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地铁爆炸案女“人弹”前传

　　两个女“人弹”均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的达吉斯坦共和国。与车臣境内的相对平静相比，邻近的印古什和达吉斯坦共和国的恐怖袭击事件却越来越多，正成为下一个“车臣”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高帆、赵嘉麟 | 莫斯科报道

　　莫斯科当地时间3月29日早上8点左右，市民像往常一样匆匆赶去上班，各条地铁线路一片繁忙。就在此时，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卢比扬卡和文化公园地铁站突然发生了爆炸事件。

　　地铁是莫斯科市民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每天运送乘客800多万人次，而两个地铁站的爆炸均发生在早高峰时间，瞬间夺去了39条生命，致伤70余人。

　　目前的调查结果显示，爆炸是由两名女性恐怖分子将大量炸药绑在身上后引爆所致。据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博尔特尼科夫向记者透露，恐怖分子在两起地铁爆炸事件中使用了一种名为“黑索金”的军用高能炸药。根据俄爆炸专家分析，其中在卢比扬卡地铁站使用的爆炸物相当于近4公斤TNT炸药的威力，而在文化公园地铁站则用了1.5至2公斤。警方还在爆炸残留物中发现有铁钉、钢珠、钢筋碎片等增强杀伤力的物质。

　　是什么样的人生经历，使得两个年轻女人甘愿忍受巨大痛苦，成为“人弹”？

　　阿卜杜拉耶娃

　　目前的调查显示，两个女“人弹”均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的达吉斯坦共和国。这里地处俄罗斯联邦的最南端，东部濒临里海，西南毗邻格鲁吉亚，南部与阿塞拜疆接壤，面积约5万平方公里，人口200多万，是俄罗斯北高加索联邦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共和国，居民大多信奉伊斯兰教。

　　自1990年以来，达吉斯坦一些非法武装分子开始从事恐怖活动，此后的20年里，该共和国民族冲突和分裂主义活动时有发生。其中最恶劣的一次事件于2002年5月发生在卡斯皮斯克市。当时，在纪念二战胜利的游行活动现场，非法武装制造的爆炸袭击曾造成20人死亡，100余人受伤。

　　两个女性自杀式袭击中，年轻的一个年仅18岁，名叫贾涅特。阿卜杜拉耶娃，来自达吉斯坦共和国哈萨维尤尔特区的科斯特克村。这个村的居民分为极端者和普通人，双方平日互不往来，更决不通婚，就连参加宗教活动都是去不同的地方。

　　阿卜杜拉耶娃幼年时，父亲便离家出走，她跟母亲相依为命。她的一位老师说，这个女孩开朗、能干，在背诵诗歌方面有特长，其他方面则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年半前，阿卜杜拉耶娃突然不见了。过了一段日子后，她回到家里，告诉母亲自己已经结婚。新娘子有时住在娘家，有时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和偶尔回来的丈夫乌马拉特。穆罕默多夫团聚。实际上，阿卜杜拉耶娃嫁的人正是当地非法武装的头目，平时躲藏在丛林中。

　　《共青团真理报》刊登的阿卜杜拉耶娃与穆罕默多夫的半身合影中，前者以黑巾蒙住头面，只露双眼，右手举着一枚手雷。而留着络腮胡的丈夫穿格子衬衫，神色平静地和妻子相偎，但手中却握着枪杆。

　　2009年，还在上学的阿卜杜拉耶娃开始逃课，有时是一周，有时两周。当年12月31日，穆罕默多夫在达吉斯坦军警开展的清剿行动中被击毙。阿卜杜拉耶娃立即被警方传唤，并留下指纹。经过盘问后，这个北高加索姑娘便失踪了。据推测，她被丈夫的追随者们先带往车臣，然后去印古什，并在那里接受洗脑，其中包括接受日后成为自杀式袭击者的有关训练。

