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2月21日消息:据《劳动报》报道,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于19日下午两点安静地离开人世,告别了为之奋斗一生的越剧舞台。本周五,袁雪芬老师的告别仪式就将在龙华殡仪馆举行。昨日,前去袁雪芬家中悼念的人群一直未曾间断过。毕派创始人毕春芳、袁雪芬弟子金彩风以及连续两天守候在家中的学生方亚芬在谈及袁雪芬老师生前的点点滴滴时,依然难掩悲痛。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戏迷昨天下午两点在袁家楼下伫立,她望着袁家的窗户,在冷风中站立了足有三小时。老人坚持不上楼,直到袁雪芬儿子下楼接待,她才匆匆地说上两句话,随即离开。接受记者采访时,依然满脸泪痕的她拿出珍藏60多年的演出手册,颤颤巍巍地指着照片上扎着小辫的袁雪芬说:“喜欢她一辈子,她走了,我有点不知所措。”
周五告别
清清白白地走
昨日,记者再次来到了袁雪芬老师的家中探访,和前晚不同的是,袁老家中的客厅里几乎被鲜花淹没,整间房间里弥漫着百合的清香。墙上袁雪芬生前最爱的那幅油画画像被裹上了白绸,而白绸上的花则是她的学生方亚芬亲手做成的。
早上九点四十分,殡仪馆的车辆准时停在楼下,面目安详的袁雪芬在三个儿子的陪伴下,被担架送出家门。袁雪芬的大儿子郑海芽在接受采访时说,母亲深知文艺事业的艰辛,在89年的人生历程中,她呕心沥血,几度重病垂危,几度战胜磨难,几乎把一生都献给了越剧事业。
郑海芽回忆说:“在旧时的戏曲界,戏霸当道,各种势力林立,母亲青衣素食,谢绝各种应酬,真正做到了洁身自好,很不容易。”袁雪芬的弟子金彩风昨天也对记者说,角儿一旦红了,应酬多,诱惑多,但袁老师为人正派,一直坚持清清白白做人,谢绝各种堂会和应酬。这种精神难能可贵,对于今天的戏曲后辈而言,值得好好学习。
本周五,袁雪芬老师的告别仪式就将在龙华殡仪馆举行。这些天来一直在操办袁老后事的除了家人外,方亚芬和袁老助手黄德君同样是忙里忙外,方亚芬昨天凌晨1点多才离开袁老家里,一大早又赶了过来。昨日下午,黄德君也从袁老家中赶到上海越剧院,两头来回不停跑。方亚芬告诉记者,原本他们准备在告别仪式上使用的袁老师照片也不得不更换了。“黄老师在袁老走的那天深夜,出去找地方影印照片,结果跑了好几家都说那张照片太厚了,没有办法印出来。”
方亚芬透露,本来那张照片是袁老近些年拍摄的,摄影师是专业从事名人肖像的。“不过现在换了一张,这是她解放初期拍摄的一张黑白照片。”方亚芬特地从屋里翻出那张照片指给记者看,这是一张袁雪芬老师侧面照,她的手斜放在胸前,身着英气的套装,显得神采飞扬。袁老的亲友透露,这张照片也是她身前最喜爱的几张照片之一。
七旬越剧迷
袁家楼下守望三小时
记者昨日走访袁老家中和上海越剧院时都遇到了一位老戏迷,记者在袁老家门口遇见她时,身着素装的她一言不发,只是来回踱着步子。当在上海越剧院门口再度偶遇时,记者便忍不住向其打听。这位已经74岁的老太太名叫卢秀芳,昨天下午两点就来到袁雪芬家楼下等候,并不上楼。直到近五点时,袁老的儿子闻讯后才下楼接待,而她也只说了两句慰问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卢秀芳从15岁时便是袁雪芬的戏迷。她告诉记者,自己还在浙江黄岩读书时便开始听袁雪芬的戏。后来她来到上海工作,跑剧场看袁雪芬演出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看的第一出戏是《双烈记》,袁雪芬在里面演巾帼英雄梁红玉。
“我是56年工作的,当时赚了点钱就想天天去看戏,我是经常跑大众剧场和长江剧场的,袁老在那里演得多。倒不是买不起,主要是袁雪芬的戏票子买不到。”
