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3日,温州发生“7·23”甬温线特别重大铁路交通事故,悲剧突然降临,带走了近40个生命,留下了200名伤员。多家媒体记者深入温州采访追尾列车幸存乘客、事故目击者,试图还原事发真相。新浪传媒推出【记者手记】,三联生活周刊、中国新闻周刊、南都周刊、新京报、瞭望东方周刊记者书写采访背后的感触和故事。【网友评论

手记

努力寻找接近真相,探究悲剧发生因素

动车追尾事故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关注,一方面因为它颠覆了公众这几年接受的教育——高速列车绝对安全;另一方面,它印证了人们内心的某种不安——超速度和超乎规律的发展,给我们自己埋下了种种隐患。40条活生生的人命,给我们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试着去了解“7.23”背后真实的原因,或许能使这出悲剧有点正面意义。我努力去寻找接近真相的材料,想探究为何意想之外的低级悲剧会发生。

是谁叫他停下?

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我遇到了对我的报道具有极为重要意义的采访对象:在四楼接受治疗的事故伤员王海茹。与她采访了几分钟后,王海茹嘴里突然蹦出了“找司机”三个字,我心想“有戏了,她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随后她道出了一个最重要细节——她听到司机反复在喃喃自语这么一句话:“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开车了,我没有责任的。当时我说能过去的,应该走的,但他非要让我停。”

看得见摸不着的采访

“去还原现场”带着这五个字的任务,我就在7月24日从北京赶去了温州。医院里躺着的伤者,青肿的脸,痛苦的呻吟,让人揪心的疼。D301的列车员孙晓东身上有多处骨折,最严重的伤是盆骨骨折,为了配合治疗她需要每天翻身,当翻身时,那皱成一团的脸让我心跟着揪痛,我几乎也疼得晕过去,仓促的结束了采访我迅速的逃离了病房。可更让我深感无力的是,她说,她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伤”双手奉送到读者处让我揪心抓狂

初次认识遇难者郑杭征的岳父王先生,这个高大的汉子语气理性、克制,像一个娓娓道来的大哥。最近一次见他是在温州市殡仪馆,他木讷地坐在椅子上,对我的轻声询问已置若罔闻。每逢采访重大灾难性事件,最让我揪心抓狂的环节,就是必须采访到事件的伤痛中心。我的工作,是把“伤”双手奉送到读者处。王先生从清醒逐渐到迷离的状态,几乎是我每次所必见之常态,这也是我行文不刻意追求“最”之所在。

一则没有回复的短信:快到站了吗?

他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举起石块砸开坚硬的动车玻璃,顾不得自己割破的手,脱掉衣裤结成绳子拉出被困人员。谈到死者,他很伤感,发现一名女性死者的手机亮着,是她老公发来短信:快到站了吗?这位27岁的外来年轻人眼中有泪。他热心地带我到现场附近,比划着讲述列车掉落的细节,一位带着墨镜的铁警黑着脸过来大声斥责,你懂什么。他眼神惊恐,躲闪到我身边,不再说一句话。

触碰他们的伤口,那是另一种残忍

我到温州那天下午,目睹了一具具裹着蓝色塑料布的遗体被抬出来, 放入一辆脏脏的来自殡仪馆白色面包车里。最后一辆面包车离开事故现场之后,风起,雷电大作。回到住处,碰上一家遇难者的老父老母无法站立,连续数个清晨,整个三楼的走廊里都回荡着绝望的哭泣声。这个时候,我甚至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忍上前打扰他们。这个时候,再去触碰他们的伤口,那是另一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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