　　《共青团真理报》援引达吉斯坦共和国亲政府的团体---库梅克人民族运动首领尤苏普。阿吉耶夫的话说，防止恐怖事件再次发生，需要当局的政治意愿。阿吉耶夫曾在当地政府支持下，帮助67名非法武装追随者回归正常人生活，并帮他们找到工作。但随后，地方官员却对那些人进行殴打，甚至动刑。结果，其中30人返回了丛林，并最终在清剿行动中被打死。阿吉耶夫说，每年春天都有年轻人投奔非法武装，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没有工作，没有体育馆，没有足球场”。

　　沙里波娃

　　俄罗斯国家反恐委员会联邦应急指挥部4月6日确认，来自达吉斯坦共和国的另一名叫马里亚姆。沙里波娃的女性实施了卢比扬卡地铁站爆炸袭击。

　　俄国家反恐委员会联邦应急指挥部提供的消息说，沙里波娃生于1982年，是达吉斯坦共和国非法武装头目穆罕默达利。瓦加波夫的妻子。

　　沙里波娃出生在达吉斯坦巴拉哈尼村的一个教师家庭，父母都在当地学校任教。其父亲拉苏尔。穆罕默多夫在爆炸事件发生后，从互联网上公布的照片中认出自己的女儿。在他向当地检察院提出认领女儿遗体的请求后，调查人员前往穆罕默多夫的家里进行调查取证。

　　沙里波娃的父亲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和妻子第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黑寡妇”就是女儿。“我的妻子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女儿时，她当时就戴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红色披肩。”沙里波娃的父亲说，女儿2005年从达吉斯坦师范大学毕业，获得了数学和心理学双学位，此后回到了家乡巴拉哈尼村，并在当地的一所学校教授计算机课。

　　阿卜杜拉耶娃和沙里波娃们在俄罗斯有一个集体名称，叫做“黑寡妇”。她们身穿传统黑色长袍，从头罩到脚，身缠致命的炸药，戴着面纱的脸上只露出阴郁、仇恨的双眼。她们多为已死分裂分子的妻子或姐妹，其中，大部分成员的丈夫在与俄罗斯政府军的战斗中死亡。她们发誓为死难亲人报仇。恐怖分子利用这些“黑寡妇”的悲情和复仇心理，从她们中间招募和训练“女人弹”，多次发动恐怖袭击。2004年震惊世界的别斯兰人质事件，即有“黑寡妇”参与其中。

　　印古什和达吉斯坦正成为下一个“车臣”

　　俄罗斯联邦北高加索地区，位于黑海和里海之间，隔着大高加索山脉与亚洲交界处，包括达吉斯坦共和国、印古什共和国、卡巴尔达－巴尔卡尔共和国、卡拉恰伊－切尔克斯共和国、北奥塞梯共和国、车臣共和国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在高加索诸民族中，除奥塞梯人信仰东正教外，其他民族均信奉伊斯兰教。

　　车臣一直以来都是俄罗斯恐怖活动的发源地。但在当局重拳打击下，马斯哈多夫、巴萨耶夫等车臣非法武装头目相继被击毙。2009年4月16日，俄国家反恐委员会宣布，取消俄联邦车臣共和国自1999年开始实行的反恐行动状态，即日起将不再采取有别于俄其他地区的反恐行动。

　　当天，俄罗斯南部车臣共和国民众走上街头，用歌舞和屠宰牲口的传统方式庆祝车臣结束长达10年的反恐行动。车臣总统卡德罗夫对媒体说，车臣已经成为俄罗斯“最安全的地区”之一，他决定将这一天定为共和国节日。

　　与车臣境内的相对平静相比，邻近的印古什和达吉斯坦共和国的恐怖袭击事件却越来越多，正成为下一个“车臣”。印古什共和国最高法院副院长、印古什前副总理、达吉斯坦内务部长、印古什建设部长先后遇刺身亡，印古什总统叶夫库罗夫遭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身受重伤。

