交辞令来“应付”记者,但能感觉到,他对此次访谈是极其重视的。在送库恩博士和记者出门时,魏博说,希尔从来没有给任何记者如此长的采访时间,包括美国主流媒体的记者。

  希尔柔和的外交风格,在美国外交界也颇可称道。他总是彬彬有礼并笑容可掬,给人以和蔼可亲和易于交谈的印象。而无论是在国际磋商中,还是在发表演讲或接受采访时,他似从不侃侃而谈,而总是娓娓道来,还不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令人莞尔的幽默与风趣,令现场气氛变得活跃而轻松。不论对方多么难缠,也不论记者提出的问题多么尖锐,他都能微笑以对,化险为夷。因为,他寻求的是对话而不是对抗,是沟通而不是摩擦。这样的外交风格,与美国在国际舞台上一贯的傲慢自大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也为希尔赢得了不错的口碑与赞誉。

  在记者询问希尔如何看待朝核问题以及中美关系问题时,这一点体现得更加明显。

  美国会不会打朝鲜

  采访希尔,当然要谈六方会谈和朝核问题,因为他是六方会谈美方的首席代表。他在这些问题上的表态,自然是很有分量的。

  新一轮六方会谈是如何促成的

  记者:你认为,你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六方会谈的首席代表?

  希尔:这个么,你得去问赖斯国务卿。我想,很可能是因为我曾是驻韩国大使,对朝鲜半岛问题有所了解。其次,她知道在我的外交生涯中,参与过不少磋商、谈判。

  记者:我很想知道,不久前在北京举行的朝美中“三方会谈”中,是哪一方最先提出恢复六方会谈的?

  希尔:据我所知,是李肇星部长先给赖斯国务卿打电话,告诉她朝鲜将派他们的谈判代表团前来北京。李部长问赖斯是否愿意派我到北京来参加一个“三方讨论”(注:希尔坚持使用“三方讨论”,而非“三方会谈”)。于是,赖斯电令我马上前去北京。当时,我正在澳大利亚,接到指示后立即中断访问,赶到了北京。

  记者:这是否意味着,是朝方最先提议的?

  希尔:我个人推想,是中国首先做工作说服了朝方,然后征询我们是否同意前来会面。于是就有了这次“三方讨论”,并且三方最终都同意恢复六方会谈。

  记者:那么,你认为,提议者后面的动机和推力又是什么呢?请不要对我说“去问朝鲜”,我只想知道你个人对此事的猜测。(不久前,在北京,曾有美国记者问同样的问题,当时希尔答道:“不知道,这你们得去问朝鲜方面。”)

  希尔(与在座的人一同大笑,然后说):我个人的感觉是,朝鲜可能没有想到,国际社会做出了如此强烈的反应。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在夏天的举动会将中美两国更紧密地推到一起,没想到中美能一道进行良好合作。也许是这些因素共同起了作用。

  美国会不会承认朝鲜的“核国家”身份

  记者:在六方会谈恢复后,什么议题会成为会谈的起点?朝方也许会坚持先讨论解决金融制裁问题;而美方则可能坚持讨论贯彻去年9月达成的六方会谈共同声明,即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实施问题。在“三方会谈”中,你们是否就此达成了共识?

  希尔:对我们来说,问题非常清楚,当然是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我们希望能从朝鲜那里看到明显迹象,即他们对无核化问题的态度是认真的。我们回到谈判桌时是带着这种想法的,即希望从朝鲜那里尽快得到无核化的承诺:或是实质性行动,或是一些具体步骤。而我们也同样准备采取一些相应的具体步骤。

  记者:但是,当前的形势与以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以我个人看来,会谈可能会变得更为困难。可你却评价“三方会谈”是“积极的”、“建设性的”。你还曾表示,你期待能够取得“更为实质性的进展”。你如此乐观的依据是什么?

