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头鹰走近高卢鸡

　　--- 俄法首脑会晤热闹的背后

　　同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俄法两国都不是仅仅满足于在欧洲发挥作用的国家，但经略欧洲，在各自的传统领地上尽可能削弱一个无所不在的大国的影响，符合各自的利益

　　文 | 忘言

　　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与法国总统萨科齐从来不乏吸引媒体目光的能力。在月初俄法两国巴黎峰会中，接待安排就看点十足---梅德韦杰夫乘坐直升机降落在荣军院前广场，那里安葬着拿破仑；随后，头盔闪亮的法国共和国卫队成员骏马开道，一路引导俄罗斯总统的车队通过以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命名的大桥，前往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

　　其后三天，双边会晤透露出俄罗斯“军购”大单、俄方在伊朗核问题上的表态、法国参股俄罗斯能源企业，乃至卢浮宫在闭馆日开门迎客，法国第一夫人布吕尼在国宴上穿着法国新锐设计师罗兰·穆雷打造的宝蓝色及地长裙迎宾，都极大地满足了媒体的需要。

　　然而，双头鹰走近高卢鸡需要满足的绝不仅是媒体。俄法首脑会晤热闹的背后透出的是两个大国为调整全球格局做出的最新尝试。

　　向“敌人”出售武器

　　如果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东巨变算起，“冷战”终结已过去了两个十年。即便如此，法国向昔日的“敌人”如此大手笔出售武器仍然让各方大跌眼镜 ，而且引发了“冷战”结束后加入北约的众多新成员的不满和抗议。

　　已经被议论了一段时间后，法国向俄罗斯出售“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消息在这次访问中似乎已尘埃落定。俄法双方已就此展开“独家谈判”，而且计划不仅局限在军购，还涉及生产转让。四艘巨舰中的两艘可能会由俄罗斯造船企业完成。

　　说起“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确实是法国现役装备中的海上利器。攻击舰长199米，宽32米，满载排水量达到2.13万吨，最多可搭载16架中型或重型直升机，包括NH-90运输直升机或“虎”式攻击直升机。这个级别的舰船还能同时容纳四艘登陆艇或两艘大型气垫登陆艇；最多装运200多部车辆；投送450名士兵。该舰自持力为45天，经济航速下航程为1.1万海里。

　　同时，“西北风”还具有多功能的特点，既具备强大的指挥联合作战能力，又能改造成有69张床位的海上医院船。对俄罗斯来说，看上的还有“西北风”良好的性价比---单艘造价大约3亿欧元，只有航母造价的1/10。这样的作战平台配上俄罗斯的武器系统，难怪一些毗邻俄罗斯的小国要大声抗议。

　　纯从军事角度讲，“西北风”符合俄军军事变革的要求，即增大俄军两栖作战能力---俄军的短板。俄军可以更为从容地应对类似俄格冲突这样的地区性冲突。

　　一片哗然中，萨科齐自己辩护说：“我们不能这么做，早晨告诉梅德韦杰夫，‘我信任你，和我们一起投票，制裁伊朗’。到了下午，我们却告诉他，‘不，请原谅我们，我们不信任你，无法合作，不能卖给你们攻击舰’。”

　　梅德韦杰夫则表示，军购谈判是“双方互信的明证”。

　　当然，两栖登陆舰在军事上是不折不扣的进攻力量，波罗的海三国和格鲁吉亚的抗议也是更多地出于愤怒和无奈。但一旦谈判成案，世界两栖作战“巨无霸”美国能否容忍自己军事上最大的对手如此提高过去不强的作战能力，就成了“西北风”军购未来的重要看点。已经有媒体关注到美方对此表示“不爽”的消息，但何时发作，就看俄法这出军购戏的谈判结果了。

　　“大踏步前进后退”和“语不惊人死不休”

　　作为两个大国，俄罗斯和法国在外交政策制定上各有特点。俄罗斯是从不惮以大踏步前进、或者大踏步后退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法国虽是传统西方阵营中的重要成员，但在一些问题上也刻意表现特立独行，萨科齐在外交上也继承了这样的传统，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些在这次俄法首脑会晤中都充分得到体现。

