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一中学组织学生参演电视剧出重大事故

　　校长私下拿钱 学生无辜丧命

　　在海上搜寻了48小时后，失踪的两名学生仍然未能找到。一名参与搜救的民警告诉记者，他们的生还机会几乎为零。

　　在此前，1月15日下午4时左右，前后共有10个学生被巨浪卷入海底。除了两个失踪的学生，还有1人被救出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侥幸生还的7人伤势或轻或重，目前仍躺在海南省文昌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这些遇难学生来自文昌市一所民办中学孔子中学。他们没有想到，当初，学校动员会上所说的一次“课外活动”，竟是让学生做群众演员，参与30集电视连续剧《解放海南岛》的拍摄。剧组每天会给校长2500元，但谁都没想到，学校所说的“锻炼机会”，竟让3名同学因此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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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生当上了群众演员

　　1月14日，星期四。

　　一大早，海南文昌孔子中学高一、高二年级共8个班的学生刚用完早餐，就接到班主任的通知：吃完饭后到操场集合，学校有事宣布。在操场上，校长和副校长发表了讲话，大意是：“这几天，学校将在你们中间挑选100多名群众演员，参加《解放海南岛》长篇电视连续剧的拍摄。”

　　校领导们称：“这部电视剧选中了孔子中学，整个海南省也只有孔子中学的学生可以作为群众演员，说明学校获得了肯定，也给同学们提供了一次锻炼机会。”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表现得很兴奋。

　　“终于有机会参演电视剧了！”高二（3）班的付冬冬说，虽然他不知道具体要演些什么、在哪里演，但他还是十分相信校领导和班主任的话。他自己把参演电视剧的事当作一次课外活动，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

　　一位班主任在知道了学校的决定后，心里有些打鼓：“先不说影响学生的学习，这么多的学生参加演出，安全上怎么保证？学校有没有和剧组签订协议？有没有为参演的学生买保险？”

　　一名落水后被救起的学生告诉记者，1月14日开完动员会后，剧组从列队的学生中挑选了100多名同学，除在身高上有所要求外，剧组没有别的要求——不管会不会游泳，也不管身体是否舒适。

　　选定了群众演员后，学生们被大巴车拉到了文昌市的白金海岸，开始了第一天的拍摄。当天虽然没出现什么问题，但还是有学生向班主任反映：“好累啊！”还有个别学生说：“道具很重，扛了一天，肩膀磨得很痛。”

　　就在这一天，按照当地警方调查的结果，校长刘德斌从剧组那里收到了2500元现金，这笔钱没有交给学校的财务入账。

　　此前，刘德斌已经通过海南一家协会，和负责《解放海南岛》具体拍摄的北京一家传媒公司私下达成了口头协议：“学校组织学生当群众演员，剧组偿付一定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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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浪把我卷走了”

　　第二天，100多名学生继续去当群众演员，只是这次改变了拍摄场地：由文昌白金海岸转移到了铜鼓岭大澳湾。

　　文昌市市民韩先生告诉记者，大澳湾常年风大浪急，海底暗流涌动。本地人中，只有一些非常熟悉海情的渔民才会在大澳湾下海。

　　然而，对剧组来说，大澳湾却更适合拍摄解放军从海上登陆的画面。虽然通往大澳湾的路有一段正在翻修，崎岖不平，剧组还是在1月15日把学生拉到了这里。

　　被救起后至今躺在病床上的付冬冬回忆说，那天，大澳湾的风特别大，浪特别高，海水特别凉，同学们被组织起来排成数个队列，走到齐腰深的海水中。剧组的摄影机架在沙滩上，同学们要迎着镜头从齐腰深的海中冲向岸边。

　　当天下午3时30分左右，剧组和学生正集中精力进行拍摄，穿着解放军服装的100多名学生正向海岸移动。

　　没有一个学生察觉，这时的海底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在十几名同学的前方，海底已形成了一个很深的沙坑，由此产生的暗流正在海底狰狞地旋转。

