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震灾仿真图 （向春/图）

　　自卫队“史上最大规模行动”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姚忆江 特约撰稿 吴健 实习生 刘星 王媛媛

　　“最大规模的行动”

　　强震、海啸引发的核事故，就像恐怖袭击那样，每天触及公众意识深处的恐惧。

　　3月15日，领导自卫队的首相菅直人要求自卫队出动直升机参加核电站的灭火工作，遭到担忧核辐射的自卫队的拒绝，自卫队的这一表现，遭到了日本舆论的批评。

　　菅直人16日上午再一次向防卫大臣发出了出动直升机参与核电站灭火的命令后，自卫队派直升机飞往福岛第一核电站3号反应堆上空，进行灭火工作。这一切，都是对自卫队防核能力的考验。

　　2003年日本《防卫白皮书》公布数据显示，高达71.8%民众认为，救灾是自卫队存在的首要目的。日本2009年《防卫白皮书》要求“自卫队平时更应致力于救灾派遣”。

　　强震、海啸、核物质泄漏一系列灾害，如推倒多米诺骨牌般，把日本带入了二战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自卫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行动”也由此展开。

　　奔赴灾区的自卫队队员从最初900人增至5万人，16日，约76000名自卫队人员 (陆上自卫队约45000名、海空自卫队约31000名)，救援了1.93万名日本灾民，仍显捉襟见肘。日本首相菅直人已调集24万自卫队中的10万人实施救援，这是二战之后，日本自卫队最大的一次行动，目前已征召预备自卫官和6500退伍人员加入了救援。

　　日本自卫队的救灾职责启于1957年5月，在组建自卫队3年后，日本政府公布了《国防基本方针》，明确把救灾列为自卫队的五大职责之一。但由于二战后日本接受了和平宪法，国内对自卫队的角色一直有争议，加之相关法律对自卫队救灾的规定也过于繁琐，自卫队在救灾中扮演的角色并不突出。

　　1995年，日本阪神地震发生时，日本自卫队救援部队7个小时才进入救灾现场，其救灾怠慢曾受到舆论痛批。“当时自卫队出动时仅带着铁锹，徒步开进了震区，没有动用直升机等重型设备，民众就火了。”有多年日本留学经历的学者刘德秦说。

　　为此，当局修订《自卫队法》，明列自卫队应主动救灾，强化人员训练及资源分配，并将救灾能量具体告知灾害对策本部。在阪神大地震得到教训的各自卫队，为迅速有效地实施救灾派遣，均要求在灾害发生初期，就能立即反应。“自卫队就从这次大地震里面获得了一个‘准生证’。”刘德秦说。

　　养军千日，用兵一时

　　日本自卫队此次救灾行动的动员、集结、开进、救灾实施的效率，是其战时行动能力的反映。

　　自卫队此次在4小时完成了自救和基本救灾准备。为了让救灾形成一个联动体系，“原本独立行动的海陆空自卫队指挥权统一交由陆上自卫队东北方面总监。”日本防卫相北泽俊美向媒体透露。

　　3月11日下午3时，海啸发生后一个小时，宫城县知事村井嘉浩向陆上自卫队提出派遣救灾人员要求，据日本《自卫队法》第83条，日本自卫队的救灾可从两方面同时发动。地方官员——甚至一名村官——就可以直接联系防卫大臣，就具体需要请求救援；防卫队也可以自行判断形势，随时出动。

　　当晚6时，防卫省才开始下达大规模震灾派遣命令。“日本防务省关于自卫队救灾的出动程序很麻烦，我见过相关的规定。”宁夏民政厅副厅长沈克尼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去年曾访问日本自卫队。

　　派遣命令下达10分钟后，三支直升机空中运输队在陆前高田救援11名受灾民众。这是最早实施救援的一支自卫队。

　　几乎同时，东北方面特科队(仙台)开始解救27名困在幼儿园里的人员。

　　救灾行动开始后，防卫省网站上专门开辟了专栏“东北地方太平洋自卫队活动状况”，分时段滚动更新，信息时间精确，但内容简单。

　　养军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日本自卫队防化和抗震救灾实力到底多强？

　　从装备来看，参观过防化学校和防化部队的沈克尼感受颇深：其抗震救灾用的破拆、搜救工具装备到中队(连)、小队(排)、分队(班)。

　　“80人的中队装备有搜索音响探知器、伸缩梯、万能搬送具、瓦斯探测器、构造物探知器等；25人的小队装备有：小型削岩机、背负式灭火器、吊钩和钢索、作业照明具、救助诱导棒等；而10人的分队则有电锯、多用组合式破拆工具、液压千斤顶、便携医药箱等。连以下步兵分队平时即有救灾的装具和能力。”

　　沈克尼判断，“驻仙台的东北方面队直属的第2设施团即工兵团，应是抢险救灾的主力，其装备坑道掘进等大型设备、反水雷布设装备。另还有驻霞目的东北方面航空运输队，该队曾配合陆上自卫队、海上保安厅、消防、警察进行过救灾运输演练。这些部队在灾害发生后，在自救的同时，可第一时间就近救援受灾民众。”

　　“不过我看到步兵第32连队训练计划里面没有救灾，日常训练应该还是以作战为主。”沈克尼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沉默的救灾任务

　　福岛第一核电站爆炸后，90名专门对付核爆污染的自卫队特种部队队员及时进入，另有一批自卫队员疏散第一核电站周边居民，10架直升机将方圆10公里内的养老院及医院共195名灾民送至疏散区外。但特种部队没能阻止核电站继续爆炸，有4名自卫队员受伤，30公里以内的灾民也被要求撤离。

　　日本本州岛东北部是该国主要核工业及技术开发基地，尤其是三菱重工位于青森县六所村的铀浓缩工厂，是世界上最大的核废料处理基地，其名义是为了安全处理核废料。

　　该工厂采用离心法获得浓缩铀，设计能力高达1500吨SWU(分离功单位)，此外那里还有日本最重要的快速增殖核反应堆，即核燃料越烧越多，快速增殖。

　　此次地震引发的核危机很可能给日本潜在核武备造成巨大打击。“日本之前有过瞒报核泄漏的事情，包括青森、茨城，当时国际组织和美国专家都想帮忙调查原因，都被拒绝了。”刘德秦说，“日本的核能发电技术也很奇怪，大部分国家为了省钱，提取铀的时候都是多利用，但日本提取很少，剩下的就成了废料，美国一直关注日本怎么处理废料。这种猜疑一直没有断过。”

　　此次大地震究竟会给青森县六所村核设施带来何种影响，外界不得而知，因为日本官方除自卫队之外严禁任何外人进入。青森县八户的海上自卫队之机动设施队，也严阵以待，这一救灾任务自卫队一直保持沉默。

　　“从对核电站的抢险能力看，日本的核武技术，可能没有右翼吹嘘的那么高。”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军事领域分析人士对本报记者说，“今后在寻求发展核武问题上，日本即使偷偷摸摸搞，也要万分小心。”

　　无论如何，日本自卫队的救灾还在争分夺秒。日本防卫省持续发表了数张年轻的自卫队员将难民背出废墟、为伤员敷药的图片，这博得了日本人对自卫队的良好评价，在日本“2CH”网站上，来自千叶县的网民“成钢”说：“如此大规模的救援行动只有自卫队可以胜任。”

　　震后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在仙台东北部一个已被海啸夷为平地的小村子Ishinomaki，日本自卫队搜救队员依然在挨家挨户寻找遇难者遗体。他们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仅四个月大的女婴，被救时虽然又湿又饿，却并没有受伤。自卫队员们称之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