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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知道他被革职,大哭了一场”

  “涉嫌敲诈北大教授情人”被拘8个月,证据不足重获自由

  纳西女孩接受成都商报专访,首谈那段情

  ■ 他说在北京,找不到像我这么朴素的女孩。现在我觉得,他可能看错了,要不怎么我伤害他那么深,自己又被关8个月呢?

  ■ 律师和我会面,告诉我秦教授被革职了,我大哭了一场。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觉得自己受了多少罪都没关系。

  ■ 检察院给我念了他的谅解书,大概有两百字左右。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肺腑之言,至少他写了,我就很感激。

  ■ 我是第一次说威胁的话,所以他才当真。如果说多了,他也不会在意的。我生气的是,我一说,他就相信了。

  成都商报新闻中心记者 刘木木 云南丽江摄影报道

  丽江一中高二学生小丽(化名)并没有实现进入北大读书的梦想,可她已经无法自拔地发展成了北大教授秦某的情人。

  在希望变成绝望的最后,小丽发出了这样的威胁:“如果不赞助上学费用30万,我会带一位纳西族男同学来找你,他有一把猎枪!”

  因“涉嫌敲诈”, 小丽很快身陷囹圄。2011年的最后一天,在被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刑拘近8个月后,因敲诈证据不足使她重获自由。

  2011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丽江纳西族女孩小丽离开北京海淀区看守所,和前来接自己的妹妹、云南民族大学学生小雨(化名),连夜乘坐飞机,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云南。

  5天后,当她辗转抵达丽江汽车站时,发现前来接他的父亲,两鬓一片斑白。从接到北京警方寄来的刑拘告知书那天起,这名纳西族汉子,每天都要喝半斤白酒。过去这8个月,对他来说,漫长如10年。

  小丽与北京大学教授秦某,三年前因一场邂逅相识。学识渊博的秦某看上了朴素的小丽,并承诺帮助其实现进入北京大学上学的梦想。生于1988年的小丽为此多次去北京,并错过2009年的高考。此前的报道称,两人年龄相差26岁。

  可小丽进北大的愿望迟迟不能实现。2011年4月,小丽再次要求上大学,未果,便以伤害秦某家人相威胁,向其索要30万元,她很快被北京警方拘捕。

  去年12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对小丽敲诈勒索一案,决定“不起诉”。检察院认为,小丽“犯罪未能得逞,危害不大,主观恶性小,且事出有因,被害人已经明确表示谅解”,故决定对小丽不起诉。12月31日,被羁押了8个多月的小丽,终于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小丽的辩护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许昔龙最先向外界宣布小丽被释放的消息。他认为,在这场感情纠葛中,小丽和“北大教授”之间,无论身份、年纪、阅历都不对等,小丽还在读高中,就被教授发展为情人,并因此错过了高考机会,小丽之所以“沦落”,与“北大教授”利用身份玩弄女生的不道德行为是分不开的。鉴于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秦某很快被北大解职。

  小丽的回家让一家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从没见过秦教授这个人,女儿感情的事都是让她自己做主。”小丽的父亲说,去年5月受到北京的警方的刑拘通知书后,他“每天每夜都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秦教授会不会被处理得太重?”

  2012年1月11日,这个静美的小山村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成都商报记者第一时间赶赴小丽家,与其进行3个小时的深谈,这是她就自己的这段感情,首次面对媒体采访,并详细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采访结束后,她给成都商报记者发来短信:“我会记住所有人的好。”

  A

  关于邂逅

  “北京大学很神圣,它是梦”

  他第一次说喜欢我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他说了很多喜欢我的话,他说在北京,找不到像我这么朴素的女孩。现在我觉得,他可能看错了,要不怎么我伤害他那么深,自己又被关8个月呢?

