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与雄鹰

　　赵秀发

　　读高中时，齐中杰和我同桌。他说他不是来读书的，是来学校等着长大的，等到18岁时就回家娶老婆。所以他读书从来不用功，人在教室心在外，度日如年地等待18岁的到来。

　　上课的时候，齐中杰先趴在桌上小睡一阵，醒来后揉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在草稿纸上

一遍一遍地写班上19个女同学的名字，在长得漂亮的女同学的名字上打勾，在长得丑的女同学的名字上打叉。接下来就是裁好19张拇指宽的小纸条，把19个女同学的名字写上，揉成一个个小纸团，放在一本书上，眯眼、闭唇、静气，摸索着拈上一个纸团。如果是拈得漂亮女同学的名字，便捂着嘴巴偷偷笑。如果是拈得相貌丑的女同学的名字，就苦着脸把纸条丢到桌下，并踏上一脚:“赔匹水牛牯也不要。”

　　老师看见齐中杰在搞小动作，点名道:“齐中杰！”齐中杰急忙端正坐姿，装模作样地认真听课。

　　一天上自习课，齐中杰自始至终玩他的拈纸团游戏。下课时，他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信不信，王晓月是我的老婆。”我把脸扭过一边笑。他又说:“我拈得她三次，事不过三，她不是我老婆，她跑上天去？嘿嘿。”我仍不理他。王晓月是班长，成绩名列前茅，又是公认的“校花”，有人说她像电影明星呢。齐中杰不放过我，把我扳过来，两眼放光地说:“昨晚我梦见王晓月。”“我斜着眼睛，讥诮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齐中杰满脸得意，说:“癞蛤蟆照样吃天鹅肉。”

　　齐中杰开始给班长王晓月写信。写好信后把信笺折叠成一只鸽子，递给我，一本正经地说:“兄弟，麻烦你把它交给王晓月同志。”我想，你齐中杰真是胆大包天啊！但我犹豫之后还是接过“鸽子”，漫不经心地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不会把“鸽子”交给王晓月，我也没有打开“鸽子”来看，我原封不动地把“鸽子”拿回宿舍放进我那装衣服的樟木箱里。三天后，我把我模仿王晓月笔迹写的信拿给齐中杰。我在信中写道:“中杰同学，美丽的鸽子已收到，很佩服你的幽默与文采，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但你不把聪明的头脑用在学习上，整天胡思乱想，多可惜呀！如果你努力学习，一定会考上大学，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王晓月。”我把信笺折叠成一只雄鹰，当齐中杰接过“雄鹰”时，眼睛鼓鼓地瞪着我，问:“你偷看了吗？”我说:“怀疑我偷看以后别求我。”齐中杰放心地笑道:“不怀疑，不怀疑，开玩笑而已，以后你就是‘鸽子’与‘雄鹰’的使者，成功后请你做伴郎。”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雄鹰”，歪着头看。我拍拍他的肩说:“怎么样？挨骂得屁滚尿流吧！”他捂着嘴巴笑，开心得要死。

　　从此以后，齐中杰三次托我把“鸽子”送给王晓月，每一次我都把“鸽子”藏于樟木箱底，同样把三只“雄鹰”交给齐中杰。我在最后一个“雄鹰”中写道:“中杰同学，以后请你别再写信了，好吗？希望你专心读书，刻苦用功，拼搏吧，相信你会成功，心想事成！王晓月。”

　　齐中杰看了那封信后，没有再给王晓月写信了，人像脱胎换骨一样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课了。我见齐中杰好久没有“鸽子”给我，便问:“中杰，怎么回事？是文才枯竭了，还是挨了臭骂不敢放屁？”齐中杰笑笑:“算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期末考试时，齐中杰的成绩竟排在全班前6名。班主任及全班同学对齐中杰的进步惊讶得哑口无言，甚至有人怀疑齐中杰有作弊行为。齐中杰对那些疑惑的目光毫不理会，拉我到教室走廊尽头对我说:“兄弟，这个‘鸽子’够力吗？”我说:“这个‘鸽子’不用我送了。”齐中杰笑了，得意地擂我一拳。

　　三年高中一晃眼就过去了。高考时，齐中杰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他去读大学那天，我去车站送他。上火车前，我把四只“鸽子”给他，他盯着“鸽子”发愣，泪水盈眶。然后，他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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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插图　廖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