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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反恐24小时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9月09日18:20  南都周刊 微博

  纽约反恐24小时

  文_ 安替

  太阳刚刚升起,纽约时代广场立刻驶来70多辆警车,各就各位,开始了一天的执勤部署。

  在连接市中心曼哈顿岛和布鲁克林区的格湾努斯高速旁社区里,三辆防弹SUV车骤然停下,跳下全副武装的反恐警员,他们戴着头盔、枪弹上匣,横扫布鲁克林重点地区;此时,在法国里昂国际刑警总部,从纽约而来的侦探,已经开始工作了一两个小时,正在听取最新国际反恐局势报告,并随即报告给大西洋对岸、位于曼哈顿警察广场一号的纽约市警察局(NYPD)。

  早晨9点,纽约市警察局的每日反恐简报会,雷打不动地准时开始。

  今年已经60岁的纽约市警察局局长雷蒙德·凯利(Raymond Kelly)和他的忠实班底——负责情报的科恩副局长(David Cohen)、负责反恐的福肯瑞斯副局长(Richard Falkenrath),连同局里其他反恐事务骨干,会仔细聆听各部门分析师的报告,回顾过去24小时全市、全国乃至全球发生的反恐消息。

  这不是美国电视剧中的场景,而是纽约警察局长凯利真实一天的开始。

  “配枪的智库”

  NYPD有超过1000名反恐警员(警局总雇员5万多人),在凯利的领导下,有效地保卫纽约人、游客、联合国外交官们不受再一次9·11事件的袭击。在过去的十年中,凯利和他的同事已经成功了阻止了数次恐怖主义袭击图谋,这些阴谋包括炸布鲁克林大桥、华尔街纽约证交所、花旗银行总部、先驱者地铁站、世贸遗址的地下通道、纽约帝国大厦,以及在地铁释放氰化物毒气、引爆肯尼迪国际机场的输油管道等。

  2001年底,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在9·11事件后几个月上台,他任命凯利取代时任警察局长克里克,看重的是凯利丰富反恐执行力和全球视野。

  凯利可是NYPD的老人,1960年从实习生开始,一步步升职,终于在1992年成为纽约警察局长,一直到朱利安尼1994年初成为纽约市长把他撤下。后来凯利被克林顿总统任命为财政部负责反恐和商业情报的官员,之后又升为海关总长。朱利安尼2001年宣布不再连任,才让凯利有机会重新回炉大显身手。

  9·11事件后,反恐已经成为NYPD最重要的任务。为了尽快把NYPD改造成反恐机器,凯利直接把他的朋友们,空降到曼哈顿警察广场的总部担任副局长,他们分别是CIA高级官员科恩、白宫前国土安全顾问福肯瑞思,以及前国务院反恐事务大使希恩(Mike Sheehan)。这当然遭到了警局一些中层的不满,不过因为警察局是准军事单位,级别很森严,所以也没有遭到实际阻碍。在凯利和他三个朋友的打造下,NYPD反恐局成为美国警局第一个反恐局,同时也是世界大都市警局反恐的楷模。凯利常夸耀自己的反恐局是“配枪的智库”,从侦查、分析到武装行动,样样在行。

  2001年,NYPD反恐单元只有一个和FBI合作的“恐怖主义联合专案组”(JTTF),只有17位侦探,另外还有一个情报部门专门负责外交安全,这是因为纽约市本身也是联合国总部所在地。但这样的反恐和情报规模,完全不适应后9·11局势。在美国联邦政府1.6万亿专项资金的支持以及凯利的领导下,目前NYPD反恐局拥有上千专职警官,并细分成反恐部、情报部和原来的JTTF专案组。

  反恐部和情报部各有15名分析师,都是名校毕业。他们分析报告的情报来源,除了来自纽约执勤警巡检、社区情报、监视中心数据挖掘结果,以及共享的全美其他执法部门情报之外,还包括NYPD外派侦探的消息,分别来自阿布扎比、安曼、伦敦、巴黎、里昂、马德里、蒙特利尔、多伦多、新加坡、特拉维斯和多米尼加。

  情报部由科恩副局长带队,专门分析恐怖威胁,在CIA协助下培训情报官员,独创性地向各国情报单位派驻专门联络官员,建立直接情报交流管道。例如在马德里3·11恐怖爆炸和伦敦7·7恐怖爆炸事件发生时,NYPD派出的警官就在当地随时向纽约总部汇报,让总部在几个小时之内,在纽约市部署对应防范措施。在反恐策略上,凯利的口号是“全球思考、本地行动”。