  那天我的一个朋友过生日,大家相约晚上一起去酒吧。我不喜欢酒吧,我喜欢安静,就坐在古城口,他过来和我说话。当时我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他看起来30多岁,和我一般高,他有点秃头,戴着帽子就显得很年轻,他问我是游客吗,我说不是,我是本地的。

  他研究的是社会学,无论对少数民族的文化,还是各种各样的人,都很感兴趣。我认识所有的东巴文字,我们就开始谈纳西文化。他懂很多,很有学问。我明白,就算他不是北大教授,也肯定是很有学问的人。他的谈吐说明,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他说自己是北大教授,我就很相信。

  他第二天就要去大理,但当晚他就走了。那天晚上的三个小时,我们就一直聊。那时我还没有电话,他给我留了电话号码。一个月左右之后,他让我去买一部手机,我们又有了联系。他要我去北京。

  这是我第一次去云南以外的地方,之前的大城市,我只去过昆明。他给了我一部分路费,先坐火车到昆明,再坐火车到北京。我在北京玩了一个星期,我和家人说,在北京赚钱。

  他答应我可以进北大,我开始也不是很相信,听听就过了。丽江考上北京大学的学生很少,北京大学很神圣,在我们眼里,它是梦。到北京的第一站,就去了北大,没有去别的地方,但没有去他的办公室。北大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建筑很壮观,但真正到了那里以后,发现之前的这种向往,其实也不是那么强烈。尤其后来在北京生活的这两年,我发现自己和北大,还是离得很远。

  那年我还是一名高二的学生,我没有继续读下去,和我妹妹也要上学有关系。我当时想,家里经济窘迫,如果哪天,父母生病了,家里没钱又怎么办?我不希望那么尴尬。我觉得,学习的机会,应该哪都有。

  B

  关于教授

  “他很节俭,不懂人情世故……”

  我和别人合租房子,不觉得自己过得苦。他很少照顾我的生活,他很忙,我们不能保证每个星期都见面,只是常打电话。他很节俭,用的手机,都是最老款式的西门子。

  德国人都喜欢喝点啤酒,他在德国待久了,也爱喝一点酒。他19岁就去了德国,在瑞士也待了很多年。他会说德语、法语、西班牙语。他懂好多种语言,用很多种语言出过书。后来我知道他是武汉的,也是农村人。他答应过和我结婚,但我没想过我们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一开始就跟他说,自己的生活自己处理,我不需要求他,他没有给过我生活费,但很关心我的生活。

  他在北大工作了10年左右,有时他说要带我去听课,但我没有去。他答应我上大学,我其实没有放在心上。我想,如果可以进入北京大学,那当然最好,但学习的机会很多,不一定只有北大。

  我很少关心他的年龄、婚姻、是否有孩子。如果我想知道,他会告诉我,如果他愿意说,也会主动告诉我。我并不想控制他。他在瑞士结过婚,有没有离婚,我并不清楚,我没有去过他北京的家。他很少有应酬,不像做生意的人,偶尔有同学聚会,一般会说,带我去,但我不愿意去。

  他文质彬彬,没有具体的事情让我生气,但他太理智,我跟他说,你不适合在中国生活,至少要懂一点人情世故。他喜欢管别人的事,不管认不认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都喜欢提建议。

  我不清楚我们矛盾的具体导火索是什么,仔细想一想,可能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他是西方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相处的最后半年,矛盾日积月累,我打电话、发短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被抓之前,我和他就闹了半年的矛盾,见面都说气话,不再和过去那样和睦。我和他之间的差异,是中西生活方式的差异,但身份上的差异,不太明显,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教授,就把我看成一个偏僻地方的女孩。他的生活很西方化,像德国人一样过于理智。

  我说有一个纳西族的男同学,带了一把猎枪,是吓唬他,以为他会一笑而过,没想到他会当真,他应该是害怕了,才报警。我向他要30万,这个数字也是脱口而出的,并没有什么目的。4月21日那天,我们就有吵架。我们约好在五道口的麦当劳门口见面。晚上9点左右。我在那里等他,他没有来,来了两个男警察,问我是不是在敲诈。

  现在你们看到我很阳光、健康,那是我的另一面。当时我可能有点神经质,我确实说了一些威胁的话,情绪上有些激动,人都有不理智的一刻,我正好遇上了,其实,如果我忍一忍,也许第二天,我们就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他应该录了音,变成了证据。

  C

  关于看守所生活

  “知道他被革职,我大哭了一场……”