  希尔:首先,你刚才所引述的第二点是个误解——当然不是你的误解,是美国媒体在报道中的误引误用。我当时说的是:“重要的是,我们要非常小心地规划第一场会谈,以便我们一进入会谈,就能够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你问我为什么乐观?首先,我不会带着事先就知道注定要失败的想法去参加一场会谈,否则,结果可能就是失败。我确信,去年9月的共同声明,是我们经过艰苦工作,特别是中国代表团作出巨大努力后才达成的。中国代表团每天早上3点就起床,反复推敲新的文本。我们相信那确实是个好文件。我之所以保持乐观,还因为我相信这样的逻辑——当朝鲜研究文件时,他们会看到,那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交易。

  记者:如果朝鲜坚持以“核国家”的身份参加会谈,美国将如何应对呢?

  希尔:它不是核国家,我们也不接受它是核国家。我想,中国持与美国相同的立场。朝鲜试验核装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我们要求它承诺放弃这一类的核计划。

  记者:如果这样,那么会谈一开始就将面临失败的可能,不是吗?

  希尔:10月31日我在北京时,就已经坦率地告诉朝鲜代表团,我们不接受它是核国家。他们想要我们接受它是核国家,然后同我们进行核武器控制谈判,如当年美苏谈判一样,但我们对此不会感兴趣。所以,磋商很可能会是困难的。朝鲜以它的核试验,制造了这一困难局面,因此,它必须很认真地创造一个新局面。

  布什政府是否只选择用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记者:那么,如果磋商以失败告终,美国会动用武力吗?日前,《华盛顿时报》报道说,五角大楼正在加紧准备对朝鲜进行军事打击的计划。

  希尔:我不知道《华盛顿时报》都写了些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布什总统多次说过,我们承诺通过外交途径寻求问题的解决。更重要的是,我们承诺要与中国一道工作,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途径。

  记者:可你一定也注意到了,布什总统日前也曾表示,如果发现朝鲜转移核材料,那将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这话是否意味着军事打击呢?

  希尔:那你认为“非常严重的后果”意味着什么呢?我想它意味着“非常严肃”的东西。让我对你说,如果有一天,中国人和美国人早上醒来,发现“基地”组织或其他恐怖组织因为朝鲜而手里有了核武器,那对我们大家都是个非常严重的事件。

  记者:那时美国将采取何种行动呢?

  希尔:我想,我们总统是说话算数的。我想,中国政府对此也会极为关切。我怀疑,如果朝鲜真的向国际恐怖组织出售核材料的话,你是否能够发现中国和美国在需要采取的行动上会有什么不同。我想,对于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是会达成一致的。我对我们是否会出现分歧,并不感到那么忧虑。

  朝鲜有没有权利发展核武器

  记者:朝方强调说,他们发展核武器是进行自卫的需要,是作为对美国侵略威胁的一种威慑。美国将如何消除朝鲜对于国家安全的忧虑感?

  希尔:我认为,不要它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正确的是,他们确实这样说了;但你不正确的是,你竟然相信他们所说的。

  记者:可连《华盛顿时报》都说美国有打击朝鲜的军事计划,这不就更坚定了朝鲜“美国威胁确实存在”的想法吗?

  希尔:《华盛顿时报》以及某些美国媒体,可能对很多政府持怀疑态度,包括对我们自己的政府。朝鲜是否想与美国建立良好关系?如果它想,是可以同我们建立良好关系的,但它不能拥有核武器;如果它想拥有核武器,它就不可能与美国有良好关系。这两者不能兼得。

  记者:你如何看待与评价韩国的“阳光政策”?美韩在对朝鲜的政策上显然有所不同。

  希尔:我想,重要的是,要理解南北方分裂给整个朝鲜民族带来的强烈的民族情感(伤害)。我对朝鲜人民抱着极大的同情。我们如能很好地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阳光政策”了。但同样重要的是,对韩国政府来说,在如何与朝鲜接触的问题上,他们必须谨慎行事,应努力与盟友协调。

  记者:日前,韩国领导人表示,对朝制裁应有个限度,不能将朝鲜逼进死角,不能让制裁引发对抗或冲突。你对此如何看?

  希尔:我不愿评论韩国国家领导人的话,因为我只是一名外交官而已。我所能说的是,不是别人,是朝鲜将自己逼入了死角。

  记者: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巴拉迪讲过双重标准问题,大意是:核武器在好人的手里就OK,而在坏人手里就不OK。他指出需要建立一个不是基于这种主观判定的防扩散体系。你对这些看法做何评论?

