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特约评论员张若渔
有人说,苦难是化了妆的祝福。这话充满哲理,但有时又是苍白的。因为哲学离我们很远,苦难离我们很近。
一个在合肥南七摆地摊的小伙子,引起我们的关注。他叫孟侃,5年前的一场病让他失去了半片肺叶,不得不在身上插一根软管帮助呼吸。从此,一根软管,成了维持他生命的通道,也成了他一生的负累。(今日《新安晚报》A04、A05版)
他的生活变得异乎寻常的艰难。他必须仰着睡觉,侧身休息成为奢望;他无法感受洗澡的痛快淋漓,伤口不允许他这么做;每十天就得更换一次软管,当他把软管从肋骨之间插进去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常人难以想象;他一贫如洗,为了不拖累父母,自己切口插管,用自来水代替生理盐水,他选择以极度痛苦的方式省钱。即便这样,他依旧不等不靠自己摆摊谋生。
孟侃的坚强,令观者无不动容。我们很多人其实都不愿正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难,我们宁愿逃避它,咒骂它,然后自怨自艾,痛不欲生。这是很多人的庸常故事。然而孟侃表现得非同一般,他理解自己的苦难,并最终接受下来,承认自己的残缺,并尊重自己的救赎。他身上闪耀着悲而不痛、哀而不伤的品质。这正是他感动得我们泪流满面的地方。
不是孟侃天生坚强,也并非苦难驯服了孟侃。重要的是,他从内心深处与自身的苦难达成了谅解,他的内心是平静安详的。除了一根软管,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与正常人有什么不同,我们所认为的“不同”可能只是我们自己的某种偏见。从此意义上讲,孟侃已经驯服了苦难,苦难伤害了他的身体,却使他的灵魂更贵重。
把苦难当作生活的调料。这是怎样的境界,又是怎样的超越?苦难如果说有意义,就在于对苦难的领受和克服。当苦难不再困扰我们,也就只能困扰它自己。当苦难成为孟侃的生活方式,它就成全了一个不一样的生命。这么说的话,所谓苦难是化了妆的祝福,可能就不再苍白。
旦夕祸福,人人皆不能幸免。当灾难一旦降临,我们是在它面前黯然下跪,还是像孟侃一样坚韧不拔,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孟侃式的人物显然带来了珍贵的信心,让我们知道苦难与坠落其实并不等同。
当然,我们也不愿意过分解读孟侃的坚强。他的坚强,氤氲着很大程度的无奈和无力,只是他没有明显地表现,也不愿像祥林嫂一样四处诉说他的痛苦。然而,一个显著的事实是,他需要帮助,而且是迫切的!
包河区城管局首先“发现”了孟侃。他们展现出了可贵的扶危济困精神,捐款很快实现了,虽然钱不多,但代表着这个社会的关爱。社会的道义,让孟侃的坚强,没有滑落至孤独而绝望自救的地步。
然而,城管局毕竟不能管孟侃一辈子,亦无力照顾众多孟侃式的弱者。制度化的拯救,在此显得格外醒目。孟侃有残疾证却不愿给政府添麻烦,但各个政府部门却不能不闻不问,因为孟侃的身上既承载着苦难的重量,也负载着政府部门的信义。
从 “摆摊哥”孟侃身上,我们愈发坚信:苦难是化了妆的祝福。但 “摆摊哥”孟侃式的苦难,不能只依靠个体或家庭坚强而孤独的救赎,也不能只寄望于一两个“有心人”的古道热肠,而是需要制度化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