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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租婆的故事
□ 蓦然
一开始爱人不同意将我们二环路上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他不放心那些租房客,怕他们不爱惜房子,精装修的房子被糟蹋了;更担心他们来路不明,在我们的房子里干一些不法事情,惹出是非。他是个谨慎又胆小的人,宁愿不要那些租金,也不想有麻烦。但我是个有点贪财的人,所以愿意冒点风险。
事实证明,那些房客们并没有爱人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一个租房客是一个开厂的老板,产业转移,他将厂子从沿海发达城市迁到了我们中部发展城市。厂房已建好,宿舍还在建,租房子过渡一下。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踌躇满志的样子,穿一件白色T恤,上面的LOGO大概是他们厂的徽标。他看好房子先走,留下带来的员工小伙子与我签合同。小伙子不仅带了他的身份证,还带来了他们厂的营业执照等一些证明,很正规的样子。
拿到小伙子给我的三个月的租金加一个月的押金——厚厚一沓钞票时,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富有。一高兴我对小伙子说,“我请你吃饭吧”,正好到了饭点。小伙子客气要请我,当时的情景很有趣,应该没有这样的租房客和房主吧。我们在附近的大娘水饺店用的餐,吃饭的时候小伙子告诉我他们厂是生产什么产品的,我听得也不是很懂。然后说到他们老板,说老板对他们很好,经常会请他们吃饭,就是挺啰嗦,喜欢开会,一说能说一两个小时。心无城府的小伙子,氛围和谐的工作团队,让我对他们很有好感。聊天中得知他的老板有洁癖,心里不禁暗喜。果然那个老板住进我那房子后请了个钟点工,每周来两次。租房期间我去了几次,发现房子比我自己住时还干净。这位老板是个大忙人,全国各地跑来跑去,很少在我们那个房子里住,厨房基本没用过。这是最称心如意的一次出租经历。对于这个房客,挑剔的爱人也没话可说。
即便这样,爱人对我非把房子租出去这事还是很有意见,有点风吹草动就小题大做。
老板搬走后,我将房子租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刚住几天,物业的人就打来电话,说有个光着膀子,身上有刺青的男子在我们那幢楼的楼道里晃来晃去——找那对夫妻的。房子里没人,他等待的时候在楼道里旁若无人地唱歌,动静有点大。物管办的人说了他两句,他就和人家吵了起来。爱人听说后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紧张,他想一定是夫妻俩欠了债,黑道的人找上门来了。结果我打电话过去一问,刺青男是那女孩的弟弟,从老家过来看看她,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有些叛逆。虚惊一场。好在这件事情之后,就一直风平浪静。我觉得自己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他们是很本分守法的一对。他们来看房子的那天,我带着女儿去的,我注意到他俩看到女儿时,目光一亮,一个劲地找她说话。之前我也有带着女儿带人看房的,那些人对她都是熟视无睹。我看得出他们很喜欢孩子,我赞成龙应台说的:喜欢孩子的都是好人,不喜欢孩子的都是坏人。这对夫妻租我们房子两年时间,是所有房客中住得最久的,爱惜房子,从不拖欠租金,更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几个房客都是我看上的,都挺不错。我喜欢事事看好的一面,而爱人则喜欢事事往坏里想。如果让他出面准搞砸,他要别人提供这个证明那个证明,于是就把人惹火了,租房子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查户口似的。
当然我也有搞砸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包工头要租我们的房子,看房时是爱人带着去的,爱人与他大概挺投缘,散了烟聊了会天,谈话中爱人得知他是从泥瓦匠做起然后慢慢当上包工头,他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包工头对我们的房子十分满意,租金问都不问,有钱啊,不在乎。
第二天签合同,爱人因为有事让我去。出门前我挑了件漂亮的衣服,又化了点小妆,我有我的鬼心思,我想我搞得漂亮点,包工头看着赏心悦目,租金问题就更好谈了。我没料到的是,包工头那天还带了个女人,女人光彩照人,皮肤吹弹得破。我看出她与包工头年龄相差有点大。她进门看到我也一愣,目光敌意又凌厉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被她看得很心虚,好像我真有什么不良企图,直觉让我感到这合同是签不成了。果然女人草草看了一下房子便催着包工头走了,临走时又怀疑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包工头倒是态度不错,有些抱歉地对我说:“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到时给你电话”。我装成很淡定的样子,说,租房子的事是要和夫人好好商量商量。但说完后,我发现这句话又说错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尴尬。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