  为了确保城市安全,希恩和福肯瑞思副局长带领的反恐部和城市开发部门建立常规联系,保护地标建筑和主要物业安全。纽约市警察局还力求警察在市内主要战略地点,每天大量“涌现”,形成习惯之后可以让潜在恐怖分子从心理上对大量警察存在放松警惕。除了场所安全,地铁、港口部门也是防范重点,市局和交管、港管部门通力合作,单单地铁站就需要监控6.5万个检查点。对于可能出现的最恶劣情况,例如核弹袭击、生化武器袭击,市局也进行定期沙盘演练,在市区各个地点都放置了辐射探测器,和周围郡县也建立了一旦核、生化攻击发生时的联动协议。

  这样看来,纽约一个市的警察局反恐局,已经和一般国家的国土安全部差不多规模了。凯利局长能成功领导如此大的反恐局,实属不易。无怪乎代表纽约州民主党参议员Charles Schumer,公开推荐凯利担任下届FBI局长。

  在强势局长凯利的领导下,NYPO超过1000名反恐警员,有效地保卫纽约人、游客、联合国外交官们不会遭受又一次9·11事件的袭击。

  过度安保

  不过强势局长领导下的NYPD在反恐工作方面如此强大,必会造成和美国其他反恐单位的权限冲突问题。和美国电视剧上表现的一样,代表地方警力的NYPD和在纽约驻扎的FBI在情报、司法管辖问题上一直牵扯不清,特别是反恐这种事关纽约,当然也事关美国、全世界,自然NYPD和FBI都认为是自己的任务范畴。而且,既然NYPD都自己派驻外联络警官了,就和美国安全局、中央情报局这样的驻外情报单位也产生了职能冲突。

  另外,NYPD和美国国土安全部之间也有冲突。今天的国土安全部在2003年合并了美国海关,而前任海关总长凯利自然对自己前同事知根知底,所以在和国土安全部争夺联邦预算和司法管辖权时游刃有余。

  当遇到其他联邦部门的质疑时,凯利总是以最简单的一句话进行回复:“纽约市依然是恐怖主义袭击的主要目标,我们必须达成我们的反恐任务”。当然,这话其实没错,因此公众对NYPD坐大、和联邦部门抢资源并不感冒,如果凯利不是这样的强势局长,也许就没有9·11后至今纽约市的宁静。

  但公众有些不能容忍的是,凯利局长的反恐措施已经影响到了纽约市民的公民自由,和外来移民社区住户的合法权利。

  最大争议发生在2004年共和党全国大会期间。当时,凯利实施过于严格的安保,竟然有1700名合法的反共和党抗议者被警局逮捕。更过分的是,大会召开之前,NYPD就全面秘密监视抗议团体,并且启动了发生极端恐怖袭击才会进行的郡县联动行动,超越了纽约市范围。

  这简直是把民主党人和民间团体当成恐怖分子来对待,美国民权联盟一举把NYPD告上法庭。在法庭令要求之下,NYPD被迫公开监控和大规模逮捕计划的细节,从中可以看出,“大规模逮捕”不是手段,而是任务。无论是否有相应规模的冲撞,这些逮捕都会发生。

  2006年,纽约警察局的“曼哈顿下城安全计划”(LMSI)也触怒了公民团体。LMSI是NYPD向伦敦苏格兰场学来的计划,要在市中心增加3000个闭路摄像头和96个车牌识别器,交由监控中心24小时监测,以第一时间对金融和商业中心的安全状况进行反应。媒体和公众对如此密集的监控是否会进一步侵犯公民自由和隐私甚至是商业秘密而感到忧虑。

  统一战线

  当然,凯利理解反恐的一个重要前提是族群和睦、移民融合。纽约是超级移民城市,有170种外语在使用,36%的纽约人口是移民。恐怖主义的一个重要特征是通过美国新移民来实施对美国国土打击,在这个方面的防范,如果不争取到移民主流社区的大力行动和情报支持,是无法做到的。族群多元和睦、对移民友善是NYPD反恐任务中重要一环。所以,市局不断向各种族和移民提供入职机会,开展包括阿拉伯语、乌尔都语、波斯语等多语种服务,深深扎根多元社区。

  和其他警局设置不同,NYPD反恐局不负责社区联络(也就是社区安全线人)工作。而防范普通犯罪如凶杀、贩毒的线人联络工作向来是个脏活,当反恐局不承担这个工作之后,反而能发展纯粹干净的社区系统,这样才能比较客观地从社区获得有关恐怖主义的情报。在这个方面,虽然NYPD依然被一些公民团体批评,但与欧洲警局同行相比,凯利治下的NYPD已经做的相当出色了。

  纽约反恐事业除了需要警局慎重处理移民社区关系之外,广泛反恐“统一战线”还得靠全社会参与。纽约穆斯林社区在9·11事件后成为反恐事业需要关注的主要社群,而“零地点清真寺”建筑计划引发的争议,则是观察穆斯林社区和反恐事业之间关系的窗口。

