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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岛众勇士:被遗忘的英雄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3月11日02:09  新京报 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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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高温核燃料泄漏事故发生后,当民众被紧急疏散到安全地带后,只留下50名“死士”留守核电站。现在,这片“无人之地”上的留守队伍已经增加到了3600多人。他们大部分都是东京电力公司和次级承包商的工人们。  “不愿像懦夫一样离去”

  地震发生后,“福岛50勇士”虽然受到全球瞩目,但这些人的真实姓名至今没有被曝光。化名为中川小市的工人就是他们中一人。

  中川是东京电力公司分包商公司的一个普通工人,去年灾难发生时,他正在核电站内执行检修工作。原本,他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撤离,但为了丰厚的报酬,中川在核电站坚守了5个多月。他说,“我有时也在思考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开福岛核电站。但是我不能走,因为如果离开了,我的工作可能因此不保,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像懦夫一样离开”。

  中川也曾因受不了压力开车逃回家。但是回到家后他发现,小镇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空无一人。此时,他再次接到了老板的电话,许诺他十倍工资。为了这笔“可观的回报”,中川冒着危险返回核电站。就在转天,福岛核电站3号反应堆爆炸了。当时,中川正在维修电路,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工作服。虽然后来他配备了一套专业防护服和辐射监测仪,但不幸的是,当他8月份离开核电站的时,体内辐射已经严重超标。

  对于自己的健康,中川称只能默默接受。目前他在等待全面体检报告结果。他常常问自己:“我会没事吗?”但至今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高辐射的工作环境

  尽管去年12月份,东京电力公司和日本政府已经宣布,核反应堆处于“完全关闭的状态”,余下的只剩清理工作。但有分析称,这份工作预计将耗费几十年。

  核电站净化小组工人野村武(化名)指责称,“他们声称清除辐射污染需要三年,简直是胡说八道,想要让人们安全返回,所需时间要长得多,或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在过去一年里,一支由工程师、核专家和普通工人组成的3600人的队伍,每天在核电站内“收拾残局”。尽管东电宣称能够确保工人们的安全,但工人们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核电站稳定中心副主任盘木胜彦也透露,大多数工人都是早晚轮班,每次工作两小时,不过有些地方,辐射实在太高,他们每次只能待两三分钟,刚把胶管连上,警报器就警示他们离开。

  除了对辐射的恐惧外,他们还面临着技术上的难题。这是日本首次发生如此严重的核泄漏事故,工人们的工作没有前例可以借鉴,操作是否正确,他们心中确实没有把握。

  此外,核电站的工作还异常的辛苦。在炎热的夏天里,工人们的工作环境温度高达38摄氏度。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工人们两三个小时都喝不上一口水,因为他们不可能在工作中摘掉自己的防辐射面具。

  对此,东京职业安全及健康中心总干事伊田胜康深表担忧,因为如果东电不能改善核电站内的工作环境,将会面临严重的工人短缺。《东京新闻》援引一名工人的话说,“即使现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也远不能满足维护工作的需求,核电站的一些老员工,都已经离开了核电站,那里太危险,工资不高,很多人不愿意冒险。”

  备受民众误解

  尽管“福岛50勇士”被广泛报道,甚至已成为了全球民众心中的英雄,但在日本国内,他们却被视为“核危机罪人”。

  东电一名员工称,自己原本也是灾难的受害者。在地震中,他的房子被海浪摧毁,他打算租一间公寓,但对方听闻他是核电站的工人后,竟断然拒绝把房子租给他,因为东电夺走了他们的家园。

  当他好不容易租到房子,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迎接他的竟是逐客令,上面写着:“东电员工滚出去。”他悲伤地说,“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为大家清除核辐射重建家园,换来的却是民众的唾弃和不理解,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失望,但我又不能因此离开工作岗位,实在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由于受到的辐射量过高,这名工人已经由此前的岗位调到了另一个部门。更让他痛苦的是,他自己的家庭也在灾难中破碎。海啸发生时,由于他在核电站无法赶回去,年迈的母亲被海浪卷走,至今下落不明,他常常因此深深自责。辛劳的工作,破碎的家庭,周围的不理解,让他在灾难后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和舒适,甚至曾幻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冯中豪 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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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守工人多患心理疾病

  尽管核泄漏已经得到控制,但对工人们而言,这个“连灰尘都带着辐射的地方”依然会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目前已经有超过18000名工人曾在福岛核电站工作。这些人中目前至少有167名工人因为辐射超标,而无法继续工作。

  据为东电员工提供咨询的心理医生表示,东电员工遭受心理创伤、存在心理问题的比例,远远高于普通市民,甚至高于警察和消防员群体。在重重压力下,大量的工人依然留守核电站,虽然一些人是为忠诚为挽救公司,但是更多普通人是为养家糊口。

  核辐射难民:回不去的故乡

  “浪江烧面”是福岛县浪江町招牌美食,粗韧的荞麦面条配以浓稠的酱汁,令人赞不绝口,但是如今在浪江町已经吃不到这款美食了。去年7月,福岛核事故后,有着35年历史的“浪江烧面”店被迫搬迁到了邻近的二松本市,避难的浪江人多喜欢来此品尝久违的家乡美食。  浪江町原本是一个宁静的海滨小镇,只有220平方公里,打渔为生的当地人多世代在此定居。但3·11后,浪江町由于位于福岛第一核电站不到二十公里,成为当时大举迁移的八个城镇之一。21000多名浪江人举家迁移,他们散落在日本境内44个行政区,其中大部分被政府安排在周边地区的临时居住区。

  难舍故土的高龄老人

  核事故一年了,在外的浪江町居民希望回家乡看看。90高龄的老者横滨敏正和妻子登美惠正准备启程从浪江町返回,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用计数器监测他们行李的辐射指标。

