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8年清远建市开始,邹学军在清远工作至今已超过23年,在本月召开的清远市政协六届一次会议后,她圆满卸任政协主席一职。
二十多年来,邹学军当过妇联主任、清城区区委书记、清远市纪委书记、政协主席。清远建市初洪水泛滥时,她与干部群众日夜护堤抗洪;新城区没有一家幼儿园时,她跟几个女同事到处“化缘”筹建新北江幼儿园和妇女儿童中心;建设文化强市时,她带领五届市政协首创“福地文化”论坛……
在政协委员眼里,这位慈祥可爱的老人还有几分幽默和童心。尽管功成身退,但融入清远的文化后,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舍不得清远了。“这里有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放不下,也不曾想过放下。”邹学军说,卸任后还会继续为清远的建设尽全力,因为这里是她的第二故乡。
谈发展
“好的干部队伍才有好的发展”
《清远观察》:建市初期,清远给您的最初印象是怎样的?
邹学军:1988年,清远建市,我作为统调干部来到清远。那时候新城这一片全是农田沙滩,没有房屋,道路坑坑洼洼,居民的生活垃圾就堆放在路的一旁。小桥旁边有一家制衣厂,4平方公里住了8万人,这是我对清远的最初印象。
当时我和另外两名同事来到清远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妇联。可是没有钱呀,我们带着政府分配的每人750元的开工费,买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床,把家安在现在西门塘一个单位的会议室里,当时市委的20多位女同志也住在那里。可是就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谁也没有抱怨过,也没有计较生活环境、工资待遇的问题,而是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来搞建设,这种精神真的很难得。
《清远观察》:20多年后,清远发展了,看到这种变化您有什么感触?
邹学军:清远建市之初很落后,当时省里给了450万元清远市委作为筹建费用,但这笔钱只是杯水车薪。然而,经过历届领导和清远市民的努力,清远发生了很大变化。近几年更是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城市环境的改善,城市竞争力的提升,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发展,给这座城市注入了新活力。
清远的发展让我深深感受到,一个地方不管多穷,只要有正确的思路和发展方向,一定能脱贫致富。这时候,领导起着很关键的作用。我曾在纪委工作了十年,一直抓干部教育工作,强调在任用干部时要任人唯贤,其实一支素质过硬的干部队伍对政府形象的树立和城市发展起到重要作用,所以选好、用好干部对一个地方的发展有积极的意义。
现在有些公务员,缺乏基层实践经验,跟老百姓接触也少,常常抱怨群众工作很难开展。但如果真是能多听听基层百姓的声音,多了解基层发生的事情,有了实践经验,工作思路自然就会开阔。政府与群众拧成了一股绳,清远的建设就有希望了,百姓的幸福指数也会提高。
谈经历
“抗洪救灾体现了清远人的团结”
《清远观察》:在清远工作20多年,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邹学军:20多年来,清远的发展有目共睹,但从我个人经历来说,有两件事印象最深,一是水利发展,二是新北江幼儿园和妇女儿童中心的建设。
清远位于北江下游,建市前后的水利设施很差。建市初期每年都要抗灾,上半年是抗洪救灾,下半年是扑灭山火,我们现在还经常开玩笑说,那时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当年的防洪救灾非常惊心动魄,凡是“三防”指挥部一开会,老百姓一听到抗洪救灾的广播,干部和群众便一起上堤装沙包,日夜分班巡视堤围,就连开发区那些没遇过洪水的北方农民工,都被拉去抗洪护堤。上世纪90年代初,七星岗一带的堤围一旦超过警戒线,现场一线的全部干部和群众就立刻提高警觉,上堤护堤。
1994年,清新回澜的堤围被冲崩,城区已经水浸街,我们在一线抢险的同志日夜坚守堤围,不敢睡觉,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有天晚上我累得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响了,于是又迷迷糊糊地冲了出去继续抢险、调沙包、调人……反正每年一到汛期都是这样提心吊胆,从来不敢放松。
后来清远进行了堤围建设、水库出险加固等工程,尤其是飞来峡水库建好后,解决了清远的水患。政府把堤围建设结合城市建设一起抓,堤路结合后建成了现在“一河两岸”美景。现在每年除了局部地方出现洪涝外,已经不再需要干部群众当“人肉”堤围了。
《清远观察》:您在清远的第一份工作与妇女儿童有关,在当时缺钱缺人才的情况下,怎么开展工作?