　　同学们靠近沙坑的时候，身后一个大浪打来，一些人开始东倒西歪。紧接着再一个大浪打来，十几名同学被卷入海中。

　　此时，剧组和所有参演的学生才慌了神，大家迅速开始自救——虽然有几名同学被当场救出，但仍有一些学生不见了踪影。

　　文昌市公安局很快接到了报警电话，这一消息也立即被报告给正在海口开会的文昌市市委书记裴成敏。

　　裴成敏当即要求举全市之力展开救援，并赶到了大澳湾。最终，仍有一名同学被从海里救起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还有两名学生失踪。

　　1月16日上午，记者在大澳湾现场看到，直升机仍在海面上盘旋搜寻失踪学生，边防武警和公安民警则在大澳湾两岸寻找。

　　记者了解到，一名遇难的学生和两名失踪的学生是高二年级的，他们均是文昌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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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伤气氛笼罩孔子中学

　　事故发生后，孔子中学校长刘德斌被警方控制，学校的大门也紧闭着，外人不经允许，一律不得入内。

　　刘德斌的手机仍保持着开通。他在电话中告诉记者，自己在文昌县城的一个派出所里，能否接受采访要向警方请示。警方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请求。

　　1月16日，记者在孔子中学的门口看到，一些学生表情沉痛地在学校内徘徊。还有几名女生找来了自己的老师，由老师出面在保安室签字登记后，才被放了出来。

　　一名女生眼里噙着泪水告诉记者，她是高二年级的学生，要去医院探望被救出来的同学。

　　记者拨通了孔子中学教导主任的电话，他表示，目前市政府有关人员正在学校调查，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1月16日下午，文昌市有关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还不允许向记者透露此次事故的具体情况。 据中国青年报

　　●新闻速评

　　把学生当

　　廉价劳工的悲剧

　　□杨国栋

　　如果不是造成了10名学生被巨浪卷入海底后1死7伤2人失踪的严重后果，“当群众演员、拍电视剧”想必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一来，剧组可以省下雇用群众演员的大笔开销，节约成本；二来，校长可以从剧组拿到不少好处费。而那些被校长当成廉价劳工“卖了”的学生，则会为有机会参加电视剧拍摄而高兴。

　　悲剧的偶然中，往往有着必然——一群未成年的学生、一处陌生而又危险的海域、一个没有必要防护和应急预案的电视剧拍摄现场，出事是迟早的。

　　学生是茫然的——被挑走的孩子们，没有及时考虑、向老师反映自己的水性、身体状况，就高高兴兴地被“选走”了。

　　学校是盲目的——只管一手收钱，一手交人。本该为孩子们健康成长负责的校长没有为孩子们多考虑，他甚至可能没想到去多问一句剧组：“孩子们的安全怎么保障？如果出事怎么办？”

　　剧组更是漠然的——对于拍摄的风险，学校可能不知道、学生可能不知道，视觉效果都在脑子里的导演、老练的剧务怎么可能想不到？在选址的时候，在挑人的时候，在开拍之前，如果剧组多想到一点，多做一点保障工作，悲剧就不会发生。

　　眼下，把学生当成“廉价劳工”似乎已经成了很多学校敛财的手段。一般，学校还会冠以“勤工俭学”或“课外活动”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

　　把学生当成廉价的赚钱工具，不仅严重侵犯了学生的合法权益，也扭曲了正常的师生关系。对学生打工的行为缺乏责任心、对那些用人单位缺乏监管、用人单位又往往缺乏必要的劳动保护，就很容易造成学生受伤甚至死亡的严重后果，引发一系列更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把学生当成廉价劳动力的事件之所以屡次发生，与当地教育主管部门监管不力也有很大关系。一些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对学校的监管完全流于形式，未能起到应有的监控、规范和引导的作用。于是，学校成了某些校领导的“一言堂”，校长为了拿好处费把学生“借给”剧组拍戏的事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