  这对老夫妇被允许在浪江町停留一个小时,他们取回了最珍爱的和服、书法用具和相册。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虽然这几样物品辐射稍微超标,但是尚属安全。横滨夫妇登上了回程巴士,巴士上坐着其他30多名回乡探望的浪江人。

  横滨说,“这是我第二次回到终生寄托的老房子,记得地震后离开的那天,我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带走,每次回来都让我悲从心生,在老房子里我仿佛看到了和妻子最美好的时光。”老者哽咽了,他强忍住泪水接着说,“我感到很对不起妻子,她一直难以接受余生再也无法回故乡的命运,这次回来,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带走什么,我们一生所拥有的只剩下这个旅行包里的东西了,我怎能平静下来。”

  福岛核事故致使周边8个城镇居民举家迁移,难民中很多都是无依无靠的高龄老人,同样来自浪江町的老妇日阪熊谷有严重的哮喘病,需要佩戴供氧装置,去年匆匆撤离时,她的情况很糟。她说,“我怎么能不责怪这场核事故,它使我的病情雪上加霜,至今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辐射的危害到底有多大”。一声叹息后,她无奈地说,“我现在和朋友一起居住,其实我已经83岁了,什么也不在乎了,我宁可住在核辐射区也不想寄人篱下。”

  孤独的留守居民

  如今的浪江町就是一座“空城”,一幢幢房子空留断壁残垣,屋前的草坪变成了野草堆,无主的宠物到处乱跑,废弃的儿童脚踏车锈迹斑斑。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迁移,仍有坚持不肯离开的人,52岁的松村直人就留守在隔离区,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他圈养了一些牲畜,还收留了一些无主的宠物,他的小动物乐园中,甚至还有一只鸵鸟。

  已经离婚多年的松村有两个孩子,他说,自己虽然冒险住在高危险核辐射区,但是自得其乐。房子断电断水,他就靠点蜡烛照明,并每隔几天到附近地区买瓶装水。虽然生活清苦,但是他说,“我很高兴自己住在这里,这样总比被政府打扰、不能住自己房子寄人篱下好多了,现在政府已经允许我自由出入了。”

  一年了,不同于繁华的东京,也不同于灾后被迅速修复的主要交通干道,在这些重灾区,并没太明显的恢复迹象。加油站和商店依然关闭着,破碎的玻璃窗无人修理,墙上的员工照片挂满了灰尘,连根拔起的大树横在公路上也无人收拾。

  政府虽然已经出资将灾民安置在临时住所中,他们也开始了正常的生活,但是他们中一些人却仍在为早已不存在的房子付贷款。东京电力公司虽然一次次承诺要补偿迁出的居民,但是赔偿金却迟迟没有支付,而大批迁出的难民仍翘首以待回家的日子。

  无奈的空城市长

  马场保是浪江町的市长,居民向他询问最多的是何时才能回家。

  去年地震后,他驱车赶到附近的二松本市,恳求市长接纳8000名居民。他的办公室也搬到了二松本市一间狭小的房间,他在这里处理有关浪江町的所有行政事务。

  马场自己和妻子母亲挤在当地一所小公寓里,他总是问自己“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双颊深陷的马场长叹自己身心俱疲,已经快无力孤身奋战了,“我想把所有的居民都带回浪江町,但是这太困难了,我至今也没有得到来自政府和东京电力公司的任何帮助。”

  自从核事故发生后,东京电力公司便开始派技术人员清理核事故危机现场,减少重灾区的铯137含量。马场说,起初一些居民对此抱有很大希望,他们认为不久家乡便不再是核污染区,一些人甚至认为核污染能像污渍一样被洗净冲进下水道。但是一年的等待使很多居民由盼望变成绝望,马场说,东京电力公司认为时间能够治愈民众的创伤,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助理新水中是留下来帮助马场市长的官员之一,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浪江町查看情况。在距离隔离区路障只有几公里的地方,新水穿上了防辐射护衣、面具和手套,他还在靴子外套上蓝色塑料袋。在去往浪江町的路上,群山连绵起伏,路边农场内的蒿草有一人多高。新水说,这些植物的铯含量很高,它们吸收了很多核放射元素。话语中新水虽尽量保持微笑,但是他看起来快忍不住哭了。

  新水顺着微弱的灯光进入了浪江町,废弃的酒吧门前仍然摆着桌椅,洗衣店的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收,火车站布满了藤蔓,一切都是撤离时的样子,像是时光在此地凝固。

  ■ 讲述

  “我们被自己创造的怪物打败了”

  对马场市长和同僚们来说,比徒劳奔忙更让他们心力交瘁的是民众的愤怒。

  马场说,自从核辐射危机发生以来,自己就在反思,“我们为什么不能控制这场危机,我们被一个自己创造的怪物打败了。”

  虽然浪江町的居民已经迁入二松本市,但核危机的阴云却并未就此消失,渡边惠子和她两个儿子现在住在二松本市一所公园附近的临时居住区内,惠子说,“我感觉太对不起孩子了。”

  去年十月,科研工作者给她的两个儿子做了甲状腺辐射指数监测,直到今天惠子仍在焦急地等待检查报告。看到儿子天真烂漫的样子,惠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也许再也无法回家这个事实,她说,“他们是那么确定那么渴望回家,如果我打碎了他们的希望,对他们来说伤害太大了。”

  据悉,浪江町距离福岛第一核电站最近的地区只有8公里,严重超标的核辐射根本无法允许居民搬回原居住地。

  虽然横滨夫妇已经回到浪江町取回珍爱之物,松村直人先生仍在坚守家园,惠子的儿子也依然沉浸在回家的梦想中,但是他们记忆中那个美好的家却似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王晓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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