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观察员 赵勇
有人总结说,我们是个急之国——排队总想着插队、办事总喜欢走后门、在路上开车,都要挤来挤去,喇叭摁个不停……
急的背后是焦虑,焦虑的背后是没有安全感,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我们很焦虑,因为焦虑,所以我们很急,越急,就越焦虑。
本周,“焦虑”成为一个人们热议的词,点燃这个话题的,是8月4日《人民日报》的一篇报道,这篇报道列举了各种人群的焦虑面孔——中年职工奔波在单位和家庭之间,担心抽不出时间接送孩子;青年白领穿行在拥挤的地铁里,发愁买不起房子;大学生害怕毕业后找不到满意的工作,甘愿接受“零工资”的试用;老人们念叨退休待遇不能兑现、看病难上加难;公务员抱怨钱包瘪、压力大;农民害怕化肥涨价,粮价偏低;私企老板唯恐政策变动、眼下的生意不可为继……
报道最后总结说: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竞争加剧,焦虑不再是弱势群体的专利,而渐成一种普遍心态。
一种普遍的社会心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焦虑背后的不安全感已经成为很多人心中的黑洞。以前,一说到焦虑,我们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保障还不够完善?所以让很多人没有安全感。事实上,即便在本周,当《人民日报》的报道已经明确提出“焦虑不再是弱势群体的专利”,仍然有很多人按照惯性思维从社会保障层面来解读这个不同以往的焦虑——住房、医疗、上学,这几座“大山”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连续的物价上涨,更让大家感觉口袋里原本就不多的几张钞票大幅缩水,所以,我们变得越来越焦虑。这样的解读思维,不妨称之为“嘴巴边的焦虑”,它以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权为前提,以日常的衣食住行为切入点。
不错,时至今日,“嘴巴边的焦虑”依然存在,因为这个社会的保障体系还不够完善,房价还居高不下,很多人依然看不起病,甚至,开始吃不起猪肉。但“嘴巴边的焦虑”显然已经不再是焦虑的全部,甚至,它也不再是焦虑的主要组成部分,今天,这个社会的焦虑,更多的已经是“头脑中的焦虑”,它关乎公平,更关乎真相。
看看《人民日报》报道中列举的那些焦虑面孔吧,这里面有多少是曾经被普通人羡慕的成功人士,比如说大学生,他们开始害怕找不到工作;私企老板,他们唯恐政策变动生意不可为继……如果把眼光再放宽一点,你会发现,那些越来越多移民海外的富豪和技术精英,那些对慈善机制越来越不信任的精英人士,他们,何尝不是焦虑的群体?这些在普通人眼中居于上层的人,为什么也和普通人被高物价侵袭一样如此焦虑?他们,为什么也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好吧,我们把本周引发热议的几条新闻来盘点一下,看看在这些舆论焦点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焦虑。
社科院发布的2011年城市蓝皮书说,我们国家在2009年就已经有了2.3亿中产者,蓝皮书将他们描绘成“占有的社会资源处于社会结构的中间位置,有较高且稳定的收入和生活水平,家庭消费能力较强,讲究时尚和生活品质,一般受过良好教育”,但在网上,人们异口同声地惊呼自己“被中产”,直称蓝皮书为牛皮书,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社科院会发布这样一个极不靠谱的数据,他们想知道,这个社会关于中产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被中产”的焦虑,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此前人们惊呼的“被增长”——统计部门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国人的收入增长集体跑赢了CPI,换句话说,就是物价上涨并未对你造成影响。
接下来是几个形形色色的官员。广东汕尾的“最牛烟草局长”陈文铸,他涉嫌重大贪腐,国家烟草专卖局、广东省烟草专卖局和纪检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了10个月,却仍未给出调查结果,“老子查儿子”,成为真相的绊脚石,成为人们焦虑的爆发点。还有昆明发改委的艳照官员,真相在昆明警方否认和否认之否认中,变得扑朔迷离。人们清楚地知道,涉及艳照的官员,已经不仅仅是私德的问题,但真相的浮现,居然是如此艰难——联系到之前那些动不动就制造“最牛话语”“最牛事件”的官员,他们大多在风头过后安然无恙,你叫大家怎能不焦虑?
还有诡异的成品油价格,尽管国家原油价格一路下跌,尽管国内的民营和外资加油站已经纷纷降价,但占零售市场份额最大的三大石油巨头,却始终不愿降价,甚至,连发改委声称与国际市场接轨的“成品油定价机制”,也莫名其妙失灵了。为什么由发改委制定的国内成品油最高零售价不降呢?为什么几大巨头如此淡定呢?人们迫切想知道背后隐藏的真相,迫切希望发改委能够出来回应大家的质疑,但很可惜,等待大家的,是发改委难堪的沉默和依然坚挺的油价,你叫大家怎能不焦虑?
在空气中蔓延的焦虑,以及焦虑背后的不安全感,它们正在与这样一些词汇联系起来——公平、真相、政策稳定……衣食住行的无忧,并不必然意味着焦虑感的消失,正如经济的高速发展,并不必然意味着公平的接近。已经不再是弱势群体专利的焦虑,需要超越完善社会保障机制的应对之道——没有真相和公平,这个社会,谁都不会有真正的安全感,谁都会在焦虑的黑洞面前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