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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猎 永无止尽的威胁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1月06日15:04  生活新报

  

偷猎永无止尽的威胁

  丽江老君山,护林员清理的偷猎工具

  按理来说,“猎人”这个古老的职业应该顺应时代的变迁渐渐淹没,最终成为一个历史的烙印。然而,事实上,猎人似乎还没有完全退出历史的舞台。

  在云南众多的山区,“狩猎”就像是当地人血脉中流淌着的基因,驱动着他们对野生动物无情地杀戮。除了是维持生计的重要手段,狩猎早已成为了山民们难以分割的精神寄托。正因如此,众多的野生动物始终难以摆脱永无止尽的威胁。

  猎人的理想

  在我们探访过的山林,似乎存在着这样的规律:越偏远的地方,捕猎就越猖獗。由于环境的封闭和文化的落后,山里的村民们始终摆脱不了传统生活对他们的影响,狩猎早已成为他们生活中难以割舍的重要部分。

  阿普是我们进入碧落雪山后,在路上偶遇的一位当地猎人。在整个碧落雪山的范围内,“猎人”这个古老的职业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尽管十多年来,当地林业部门和保护局收缴了村民家里绝大多数的猎枪,但这并没有阻止狩猎的延续。阿普的爷爷曾是丙中洛远近闻名的猎手,倒在这位已逝猎人枪下的野生动物不计其数;而阿普的爸爸,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在当年也是一等一的捕猎好手;到了阿普,虽然没有了猎枪,但这位年轻的小伙依然沿袭了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除了照顾家里的6亩玉米地外,阿普大多数时间都会进山打猎。

  在跟随阿普回家的路上,我仔细地观察阿普身上的打扮。这是当地猎人最普遍的装束,而最引人注目的除了握在手中的弩以外,莫过于挂在腰间的黑色挎包。阿普告诉我,挎包在当地象征着猎人的地位,一位出色的猎手,通常都要配上用猛兽皮毛制成的挎包,以显示其卓越的捕猎能力。

  “这是用狗熊皮做成的,只有具备一定实力的猎人才能配备这样的挎包。”阿普拍拍腰间的挎包,脸上露出了自豪。在阿普的介绍下,我们基本上弄明白了挎包所对应的猎人等级。一般来说,初级的猎人只能配备麂子皮或野驴皮制成的挎包;像阿普这种经验比较丰富的猎人便可以配上熊皮或者是狼皮挎包;而顶级的挎包是由豹皮或虎皮制成的,能够配备这样的挎包是当地猎人一生追求的梦想。“我爷爷当年就有雪豹皮制成的挎包,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只可惜现在已经见不到雪豹和老虎了。”阿普说。

  由于猎枪被收缴,猎人们最重要的装备除了挎包就是弓弩。“学会制弩是每一个猎人必备的技能,这也是我们在大山里能生生不息最重要的工具。”丙中洛乡森林管理员胡立白(化名)坦白地说,虽然当地的政策早已不允许捕猎,但当地的村民还是会用自制的弓弩在山上狩猎。森林管理员可以没收猎枪和扣子等具有杀伤性的捕猎工具,但是却不能没收弓弩。即便是没收了村民的弓弩,村民很快就会重新制造一副,这无疑给监管带来了困难。

  事实上,阿普仅仅是生活在整个碧落雪山山脉成百上千猎人中的一个。正是因为猎人的存在,让这里的野生动物遭受着难以估量的威胁。如果按一个猎人每月狩猎一只野生动物来算,一年下来,整个碧落雪山也会有上万只野生动物无声地倒在猎人手下。而根据我们所掌握的实际情况,一年下来这里偷猎野生动物的数量何止数万只。

  “偷猎”难以休止 屡禁不止的狩猎正在迅速改变着野生动物的生存状况。当我们来到碧罗雪山靠近滇藏边境的贡嘎村时,这里淳朴的农户们大方地拿出自家的野味招待我们。没想到的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只被褪了毛烧得黑乎乎的野鸡,竟是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红腹角雉。招待我们的村民叫李胜智,30岁,和大多数村民一样,李胜智在农闲时就会到山里打一些野味。而红腹角雉就是李胜智家餐桌上最常见的一道菜。说到捕捉红腹角雉,李胜智绘声绘色地称,这种羽毛艳丽的鸟在丛林中十分抢眼,只要稍有经验的猎人,都能在数十米远处发现红腹角雉的踪影。“从捕猎的难易度来说,红腹角雉不仅身披鲜艳的羽毛,在繁殖期还会发出‘哇、哇……’的叫声,这大大增加了红腹角雉的曝光度。”