卢秀芳随后还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本演出手册,这本已经发黄稍显破烂的小册子却是她的掌中宝。在这本小册子的扉页上,尹桂芳和袁雪芬的照片赫然在列,这两位越剧届的泰斗级人物在当时的照片中,英气勃发。照片中的袁雪芬更是扎着大麻花辫子,一袭布衣,显得青春靓丽。
卢秀芳告诉记者,自己当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追星族。“我大舅当时在功德林当服务员,袁雪芬老师经常一个人去那里吃素斋。他就告诉了我,于是我就去守在那里,终于见到了她,但我总是远远地看,不去打扰,更不会问她要签名。”
走时虽坦然
仍有心愿未了
包括卢秀芳在内的老戏迷都知道当时想要看戏,要去哪些剧院,哪里的角儿好,包括长江剧场、大众剧场等。袁雪芬在内的“越剧十姐妹”早年曾呼吁建立越剧专门的演出剧场,但却始终未能实现。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袁雪芬学生方亚芬也发出了关于越剧人才保护、建立专门的剧场和越剧老艺术家博物馆的呼吁,没想到,这份愿望最终还是“晚了”。
昨日接受采访时方亚芬说:“老师一直保持着乐观的心境,她说命运对她很眷顾。”方亚芬透露,袁雪芬年轻时曾因肺结核被医生诊断为“活不过30岁”,因此常对弟子戏称她后半辈子是“赚来的”。这些“赚来的”时间,她都献给了越剧事业。上海越剧联谊会的副会长潘双喜昨天接受采访时也表示,越剧博物馆的事情提了很多次,袁老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和我们戏迷交流,但一直没有促成,不得不说也是一个遗憾。潘双喜回忆道:“就在三个月前,他在淮海路上偶遇了袁雪芬。当时袁老还问他,你们的群众工作做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没想到,她却走得那么快。”
方亚芬感慨:“老师这一走,每次想到未来,我就觉得迷茫。袁雪芬曾被称为越剧界的一枚定海神针。现在老人离去了,但愿越剧事业能继续沿着老人的遗言改革,继续向前发展。”
84岁毕春芳
送一送老姐妹
在袁家,记者还遇见了前来吊唁的越剧毕派艺术创始人毕春芳。毕老今年也已84岁高龄了。她告诉记者,自己的膝关节、腰椎都有炎症,走起路来很费力。“一定要来看看的,一定要来的。”毕春芳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这时,袁雪芬的亲友们告诉毕老,告别仪式的日子已经定了,大家将在本周五见上袁老最后一面。听到这个消息,毕春芳长叹一口气,摇了摇手,讲不出话来。
袁雪芬的大儿子郑海芽告诉记者,母亲在病重之时,依然劝慰亲友。“她总是说,这是自然规律,你们不要看得很重。”郑海芽透露,医生曾对他们表示,袁老虽然坚持不化疗,但她十年来的生活质量还是不错的。“若真要化疗,可能会延长一些寿命,但她可能就没有力气编书了。”
此生只为越剧生
去年10月,袁老牵挂的这本书———《此生只为越剧生———袁雪芬传》终于出版发行了。该书作者、本报文化新闻部记者陆兰迪,回忆袁雪芬时,坦言最大的印象是两个字———“坚强”。她表示,坚硬是袁雪芬的武装,年轻时她为躲避地痞流氓的纠缠和恫吓,她故意简衣素食明心志,不让人觉得自己是可以随便欺负和同化的,久而久之才形成了如今的作风,但其实她的内心是一团火,为越剧事业燃烧了一辈子!在陆兰迪多次采访袁雪芬的过程中,她数次被袁老的诚恳、正直以及惊人的毅力所折服。
同样,和身为白玉兰评委会主任的袁雪芬共事多年的《上海戏剧》主编胡晓军也坦言,一身正气的袁雪芬以“请客勿到、送礼勿要”的强硬作风维持了白玉兰奖的圣洁。而在《此生只为越剧生》一书的结尾处,本报记者陆兰迪写道:“白玉兰奖从诞生以来,没有发生过一起丑闻,没有任何黑幕交易,没有潜规则。袁雪芬曾说,评奖就是要公正,否则一文不值。”□摄影贡俊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