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这是从女企业家毕美娜微博实名举报,到大连行政执法局长蔡先勃被免职的时间。看背后的驱动力,是毕美娜投资在建的产业园遭遇强拆,心里气不过,从蔡局长驾驶不同豪车这个细节入手,经过两个月取证,拿到了挂假车牌、9辆豪车、3套豪宅的证据,最终通过微博利器,将其拉下了马。看这个过程,是不是有点眼熟?此前沸沸扬扬的上海法官集体嫖妓事件,引爆丑闻的驱动力,同样是一个自认为被不公正对待的做企业的人,用一年时间执着地跟踪、拍摄,搜集信息,终于抓住了当事法官腐败涉嫖的有力证据(另四名纯属“副产品”),把对方搞得应声落马、狼狈不堪。
这股劲头,就叫做“死磕”。你可以说不过是一些人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气不过”后的赌气报复罢了,你也可以把它上纲上线到捍卫公义、抵制贪腐的道义担当,怎么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究得承认,这种“跟某人或某事没完、作对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死磕精神”,是具有很强威力与“杀伤力”的。基于近期公民网络举报搬倒贪官污吏案例的增多,有人放言“中国正进入一个网络扒粪时代”(公民借助网络把一个个丑陋行为与丑恶官员揪出来曝晒),这种断言一定有人不以为然,说它以点带面、以偏概全。但你不能否认,因为它管用了,所以正在形成某种示范效应。著名律师李庄在12日微博中称——上海法官组团嫖娼曝光后,众遭受或即将遭受冤假错案之苦当事人来探询“我放弃一切也要学上海曝光者跟踪他们”;更有偏激的“他们让我妻离子散,我让他家破人亡”。我在琢磨此法是否最佳?或许可给各级纪委帮忙。——李庄的探讨,本身已透露出示范效应正在发酵的信息。
这对于每一个行使公权力的人,对于那些以往以为自己一举一动都很隐蔽、没人在乎的官员来说,恐怕成为了一个需要仔细掂量掂量的命题。“死磕”的力量是无穷的,一旦做了不义的事儿,“得罪”了哪个公民被“惦记”上了,一天两天隐蔽的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是否还隐蔽的了?是锥子总会露头,是钉子总会被砸下去,一旦“死磕”这个锤子招呼到自己身上,究竟会意味着什么?仅仅是检讨道歉,还是灰头土脸落马?拟或干脆余生要在牢里度过?我不敢断言“死磕”的示范效应会有多大,也无法评判它应该有多大,但我希望它倒逼出一个良善的结果——官员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日子,最好一去不复返了!有所顾忌、有所敬畏,权力关在笼子里运行,终究才是进步的指向。
请官员同志们不要烦恼、不要委屈,习以为常,不意味着理当如此。这是任何公职人员本应就有的禁忌,只是一不小心,这些年经常被忘记、甚至上下颠倒本末倒置罢了。看欧美影视剧,经常会看到一个人要出来竞选公职,先要请专门的团队“调查”自己,看有什么污点,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儿,是不是有交代不清的问题,如果有,经常第一关自己就打退堂鼓了——这也是一种“死磕精神”,必须先假定自己会被死磕,被媒体、被制度、被对手、被公众死磕,能过得了关,就勇敢进行下去,过不了关,也就不要免遭后辱了。毕竟,指望靠遮掩伪装,太累太苦风险也太大。反观我们有些官员,是不是太过于“宽己严人”了,对自己一放松再放松,一放纵再放纵,以至于当外力轻轻一磕,便已然无有免疫之力,只剩下倒地毙命(政治生命)了。
就当前中国社会而言,大家是应该接受一点“死磕精神”的。严是爱,溺是害,这个共识还是不难建立的。而严,不能光指望自律,指望内部监督,有公民站出来跟谁“过不去”,千方百计找证据要找谁的麻烦,只要不超越法律底线,不应该被视为仇敌,总想除之而后快。非但不该抵触,我们的制度也应该顺势起舞,借助这种捍卫正义之力,精密地编织权力运行的牢笼,只要有任何苗头,随时随处随你什么人都绝不轻易放过。一个人的起身,辅之以一套机制的起身,只有形成如此互动应答的合力,最大程度揪出丑恶与黑暗,才能使经得起考验的官员,拥有更多出头的机会;才能使经不起考验的官员,早早地让出权力,不要再尸位素餐。“死磕”是一种很轴的精神,本没有善恶之分,引导好了,就能够大放异彩;引导歪了,也会造就出各种对立。
至于官员个体,唯有不忘初心,洁净自己,才能够坦荡做人,磊落做官。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边肆无忌惮违反着党纪国法,变着花样开着豪车四处拉风,白天道貌岸然晚上招妓嫖娼,另一边还指望自利通吃,舒舒服服不被监督不被折腾,光讲享受不履行义务,你还真把那个“做中国干部啥都有了”的段子当真事儿了不成?12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做一个心地纯洁的党员》的文章,感慨电影《周恩来的四个昼夜》里表现的“那真是个纯洁的时代啊!”无论什么时期,无论什么社会,“纯洁的做官”,恐怕才是天经地义;无法纯洁的官,你不先在内心对自己“死磕”,严格要求自己,迟早要在社会上被别人“死磕”,甚至“磕死”,成为他人的警示教材。全国上下轰轰烈烈地搞“四风”建设,某些人还在侥幸观望,试图伺机投机,甚至依旧张狂膨胀,不就是还没掂清楚这点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