  我们随便在贡嘎村绕了一圈,发现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捕捉过红腹角雉。一般来说,捕捉红腹角雉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下扣子,一个是用弓弩。李胜智说,下扣子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方式,只要把用铁丝弯成的扣子放在红腹角雉常常出没的丛林间就能“大功告成”。对红腹角雉和其它体形较小的野生动物来说,扣子就是它们的死亡陷阱,一旦不小心钻进扣子,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由于扣子做工简单且使用方便,贡嘎村的村民们常常在进山时,在红腹角雉可能出没的地方顺便放一些扣子。久而久之,村民们甚至在山里划定了各家下扣子的区域,这就避免了交叉下扣和捕捉到的猎物的归属权问题。不过,扣子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因为村民们无法判断红腹角雉是否会被套住,只能时不时地到山上检查扣子是否有收获。如果进山时间间隔过长,被套住的猎物有可能会死掉甚至腐烂。李胜智就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特别在农忙时节,由于顾不得上山,一些被套住的红腹角雉只能被丢弃。

  为了能够捕捉到尽可能多的红腹角雉,村民们还扩大了狩猎的范围。而这样就只能逼迫红腹角雉躲到更偏远的丛林当中。在贡嘎村附近的另一个村庄,藏民胡立白注意到另外一个特殊现象。“过去每到红腹角雉的交配季节,为吸引同类的注意,雄鸟会发出‘哇、哇……’的叫声,而这叫声往往引来的是村民的弩箭。因此每当红腹角雉的交配时节,也正是它们最容易丧命的时候。”胡立白还注意到,当红腹角雉被大量捕杀后,这些叫声奇特的鸟类甚至停止了在交配季节的鸣叫。如今,在高黎贡山山脉已很难听到独特的“哇、哇……”声,胡立白不清楚红腹角雉是否为了生存刻意地改变了它们的生存方式。不管怎么样,这更像是红腹角雉无声的悲鸣。

  猛兽被赶尽杀绝

  红腹角雉的遭遇还不算是最糟的。即便是威风的森林之王,在偷猎的猖獗下也变得不堪一击。印支虎,这种曾经统治着铜壁关大片森林的庞然大物,在此起彼伏的枪响之后,也终于消失在这片土地上。村民快红林早已记不清第一次听到枪声是在什么时候了,可他清楚地记得,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从铜壁关森林深处传来的枪声便不绝于耳。快红林不知道这些猎人是不是专门为了印支虎而来,但从结果看,印支虎在猎枪下消失是不争的事实。

  30年前,印支虎在铜壁关最后一次被发现。这是一只具有双重“国籍”的虎,每一年,这只印支虎都要在中缅之间来回穿梭。每到夏天,它就会从缅甸来到铜壁关,秋天再沿着原路回到缅甸。久而久之,村民也渐渐熟悉了这名每年都会按时造访的“客人”。

  对于印支虎,铜壁关刀弄村的很多村民都有印象。因为在它每年迁徙的旅途中,都会绕过这座位于中缅边境附近的小村寨。“这是一只成年的印支虎,看上去毛色有些暗,身体十分壮实。”曾有村民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到这只印支虎。在夜里,印支虎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反射出黄色的光,这让它在黑暗中十分显眼。村民们并不清楚这只印支虎为什么每年都会沿着同一条线路在两国的边境线上来回穿梭,也许是为了食物奔波,也许是为了寻找伴侣,总之,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它执著地重复着相同的旅程,和刀弄村的村民们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然而关于这只印支虎的一切,在某一年夏天戛然而止。当夏天过去一半后,刀弄村的村民意识到这只印支虎可能不会出现了,而往后的日子,它再也没有“拜访”过刀弄村。难道是这只印支虎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它已经找到了伴侣在某处定居?村民不得而知,但快红林从别的村寨听到了缅甸贩卖老虎猖獗的消息,这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自从听到第一声枪响后,村民见到印支虎或者发现印支虎踪迹的几率就不断下降。快红林记得,甚至有不法分子来到刀弄村,雇当地的村民带领他们一起寻找印支虎、灰叶猴等珍稀的野生动物。虽然村民一口拒绝了这些请求,但却难以阻止这场血淋淋的屠杀行动。当那只执著地重复着相同旅程的印支虎消失后,铜壁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印支虎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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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猎永无止尽的威胁

  盈江铜壁关,偷猎者搭建的木架

  偷猎技巧紧跟时代

  事实上,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禁止狩猎的规定就已经在各个保护区逐步施行。不过对于那些不死心的猎人来说,影响只在于他们从光明正大地狩猎变成了鬼鬼祟祟地偷猎,甚至还摸索出了一套偷猎技巧,而这更是将丛林中的众多野生动物逼到了死角。

