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赣《探索江西特别策划》——文化大互动

　　总策划 傅修延 王晖

　　温州如何从“异端”走向“正统”化？

　　读《温州悬念》解读温州人

　　本期访谈嘉宾：省社科院赣文化研究所所长马雪松

　　文/记者林冠华实习生贺娜

　　-温州农村进行这场包产到户试验时，我国农业社会主义改造正进入第三个年头，农村合作化运动如火如荼，在这种 情况下，永嘉县的包产到户试验便不可避免地遭到了反对。

　　江西省社科院赣文化研究所所长马雪松说，《温州悬念》出版于2002年，是两位新华社记者长期以来关注温州、 报道温州、研究温州的心血和结晶，是在我国改革前沿地带的一次思想探险。

　　曾几何时，温州，已成模式化的经济地理名词，人们理解中，温州是前店后厂的家庭作坊、是供销员满天跑的家族工 厂、是专业市场、温州街和一群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的精明的生意人。盘旋在温州上空的，便是“姓资姓社”的激烈对峙……

　　马雪松认为，解读《温州悬念》有几个问题：首先，温州从改革开放以来共有哪些悬念：1792年之前“姓什么” 的悬念，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1992年后的悬念，温州发展的原因是什么；以及现在：温州还能继续发展吗？

　　据介绍，姓什么的问题是一个引起当时全国震撼的问题，就这个问题，当年很多人不仅是付出政治生命，而且是付出 肉体生命。因为一个社会的改革往往带有很大的冒险性，它面临着旧体制、旧秩序与旧的意识形态的重重障碍，而改革理论又 从来都是滞后的。

　　1956年5月，26岁的永嘉县委副书记李云河针对农业合作化过程中出现的种种矛盾与弊端，决定在该县燎原社 进行我国农村包产到户试验，并派县农工部干部戴吉天到燎原社组织包产到户实验工作。人家说不要问哪一块土地是燎原的， 你只要到燎原去看一看，他的“春花”特别好，他的“烧灰”特别多，就是燎原社的。包产到户试点很快收到成效，同年11 月19日，中共温州地委机关报《浙南大众报》发表了《不能采取倒退的做法》的文章，指责燎原社包产到户是倒退到小农经 济的单干去了，1957年10月13日新华社与《人民日报》公开点名批评永嘉的包产到户。

　　1958年2月，永嘉县委副书记李云河被开除党籍，下放劳动。同年10月，戴洁天被永嘉县人民法院判处劳动管 制三年。推广“包产到户”的冒险者们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直到1998年才被历史证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所 以姓“资”姓“社”的问题从五十年代起就是一个敏感话题。一直到1992年邓小平指出“我们要发展生产力，不管他是姓 社还是姓资，不要争论”。

　　-温州成了改革者朝圣的“麦加”。这里就体现了一种精神，一种坚韧不拔不怕牺牲的精神，一种淡漠意识形态束缚 的精神。

　　改革开放以后，温州搞小商品又引起很多人告状，《温州悬念》里也摘录了部分告状信，中南海调查组则三下温州， 很多省也派人去温州看过后说“温州无法无天、无恶不作、无孔不入”，而现在天然的市场经济的跳蚤终于走到了接受鲜花和 掌声的前台，温州也成了改革者朝圣的“麦加”。这里就体现了一种精神，一种坚韧不拔不怕牺牲的精神，一种淡漠意识形态 束缚的精神。

　　对于当初那种改革，尽管温州和温州人曾经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但他们还是支持，正如书中所写：“尽管已经过去 了将近十年的光阴，我们至今仍无法忘却与一位温州的镇委书记的一次交谈，无法忘却他无意识中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在谈 及他的改革实验遭遇到的阻力时，他脱口说道：“无所谓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改革，有时是从‘违法’开始的。”因此， 温州20多年的实践，其实便是700万温州人集体进行的一次现代社会最原始的思考：“消除贫困，走向富裕”。

　　-从最初的制造劣质、仿制商品起家，他们赚得了第一桶金后，凭借雄厚的实力创建了自己的名牌,温州人已经成功 地完成了由流氓到绅士的转变。

　　马雪松说，所谓“温州精神”，改革开放初期叫做“四千精神”，即“历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走遍千山万水 、想出千方百计”发展商品经济，在2003年召开的世界温州人大会中又将其提炼为：“敢闯、进取、创新、敏锐、坚韧、 团结”。