　　在伊朗核问题，特别是针对是否制裁伊朗的问题上，俄罗斯出人意料地大转向，几乎可以说是U型转弯。

　　梅德韦杰夫说，在国际社会通过谈判争取伊朗放弃核计划不奏效情况下，俄罗斯准备对伊朗实施制裁，前提是制裁方式要“巧妙”，措施不针对平民。而就在这个表态前不久，俄罗斯驻联合国大使维塔利·I·丘尔金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俄罗斯关注伊朗核计划，将“继续寻求敞开谈判的大门，伊朗还未作出我们期望的回应”，称自己尚未接到俄罗斯政府就制裁草案举行磋商的指示。

　　法国则在能源问题上逆欧洲潮流而动。法国燃气-苏伊士集团加盟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北溪”天然气管道计划，获得这一项目9%的股份。自2015年起，俄罗斯将通过“北溪”管道每年输法15亿立方米天然气。这条从波罗的海抵达德国再到法国的管道，绕开了乌克兰，降低了这两个一直“斗气”的国家使欧洲因梗阻而“忍气”的状况，但却不符合欧盟力图在能源问题上减少对俄罗斯依赖的整体目标。欧盟力推的是“纳布科”管道，将里海天然气经过土耳其和东欧国家输送到中转站奥地利，再转送到欧洲其他国家。

　　对萨科齐而言，在国际金融危机后加强国际监管等问题上“狙击”美国未果后，这次俄罗斯总统的来访给了他调整外交思路和表态的新场合。毕竟，在涉及伊朗核问题这样难啃的国际难题上，能“撼动”俄罗斯这样的重量级成员的立场，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更大范围内都是加分因素，体现了法国人一向重视的法国分量。

　　对梅德韦杰夫来说，任期已经过半，也似乎到了展示外交肌肉的时候。而俄罗斯对欧外交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要削弱北约这一仍为美国所主导的军事组织的作用，特别是减缓北约直逼“家门口”的东扩步伐，虽然北约一直声称它在从军事组织向地区安全组织转型。更何况，法国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俄罗斯重要的投资国，法俄双边贸易从2006年起以每年25%的速度递增。在撬开对方板块的同时，俄罗斯还可以为金融危机后备受打击的经济补血，可谓一举两得。

　　为“欧洲人的欧洲”还是新一轮大国关系调整

　　欧洲人，或者说传统意义上的以西欧为主导的欧洲，最近一直在表达自己的焦虑：这个曾经的国际政治重要舞台，似乎真得被留置在大西洋的边缘，而全世界的目光更多聚焦在太平洋两岸。

　　虽然欧洲通过了里斯本条约，但扩张后面临的“消化不良”问题尚未解决，美国人就公然声称不知道该和欧盟总统、欧盟委员会主席、欧盟轮值主席中的哪一个打交道。近期的希腊债务危机更可能蔓延到葡萄牙、西班牙、爱尔兰、意大利等国，国际政治中又增添了“欧猪五国”的新说辞，比利时总理容克发出“欧元区分裂”的警告⋯⋯

　　法国作为欧洲大国，需要在当前的局势中发声，重新体现其对欧洲事务的影响力。对俄罗斯而言，迫切需要解决战略空间被挤压的困境，特别是以关注欧洲安全的名义来营造有利于己的西部战略态势。

　　这个当口，梅德韦杰夫访问法国，特别是“表扬”萨科齐18个月前调停俄格冲突，颇值得玩味。按照梅德韦杰夫的说法，俄格冲突时，北约的不作为或者说无作为与欧洲的积极调停对比鲜明。“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欧洲的问题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 萨科齐也表示： “法国保卫的是欧洲的利益⋯⋯我们这样做时没有使用军队，没有去威胁什么。”

　　双方在会谈中都明确表示了对欧洲安全的关注。萨科齐表示，改变欧洲和俄罗斯的关系“正当其时”。在重申了继续忠实于北约的总体后，他特意补充说：“我们必须检视欧洲和俄罗斯之间新的安全架构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同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俄法两国都不是仅仅满足于在欧洲发挥作用的国家，但经略欧洲，在各自的传统领地上尽可能削弱一个无所不在的大国的影响，符合各自的利益。这次访问，双方在如此高的程度上进行战略利益交换，已经引起各方关注，被评论为是两国破解战略困局，致力于打造新的全球格局的前奏。

　　美联社在报道中把这层意思挑明了：梅德韦杰夫的访问“向华盛顿传达出没有明说的消息：我们确实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