  2001年9月11日,美国联合航空公司175航班撞向世贸大厦南楼,机头和机身残骸落在了世贸大楼以北,部分落在了世贸大厦东北向两个街区之外的帕克广场45-47号伯灵顿制衣厂,导致五层建筑彻底损毁。该地在2009年7月被转卖给穆斯林业主El-Gamal,他在社区宗教领袖伊玛目·劳夫建议下,计划在原地建一个伊斯兰中心,命名为“科尔瓦多大厦”,新地址是“帕克广场45-51号”,同时成立“科尔瓦多基金会”来筹资和运作项目。由于“科尔多瓦大厦”离世贸大厦原址只有两个街区,所以被保守派媒体称为“零地点清真寺”。

  2010年6月,“科尔多瓦大厦”物业改造通过纽约市委员会审核时被媒体曝光,由此,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就此拉开。

  伊玛目说修建文化中心的目的是促进宗教相互理解,但在反对者眼中,这简直就是伊斯兰世界在占领地树立凯旋门。在9·11原址附近新建一座十三层楼高、宣扬伊斯兰文化的建筑,这在很多保守美国基督徒心中,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文化和宗教挑战。少数反恐专家担心,这样高调的伊斯兰文化中心,很可能成为以后招募恐怖分子的场所。

  以奥巴马为代表的民主党强调,依据当地法律,在私人产地修建伊斯兰中心是穆斯林的合法权利,只是略微质疑对方选址的“智慧”。共和党成员 Newt Gingrich 认为,这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对9·11受难者的重大冒犯。在纽约市,前后两任市长也产生了迥异的看法。“9·11市长”、共和党人朱利安尼称,“没有人允许在珍珠港修建类似的争议项目”,这个项目是“对这个地方牺牲的人不尊重”。但连任三届的现任市长、从共和党人转成独立人士的布隆伯格,却大力支持这个伊斯兰文化中心的修建,认为这才是向世界证明美国宗教自由的机会,是反恐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总体来说,美国民众虽然对这个所谓“零地点清真寺”修建计划情感上不太能接受,但还是相当尊重穆斯林社区自主修建宗教场所的权利。和保守政客、媒体相比,美国普罗大众的宽容,是反恐统战得以维持的保证。在建立整个统一战线的过程中,美国民众的宽容态度,和以凯利为首的NYPD的精心部署,同样重要。

  后拉丹时代的NYPD

  NYPD巨无霸式的反恐部门和整个纽约社会对穆斯林社区的和睦互动,以硬软两手形成了纽约市的反恐阵线。不过,这样的两手反恐思路,本质上是针对“恐怖分子=伊斯兰极端团体”的做法。这种反恐思路,在9·11事件十周年之际,遭到了根本质疑。

  5月2日,9·11事件元凶拉丹被海豹突击队击毙,随着基地组织从核心组织到土壤都已不在,反恐战争的最大敌人正在消失。在某种意义上,反恐战争业已结束。

  7月22日,挪威发生爆炸和枪击案,孩子们在夏令营内被凶手屠杀了1个小时。包括《华盛顿邮报》在内的媒体一开始都错误地把凶手指向基地组织,但凶手却是反穆斯林、反移民的白人极端右翼分子。这样非穆斯林背景的国内暴力犯罪分子在美国也大有存在,被媒体称为“孤狼”(Lone Wolf)——该词在历史上用来形容美国白人至上种族主义反社会者。挪威枪击案让公众开始警觉,未来的恐怖主义也许并不是与伊斯兰相关的“恐怖分子”,而是拥有武器甚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反社会“孤狼”。纽约不能沉溺在旧恐惧之中,当对手身份变化时,反恐措施也必须随之改变。

  今年9月11日,整个纽约市要举行十周年纪念。对纪念仪式的安全保卫,纽约市和联邦各个部门极为重视,从年初就开始地毯式布置,NYPD也在互联网上及时宣传他们的安全保卫进展。从网站和博客上可以看出,NYPD的反恐防范重点,已经从提防跨国恐怖集团的报复,转移到同时兼顾对国内反穆斯林、反社会“孤狼”的防范。

  另外,来自全世界范围的黑客攻击,对纽约市的政治、商业机构安全也造成了非常大的威胁,黑客们对重要电脑的攻击,最高曾达到每天7万次。纽约市不但有华尔街,也有联合国,还有著名的媒体机构,这些商业、政治和媒体网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世贸大厦。而NYPD在防范对纽约市的网络攻击方面,还刚刚处于开始阶段,远远不能达到战略上的万无一失。一旦纽约华尔街的电子交易系统、智能电力系统和主要媒体网站被黑客攻克,那样造成的经济损失甚至物理损失,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恐怖袭击。

  不过,凯利已经认识到了这样深刻的变化。在最近的演讲中,他反复提醒大家注意本土极端分子和网络黑客的恐怖袭击。纽约反恐十年,凯利和NYPD也只能总结经验,迎接全新挑战,因为纽约市永远不允许9·11这样的恐怖袭击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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