　　在莫斯科地铁爆炸案发生后，达吉斯坦共和国内又发生多起爆炸事件。3月31日上午，达吉斯坦基兹利亚尔市发生了两起炸弹袭击事件，导致12人死亡，包括9名警察。4月4日凌晨，达吉斯坦卡亚肯特区发生铁轨爆炸事件，导致一货运列车的8节车厢脱轨，其中5节倾覆，但未造成人员伤亡。4月5日，俄印古什共和国卡拉布拉克市内务局大楼附近发生两起汽车爆炸袭击，造成2名警察死亡，另有2名警察和1名检察人员受伤。

　　俄罗斯反思北高加索政策

　　这场事件更深的冲击，是引发了俄罗斯社会对于整个北高加索政策的反思。

　　俄政府本来是希望在北高加索“一手抓反恐、一手抓经济”。3月26日，俄总统驻北高加索联邦区代表赫洛波宁曾向梅德韦杰夫提交了地区旅游业发展计划草案，希望为投资者提供国家担保；今年6月，赫洛波宁还计划提交完整的地区社会经济发展战略。《生意人报》指出，在局势不稳定的情况下，落实这些计划看来是不可能的。

　　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则在3月31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对政府反恐工作进行了抨击。联系到去年底发生的涅瓦快车爆炸案等恐怖袭击事件，久加诺夫质问道：“谁对此负责了？！”

　　久加诺夫说，不少在北高加索被抓获的从事恐怖活动的青年，“一个口袋里是毒品，第二个口袋里是子弹，应该让他们做点正经事，那么情况就不同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列瓦达中心在3月中旬，也就是莫斯科地铁爆炸案发生之前进行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70%的受访者认为北高加索地区形势“极度危险”，44%的人质疑俄政府设立北高加索联邦区对改善地区局势的成效。

　　北高加索政策乏力，从深层上影响了整个俄罗斯的反恐斗争。从表面上来看，自从2006年军警在印古什共和国击毙绰号“高加索之狼”的车臣独立运动领导人沙米尔。巴萨耶夫后，虽然北高加索地区仍有爆炸事件，但总体感觉是恐怖主义活动式微，非法武装没剩下什么有影响力的首脑人物。而且，俄军警加大了当地的反恐行动力度。

　　但实际情况却是，恐怖分子活跃程度同政府反恐力度成正比，即“越反越恐”。自2008年11月开始，自杀式爆炸袭击时常发生，而且不少袭击目标直接是当地官员、军警及其办公地点。其中，2009年，俄罗斯印古什共和国总统叶夫库罗夫在一起恐怖袭击事件中身受重伤，该共和国前副总理奥舍夫在纳兹兰则遭暗杀身亡。

　　当然，最近一年半以来，俄联邦政府也已注意到这些问题，对北高加索政策出现了一定变化。据《专家》杂志报道，叶夫库罗夫就任印古什共和国总统后，为当地“带来了对话与和解”。通过严惩腐败官员、整肃司法系统，甚至接触反对派等措施，他赢得了民心。部分非法武装分子追随者被感召后，走出丛林，重返社会。

　　此外，2010年1月，梅德韦杰夫任命具有商业背景的赫洛波宁为总统驻北高加索联邦区全权代表兼俄政府副总理；2月，梅德韦杰夫宣布对内务部进行改革，裁撤了主管警方在北高加索行动、且备受当地维权人士指责的俄罗斯内务部副部长阿尔卡季。叶杰列夫。上述举动进一步明确了联邦政府希望改变以前单纯依靠强力机关反恐的政策。

　　《专家》杂志称，这破除了北高加索地区此前局势的恶性循环，即非法武装分子恐吓强力机关人员，强力机关人员令民众不得安生。该杂志认为，在北高加索地区，只要人们能够通过法律渠道反映自己的不满情绪，并且使自身利益得到维护，那么非法武装就会在当地失去社会基础和政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