  希尔:是啊,世界上存在很多问题。有核国家,如中、美、英、法和俄罗斯等,它们是否应进行核裁军,是可讨论并有过讨论的。但这并不能被认为,也无人认为,这可以给像朝鲜这样的国家以发展核武器的正当理由。朝鲜应该将精力用在其他方面,比如为人民生产更多的粮食。

  记者:巴拉迪在另一次讲话中说,鉴于有些国家拒绝签署《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因此,朝鲜进行核试验是预料中的事。

  希尔:对不起,我还没有读到他的这些讲话。由我来评论巴拉迪的言论也不合适。我需要评论的事实是,朝鲜现在的确面临一些十分严重的问题,(他们不去解决这些问题),却坚持发展核武器。这有可能在东北亚造成军备竞赛。我想,这是中国所不愿意看到的。我认为,朝鲜发展核武器对中国是没有好处的,对我们也没有好处,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这就是我们都要关注此事的原因。中国是个大国,美国也是大国,我们有能力说服朝鲜放弃核武器。

  何时才会访问朝鲜

  记者:在整个六方会谈过程中,你真的从来没有发过火吗?

  希尔:我记得只有一次。去年8月,当时各方就共同声明的文本已经达成了共识,可1个小时后,朝鲜代表团却突然从原来的立场上退缩了,说他们改变了想法,得回到平壤再行磋商。那时我确实感到十分沮丧。让我感到焦虑的是:这次成果是否又告吹了?但幸运的是,他们9月份返回北京时,表示同意接受该文本。于是,这才有了9月19日发表的那份共同声明。那一次真的是令我感到忧心忡忡。但总的来说,尽管谈判非常紧张,压力也很大,但各代表团一道工作得相当好。我与中国同行武大伟也处得非常融洽。我想,在与朝鲜对手打交道时,对他们表示尊重是很重要的,而我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库恩(插话问道):在谈判中是否有激动人心的时刻?

  希尔:当然。9月19日,当我们通过共同声明的那一刻,我相当激动,相当高兴。这是朝鲜第一次向各方表示同意放弃核武器。

  记者:能否谈谈你个人对朝鲜代表团团长金桂冠的印象?

  希尔:噢,我们还要坐在一起谈判呢,谈对他的印象不合适吧。

  记者:那就只谈谈他的外交风格与外交技巧怎样?

  希尔:很显然,他很专业,富有外交经验,在核谈判方面比我有经验。这就迫使我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工作。在与他会谈前,我不得不做好我的家庭作业。

  记者:在与他打交道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不愉快的事呢?

  希尔:我想,重要的是,对这些事情,你不能感情用事。你得理解并掌握大的问题所在。在实际磋商中,重要的是表达得清晰明白,而不能生气发火,不能带着消极情绪。

  记者:我注意到,你曾经表示,你愿意前往平壤访问。这是个很好的建议,但我很想知道,当你做出这样表示的时候,是否事先征得了国务卿赖斯的同意与支持?

  希尔:事实上,这个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正面的评价。但麻烦的是,朝鲜宣布它不放弃核武器,除非我们向它提供轻水反应堆。于是,正面评价也就变得不那么正面了。我并不排除将来有成行的可能,但当他们还在制造核武器时,我是不会去那里的。如果他们认真地考虑放弃核武,并参与到国际社会中,本人前往平壤访问仍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来自国会和五角大楼强硬派们的反对吗?

  希尔:我可以向你保证,当我参与谈判时,是得到赖斯国务卿与布什总统充分支持的。

  中美联手可解决任何问题

  希尔主动延长访谈时间,使得此次采访的效果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记者和希尔、库恩博士,还就中美关系问题,展开了热烈的“三方会谈”。

  与中国近30年的缘分

  记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中国外交官的?

  希尔:1978年到1980年,我在美国驻南斯拉夫使馆工作。那时正好是美中建交期。在一次酒会上,我首次接触并结识了中国外交官。此后,我们两个大使馆交往频繁,经常组织乒乓球赛。

  库恩:比赛结果怎样?