　　改革开放之初，在赣南山区的山上砍毛树10元一天，在山下捆绑毛树5元一天。当时政府为了照顾当地人，让当地 人上山砍树，让外地人在山下捆绑，当中就包括了很多温州人，但是当地人干了几天就不干了，只有温州人还在奋斗。

　　马雪松认为，正是有了包产到户，有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批具有市场创造活力的农民才从生产队和土地中解放 出来，也正是有了这种对农村劳动力的解放，才有了温州农村二、三产业的蓬勃发展，才有了百万农民闯荡市场的神话，才有 了东方布鲁塞尔之称的永嘉桥头钮扣市场，以及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温州村、温州商城和温州商人，也因此才有了今天温 州农村工业化、城镇化、现代化的面貌。

　　-“温州经济”，温州的整个经济乃至社会秩序的变革，并不存在一个可以量化的目标或评价标准。

　　马雪松称，“温州经济”是由一群没有太多理论修养的人们通过各种奇思异想和“胆大妄为”而完成的。个人的、无 组织的行为，在这些时刻适时地造成了对旧体制、旧观念的冲破，并因其显著的经济效益而受到人们的追捧和仿效，终而形成 为一种集体行为。体制或观念的突破，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一地依托于无数细微或“越轨”的经济行为。

　　1993年温州市委和市政府提出了“质量立市”，1999年任达华出任“报喜鸟”形象大使后，张柏芝、梁家辉 、周华健、温兆伦等加盟温州服饰企业的港台演艺明星差不多有一排。2000年，全市服装行业产值超过200亿元，达到 国家优等标准的企业35家，通过ISO9000质量体系认证的企业10家，均为全国之最，无论产量、质量、品牌，温州 服装业已经和大连、宁波呈三足鼎立之势。

　　马雪松说，《温州悬念》中曾说道：“我在温州仍然感觉到蕴藏在民间的那种发展的渴望和创造的激情。我喜欢温州 人的不安于现状、温州人的坚韧不拔以及创造精神。温州人淡漠于意识形态之争和热衷于物质利益的追求，乃是人类社会进步 的生生不息的推动力量。这种力量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繁荣，也是整个现代文明的进步。对于温州以外的人来说，这里还有 件事情更值得关注，那就是，鼓励民间的热情和想象力，而非自以为是地凌驾在老百姓之上的指手画脚，乃是当地政府行政的 最重要的特色”。

　　-温州能有今天，最值得注意的一条就是，当地政府进行了明确的规划，制定了清晰的目标。政府和政府工作人员， 只做两件事，其一是优化软硬环境；其二是，规范市场行为，制定游戏规则。

　　唐代孟浩然有诗云：“我行穿水国，孤帆天一涯。借问同舟客，何时到永嘉。”直至1989年，沿海14个开放城 市中，仅温州既不通铁路，也没有机场。正因什么资源都没有，温州人只能对外扩张。当地地少人多、资源缺乏，民营经济是 “两头在外”的经济。当地畜牧业不发达，却能成为全国最大的皮革生产基地；当地没有汽车生产企业，却能有数千家汽摩配 生产企业；温州经济发展中的这种“零资源现象”，充分反映出温州民营企业家在开拓市场、资本整合等方面惊人的活力和创 造力。

　　马雪松说认为，温州人在商战中的机敏，源于他们为求生存而永不停息的创业冲动。他们偏居一隅，受中原和正统的 影响教少，当中原文化、经济迅速发展时，古属东越、东瓯或瓯越的温州，还因“断发文身”和以蛇蛙为食而被嗤之以蛮夷之 地。秦末，群雄纷起，拥兵抗秦。越王勾践的后裔驺摇也率瓯人起义。西汉汉惠帝三年(公元年192年)，驺摇获封东海王 ，都东瓯，建东瓯国，这是温州历史上第一次见诸记载的行政建置。由于偏居东南一隅，天高皇帝远，这里历来是躲避战乱的 世外桃源。

　　温州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把哪怕是流淌在自己血脉里的理论思想当作供品一样摆上祭坛，凡事都把它拿出来比照定番 、掐算一番，那样只能把教条和僵化。实际上，叶适的经济思想在温州人中间就像一把盐撒到水里，溶化了，但总有那么的一 点儿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