  老君山的护林员张志明还清楚地记得,从6年前开始,猎人们布下的“套子”从原来的麻绳变成了钢绳。“套子”是当地人在捕杀野生动物时设置的一种机关,这是一种非常原始而且成本极其低廉的捕猎工具,仅仅是用绳子圈成一个碗口大的圈,然后将其固定在树干上,并将圆圈调整到与地面垂直即可。这些“套子”安置完成后,猎人只需静静地等待着从这里经过的野生动物即可,而这些用绳子圈成的圆环,成了众多野生动物通往地狱的入口。

  “千万别小看这种捕猎工具,在老君山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野生动物为此丧生,小熊猫也不例外。”张志明说,“套子”本身不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如果不从圆环钻过的话,“套子”不会产生任何威胁。可小熊猫一旦从圆环中钻过,那就必死无疑。张志明解释,“套子”捕猎的原理很简单,圆环的口径不足以让小熊猫全身钻过,而小熊猫和其它野生动物一样,在钻进圆环之后只会不停地往前挣扎,最终被“套子”活活勒死。“在不小心钻进‘套子’之后,小熊猫因为过度惊吓而奋力挣扎,而这样的动作只会让圆环越勒越紧。”在张志明看来,“套子”的可恨之处还在于,被套住的动物基本上是因为无法挣脱被折磨致死,这种残忍的杀戮方式甚至要比用猎枪还要血腥。

  在老君山,猎人们早就掌握了小熊猫活动的区域,在靠近竹林的边界,他们设下了密密麻麻的“套子”,只等小熊猫自投罗网,而这样的现象在短短几年中变得越来越严重。现在,张志明在巡山的时候常常会发现躲藏在草丛中的“套子”,令他惊讶的是,仅仅几平方米的范围内,有时候竟然设置了数十个“套子”,这种高密度的死亡机关注定了小熊猫的悲剧。

  “就在几个月前,我亲眼见到了一只被勒死的小熊猫。从这只小熊猫的尸体看得出来,可怜的小家伙死去的时候非常痛苦,四肢紧紧地抓着地面,身子也因为过度挣扎而严重变形。”让张志明更加气愤的是,他发现“套子”的材料从原来的麻绳变成了钢丝。“要知道,用麻绳做的套子在两年之后就会渐渐腐烂消失,而钢丝却年复一年地留在那里,等待着动物的‘光临’。”在老君山,钢丝制成的“套子”成为了永不消失的地狱之门,甚至连下套的猎人也早已忘记。而最终的结果是被套住的小熊猫在丛林中腐烂,下套子的猎人也毫无收获。

  利益是永远的伤

  遗憾的是,在我们探访的众多原始森林中,几乎找不到一处不存在偷猎现象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避免地发生偷猎,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维西管理分局局长钟泰的这句话似乎并没有错。

  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云南大山里的猎人们始终延续着狩猎的生活,但那时山里的野生动物从没有像现在受到如此大的威胁。就拿生活在白马雪山上的傈僳人民来说,这个古老而独特的民族世世代代依靠上山狩猎为生。奇怪的是,直到50年前,这里的生态环境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破坏,物种丰富的情况也未曾改变。

  而当我们和这里傈僳族的老猎人聊过之后,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之所以这里的野生动物能在人们狩猎的情况下繁衍生息,和傈僳族对大自然的崇敬是分不开的。白马雪山响古箐村的一位老人告诉我们,傈僳族有一个不成文的野生动物狩猎法则:在季节更替的第一天,如果猎人没有收获的话那接下来的十五天就不上山打猎;如果在季节结束时仍没有收获则必须关闭该地区的山林一年,因为傈僳族人相信这是愤怒的山神对他们的惩罚,要让野生动物从过度捕猎中恢复原状。如果狩猎是成功的,猎人会在第一只捕捉到的动物身上做记号后放走,如果在之后的狩猎中再次捕捉到那只有记号的猎物,那么整个捕捉季将被宣布停止。不然的话,他们相信,往后的日子山神就不会赐予他们足够的猎物。每年春暖花开时是严禁上山捕猎的,以免捕杀到怀孕的动物,因为傈僳族人认为猎人打死了怀孕的野生动物会倒霉一年,这种晦气甚至会传染到整个村落。也正因为有这些没有太多道理的规矩,才保持了白马雪山良好的生态平衡,也让傈僳族人在这片土地上世代繁衍。

  但是,对于很多地方拥有狩猎技能的人来说,受利益的驱使,他们对于大自然并没有心存敬畏,最终将生态环境推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

  毫无疑问,在影响濒危物种生存的关键因素中,“偷猎”是最直观,也是影响物种生存最大的因素。尽管云南多年来在禁猎方面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偷猎现象得到了很大的遏制。但我们必须要清楚的是,在一些相对偏远的山区,特别是生态环境相对脆弱的地带,依然存在着无法监管的死角。我们不能天真到马上杜绝所有的偷猎行为,但是如何将偷猎的范围和对象圈定在可控的范围内,是我们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生活新报 记者 袁野/文 张永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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