  后来,我就进了看守所。每天6点半起床、洗漱,7点吃饭,吃完饭,可以坐着聊天,但不能太大声,也可以想事情,但是不能太乱。11点吃完中饭,就可以看书,到12点睡午觉,睡一个半小时,然后起床,看书、想事情。下午5点吃晚餐,又是吃饭看书,或者休息、洗衣服、洗头。

  我有500°的近视,在里面不能戴眼镜,刚进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我对那里的印象,也是模糊的。尤其对一些细节上,是模糊的。

  前面三个月过得有点慢,后来时间就像飞一样。我很快就清醒了,不应该这么冲动,也没有那么必要生气。我每天都反思,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们一个月可以订一次书,我看了好几本书,印象比较深的,是一本希特勒的自传,还有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我刚进看守所的时候,利比亚还在打仗,后来我还看了一本卡扎菲的书,那时他已经死了。

  媒体是8月份曝光我们的事情的。后来进看守所的人看过这个报道,进来一聊,发现这个事的主角,竟然就是我。听了这个消息我很难过,比自己被抓进来还难过。我自己这样没有关系,我不希望影响他的工作。10月份我家里请了律师,律师和我会面,告诉我秦教授被革职了,我大哭了一场。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觉得自己受了多少罪都没关系。

  媒体说了他很多的不是,但他那么多年奋斗,其实真不容易。我没想到,这个事情会曝光,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被曝光,我很内疚。当时外界有一种看法,觉得这个教授辜负了我,在某种程度上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社会有一种情绪,为我鸣不平。

  去年11月底的时候,检察院给我念了他的谅解书,大概有两百字左右。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肺腑之言,至少他写了,我就很感激。他在谅解书中说,也许是我性格冲动,说了那样的话,所以原谅我,希望检察院不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我说那样的话,是一种冲动,没抱什么目的,感情上,我并没有伤害他。我是第一次说威胁的话,所以他才当真。如果说多了,他也不会在意的。我生气的是,我一说,他就相信了。

  D

  关于未来

  “他没欺骗我,就算伤害,我都忘记了”

  这些天,我和他没有再联系,在看守所呆了8个月,他的电话,我都不记得了。在看守所的8个月,他有没有想过要来看一下我呢?他应该知道我已经放了出来,我不能说以后一定不去见他,所以我只能说也许。我和他还有没有未来,现在还无法说清楚,我还没有决定年后是否还去北京。

  纳西族女孩很少读书,一般小学、初中毕业,在社会上待两年,就结婚生子。过去,纳西族的女人打拼,男人在家里养花养鸟,但现在这种情况少了,至少我们村没有这样。我不知道自己和其他的纳西族女孩有什么不一样,就觉得自己脾气不好。

  我们纳西族的女性,对感情都很专一,对爱情的态度,是从一而终。但我不好评价北京,环境不一样,思想不一样,观念也不一样,我不能说,从一而终就是绝对的好,每件事情都有正反面。

  在看守所和大家聊天的时候,他们问我,会不会将这段经历写进书里。如果说将来一定会写书,我也许会这么做。他很多地方很优秀,他被革职,我很愧疚。他曾经跟我说,将来他不工作了,他会去写书,去出版。

  我从小就懂很多丽江少数民族的语言,对语言很敏感。我的理想,是学很多语言,尤其想学法语和西班牙语,而且我也在尝试。我希望家人过得尽可能好一点,会尽可能去弥补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当时欠考虑,给家人带来了困扰。我冲动的时候,压不住,但过一会,我又平静了。我应该记得一个人的好,我当时肯定是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不太可能找所大学,专门读几年大学了。我可能会自考,如果不进看守所,不这么伤害他,我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我的这段经历,他们了解我。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想法,我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

  如果不是这个事,我和他做朋友的时间,肯定会很长很长。以后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我没有想过,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和他联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如果还遇到同样的一个人,我还是会很容易去相信他。

  我希望外界淡忘我们的这段事,我不强求公众如何去理解这件事,或者寻求公正,这个事情,会慢慢淡忘的。我想说的是,他没有欺骗我,就算有伤害,也是双方的伤害,但这些伤害,现在,我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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