邹学军:建设新北江幼儿园和妇女儿童中心这个过程也是印象深刻。清远建市初期,经费紧缺。我们刚到清远,首要考虑的是解决新城的小孩入读幼儿园的问题。因为那时候新城没有幼儿园,我们就想建一家,新北江幼儿园就在那时建起来了。当时市政府给了我们3000多平方米的地,省妇联给了6万元补助,香港新北江公司赞助了15万元,我们就以这21万元报建新北江幼儿园,而剩下的建设费用就靠自己去“化缘”。
当时我们几个女同志分头去每个单位“化缘”,见到书记、市长也厚着脸皮做工作,就这样,一筹到钱我们就先给施工队维持工程建设。
幼儿园报建项目攻下来了,我们提出一个理念:这家幼儿园建起来后,要20年不落后。所以从设计到施工,我们都亲自督导。当时我们从清远市设计院请了2个最年轻的工程师,跑了5个地级市的幼儿园和活动中心寻找设计理念,最后形成现在的新北江幼儿园设计图纸。
因为要合理用好每一分钱,我们自己跑去佛山瓷厂选购,几个女同志围着陶瓷厂的老板砍价、拿折扣,还有水泥、外墙的马赛克等等都是自己买下来,然后才给建筑队做。
我们就看着新北江幼儿园和妇女儿童中心一点一点建立起来了。后来虽然离开了妇联,但已经有一份感情。所以到了政协,我也动员一些政协委员支持妇幼工作。
谈女性
“要服众,靠的不是脾气和性别,是人格魅力”
《清远观察》:作为一名女性领导者,工作中有没有被怀疑过能力?
邹学军:刚开始是有的。离开妇联去到城区工作时,我在城区当县委书记,而且是从群众团体中来,没搞过经济工作,加上是女性,所以上任初期受到不少怀疑。
记得当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城区有48万人口,难道就找不到人当书记,非要找个女人来当?看到这封信后,说实话,我压力很大。当时什么是“财政转移支付”我也不懂,能力和经济知识匮乏让我很苦恼。
为了尽快学会经济知识,我请财政局长帮我讲解,晚上跑回办公室自学、看资料,探访老同志了解情况,把这些知识都补上来。
还有,我开会从来不喜欢超时,如果是男性领导这样做的话,很多人都会说这个领导很干脆、很有时间原则;可是因为我是女性,当时有人就说:“她要赶着买菜回家做饭洗碗,肯定不想超时开会啦。”我就很纳闷,为什么同一件事情,放在男女身上说法就不同。
当然,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和磨合后,大家改变了对我的看法,再后来,大家也肯定了我的工作能力,还保持了良好的共事关系,即便之后调离了城区工作,我跟原来共事的同志也还是好朋友。
《清远观察》:外人看来,纪委是一个很严肃的部门,作为“一把手”的女性,您怎么树立威信?
邹学军:在城区工作时,我总结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要树立威信不是靠凶恶,是靠实力和人格魅力。所以到了纪委,我还是坚持这个原则:以柔制刚。因为要跟领导打交道,而且还是跟犯错的领导打交道,那是心理战术和沟通的过程,他越跟你凶,越在“装”,你就得越冷静,用女性特有的“柔”去跟他谈心。我想让人知道,纪委是一个很严肃的部门,但工作人员都是很温情的。
所以,不管被“双规”的同志是否犯错,我觉得他始终还是我们的同志,需要从挽救的角度去帮助他,不是一味地想办法处分他。你要让他明白,每个人都要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为此承担的责任。那时候,我跟每个县市的书记、市长都谈过心,防患于未然。
《清远观察》:您在纪委工作期间,还分管过政法系统的工作,您是怎么融入男性圈子里的?
邹学军:2001年,我开始分管政法工作,政法系统是男人的世界,有人担心我融入不了这个群体。而且当年的公安局长不是常委,所以我还得负责部分党委负责的政法工作。刚开始大家对我有看法,我就以开展工作为名经常找大家商量和探讨工作、向一些老同志请教,自己也抓紧时间学习业务知识,偶尔有空就参加男同事的体育活动,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信任我了。因为我是女性,而且性格比较直,大家熟悉后,同事们也处处关心照顾我。
谈政协
“政协不是养老的地方”
《清远观察》:与此前的工作相比,在政协工作是否是一种新的尝试?