  希尔:中国使馆队总是以21比19取胜。(我们都大笑起来。)1980年夏,当我任满回国时,中国大使为我举行了饯别午宴。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荣幸。我当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但是我帮助两个使馆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记者:你首次访问中国是在哪一年?

  希尔:那是在2005年2月。我第一次见到了李肇星部长和武大伟副部长,第一次有机会直接了解中国对朝核问题的看法。一下飞机,我就被接到了酒店,接着又被送到钓鱼台。等秋天我再去时,才有机会随便走走,去了沈阳。其后我再到中国,去了成都、广州和上海。最近一次,我去了香港。我去这些地方,就是为了更多地了解中国。

  库恩: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希尔:中国的发展给我留下了许多积极的印象,特别是上海,那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还有成都⋯⋯也许等(新一轮)六方会谈结束后,我能找到机会再度前往,好好看看。

  记者:你对中国外交官印象如何?

  希尔:我高度敬重中国外交部的官员们,他们都非常专业。特别是在六方会谈期间,中国代表团在武大伟先生的领导下,工作刻苦努力,不辞辛苦地草拟文件。他们得了解每个代表团最关心什么,再把各方意见归纳起来,形成一个文件。这无疑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作。我喜欢武大伟,还因为我们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有时会在一起讲些笑话。但这对翻译有些困难,因为有些好的笑话是很难翻译出来的。他只有一件事在我看来可能是不值得称道的——他想教我如何吸烟。(大家听了都大笑起来。)

  就军售问题为美国政府辩护

  记者:你如何看待台湾最近的局势?你知道,陈水扁和他的妻子因贪污和伪造文书,遭到了起诉。布什政府是否关注此事?

  希尔:我们认为,重要的是,要由台湾人民自己来解决好这一问题,他们也有能力处理好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听取我的建议。

  记者:但是,“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处长”杨苏棣,却试图强加给台湾一个军购时间表,还威胁说,否则美国可能会重新评估其对台承诺。他的话引发了台湾反对党和人民的强烈反弹。人们批评他像个“总督”,而非“外交官”,并要求美国政府将他召回。对此,你会对台湾人民作何解释?

  希尔: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关注台湾人民的想法。但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我可不想在台湾问题上制造新闻。我们奉行的是一个中国政策,承认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的大使馆是设在北京的。我们是在一个中国政策、三个联合公报的指导下,也是在《与台湾关系法》的指导下行事的。不管你今天向我提多少问题,我都不会改变我们的这一政策。(听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记者:可美国政府如此急切地推动对台军售,又做何解释呢?

  希尔:我们的政策已经众所周知,我不想添加什么。我们是在《与台湾关系法》的指导下行事的。我们相信,台湾有它需要应付的问题,至于如何应付,我不想向他们提什么建议。但我们确信,重要的是,中国大陆与台湾应该努力开展对话,解决问题。我很高兴地看到,近来,有更多的大陆游客去台湾旅游。我鼓励你也去一趟。

  记者:可是,美国为什么又要反对欧洲对华武器出口解禁呢?

  希尔:我想我们已经明确表示,这一问题是欧盟自己的事。其实,这已是一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不再是个问题。

  记者:真的不是问题了吗?

  希尔:是的,我们同欧盟举行定期讨论,讨论我们同中国的关系,也讨论东亚局势的发展。我们鼓励欧盟关注东亚,希望看到欧盟在东亚有更多的存在⋯⋯至于武器出售,我们认为,欧盟不需要卷入其中,看不出他们改变既定政策的理由在哪里。(是否对华出口武器)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而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即不改变既定政策。

  “我们不想让台海局势陷入紧张”

  记者:我注意到,不久前,赖斯国务卿曾表达过这样的意思:鉴于当前各方良好的合作势头,可以以六方会谈为起点,考虑在东北亚建立一个共同安全机制或架构。不知各方对此提议做何反应?

  希尔:我们,包括中国在内,正在努力就此进行对话,讨论建立一个更为扩展的安全机制。

  记者:美国是否有具体设想?

  希尔:还没有具体构想。但我们对推动对话感兴趣。可以说中国对此也颇有兴趣。这件事是我们可以共同来做的。

  记者:日本对此态度如何?

  希尔:日本也感兴趣。但我们得努力将历史问题置于身后。若你了解欧洲历史的话,就会知道,当初德法关系也同样面临严重困难。因此,我认为,日本新首相对北京的访问是非常积极的。我们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因为我们希望日本与中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当然,我们也清楚历史问题很棘手。

  记者:在去年美日2+2会议(美日两国外交和国防部门长官举行的会谈)上,两国将台湾问题纳入了“共同战略目标”。这引起了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强烈不满。对此,不知你想做何解释?

  希尔:让我们停下来想一想就知道,美国和日本在确保台海和平与繁荣方面有着“共同利益”。你可以回想,当中国通过《反分裂国家法》时,那里局势之紧张。我想,现在就不那么紧张了。但在一年半以前,那里还是相当紧张的,而我们并不想让局势陷入紧张。

  记者: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陈水扁,他一直想通过制造紧张局势来谋取政治得分。

  希尔:但我们和日本都不想看到那里的紧张局势。你看到,自2005年春天以来,局势已经好多了。

  “我们对美中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感到满意”

  记者:你如何评价当前的中美关系?

  希尔:当前的美中关系非常好,原因来自于两国高层。两国元首经常对话,近日在河内APEC峰会上再次会面。此外,两人还经常通电话,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而这种高层的良好关系,对于我们其余的人来说有着非常积极的影响。我想,我们今天的关系,并不是建立在言谈和标语口号上,而是建立在真正解决问题的愿望的基础上。我们正在一道解决朝核问题,而且我们能够解决它。我相信,中国和美国一起,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尤其是朝核问题。回首我们过去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我们是感到满意的。

  记者:可是,布什总统将克林顿时期的“中美战略伙伴关系”改变为“建设性合作关系”,有时是“竞争关系”,现在又有了“利益攸关方”的说法,你认为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希尔:我不想进行比较。我只能告诉你,在连续七届美国总统的任期内,我们与中国的关系一直在发展。当前的美中关系像以前一样好。如果说目前的美中关系是在向积极的方向发展,那么,下届总统也会继续这一势头。

  “我没看到中国排挤美国在东南亚的影响”

  记者:你对中国的了解远好于一些国会议员和五角大楼的官员。我很想知道,一些来自国会和国防部的保守派,为何对中国怀有那么多偏见?

  希尔:中国是个很大的国家,又离美国如此遥远。对有些人来说,了解远方的事情存在困难。如果中国有一些人对美国同样怀有偏见,我是不会感到奇怪的。关键是要努力进行沟通与交流,进行更多的对话。我们很高兴有那么多中国青年到美国学习。我相信,他们学成回国后会做出贡献的,这也有助于中国人了解美国。同时,我们也愿意有更多的美国人到中国去,也起同样的作用。有些时候,有些人认为中国在经济上的强大,会成为对美国的威胁。我认为,他们是在夸大其词。如果访问过中国,他就会知道,中国尽管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仍面临许多挑战。如果你在中国呆上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到,中国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国度。那时你就不会对中国怀有偏见,而是要敞开胸怀地了解中国。这同样也适用于美国。

  记者:美国媒体为什么对中国有那么多负面报道呢?比如,它们说中国在南美和非洲与美国争夺石油资源,等等。

  希尔:首先我想说,我们的媒体是非常自由的,它们有权说它们想说的话。我们不能告诉它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媒体中有些人认为,非洲一些国家有人权之类的严重问题,因此他们质问:为什么中国要与这些国家发展关系?中国这样做是为了伟大的友谊呢,还是仅仅因为对那里的石油感兴趣?他们有很多疑问。但总的来说,如果有人像我这样在非洲生活过两年,他就会知道,中国对非洲感兴趣是件好事。非洲需要帮助,而在我看来,中国能够提供这种帮助。我欣赏中国对非洲提供的援助。我们美国也在提供帮助,而我认为我们都应该做得更多才对。

  库恩:请你对中国的读者讲几句话。

  希尔:美中两国对世界事务的看法存在分歧,比如在有关非洲、人权等问题上。但是,还有更大的利益需要我们来共同工作。比如,我不仅负责中国事务,还负责东南亚事务,有时我听到有人说,中国要将美国的影响从东南亚挤出去。但我并没看到这一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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