邹学军:我从政的最后一站是政协。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多年来进行着紧张的工作,来到政协后,工作节奏放慢了,自己像进入一个缓冲的阶段。但我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去再认识再思考。例如以前我很少接触民主党派、企业家,但后来接触频繁了,我发现很多企业家都很有善心,他们经常会倾囊做公益,回馈社会。
从工作内容来看,在政协工作让我广交朋友,思维开阔了,也认识到统一战线的重要性。在政协接触到不同的文化和领域后,我感觉自己对事态的发展、看问题的角度也全面很多。为什么政协委员的提案都比较民生,涉及的领域都比较广?因为他们来自不同领域,不同地区,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
《清远观察》:您刚才说到,来到政协就像给自己一个缓冲的阶段,是否证明了一些人认为“政协是个养老的地方”的观点?
邹学军:不是这样的。每个部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作用。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认为政协人大是养老的地方,记得当时我在市妇联工作时,要求调去人大当工作人员,却被同事批评了一顿,说我年纪轻轻就想跑去人大养老,我就反问道:难道人大不需要年轻人吗?
的确,一个单位,如果领导是老人,员工也是老人,工作气氛会很沉闷,所以一方面为政协补充“新鲜血液”,另一方面从培养锻炼年轻人考虑,五届市政协期间,我们就吸收了9名优秀的年轻人。前年政协招考两名公务员,比例达到1:150,我们后来录用了两名并列第一名的年轻新成员。现在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很能干,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活力和青春的气息。
政协委员也是一样,不是说你有多大的官多有钱就能当委员,而是你有没有参政议政的能力,有些委员年纪大了,有些可能工作太忙了,客观主观的因素加在一起,就不能很好履行政协委员的义务,所以“陈力就列,不能则止”。有的委员尽管超龄,超届,但因为参政议政特别突出,所以还是留任了。
《清远观察》:您主持政协工作期间,似乎对文化建设有所钟情,为什么?
邹学军:一座城市如果没有文化的点缀,那么即使经济怎么发达,也是暗淡无光的。所以我们每一届政协都在想方设法挖掘清远的文化内涵。首创“福地文化论坛”,只是刚好遇上一个机遇,全省也在提倡创建文化强省,多年来,我们还结合清远的文化特点编辑出版了一系列的文艺丛书和画册,举行多样文化交流活动。
政协有很多文人,而且他们还是研究历史文化的“达人”。所以我们想发挥这批文人才干的同时,也为正在发展中的清远增添文化的气息。这是政协应该做的,但不仅仅是政协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正是这种潜在的文化传承,我们才得以同心同德克服金融危机、重建汶川、抗击雨雪灾害。
【邹学军语录】
●退休后,我会继续在广州和清远两地跑,为清远的妇幼工作多做宣传,再干多点实事,毕竟有感情了。
●如果有机会让我再去讲课的话,我还是要讲公务员队伍的教育和建设。
●在家里,先生为我的客人倒茶,客人会说这是“处级服务”,可是我给先生的客人倒茶,却没人说这是“厅级服务”,所以这个社会还是存在男尊女卑的思想观念。
●见到各单位的领导,我们就厚着脸皮问:“支不支持清远的妇女儿童工作呀?”没等他们说“支持”,我们立刻就接上去:“那就要有实际行动呀……”于是建幼儿园的钱就这样一点点凑齐了。
●听到港澳同胞说知道“清远”这个地方,我高兴呀,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清远确实发展起来了。
说妇女 谁说女子不如男?
建幼儿园和妇女儿童中心,我们没有专项补贴,大部分建设费用靠十几个女同志去“化缘”,结果也把幼儿园建起来了。后来有人说:“这群婆娘也真够厉害的……”现代的女性,只要有自信,有想法,做起事来一点不比男同志差,所以不应该自卑和形成依赖。
道乡情 清远是第二故乡
我生长在广州,长在广州,却一直在山区工作,以前在韶关上山下乡时被推荐到中山大学读书,就很想留在广州;后来作为统调干部来到清远搞建设,一呆就是20多年,早就融入了清远的市民文化,融入了这座城市,而且看着这座城市的成长变化,觉得自己离不开这里,舍不得清远了。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说发展 扫清障碍发展更顺
哲学上有句话说,任何事物发展规律都是呈波浪式的。也就是说,城市的发展也是按照这种规律进行的。通常是一段时间较快发展后,就会沉淀很多问题,发展的速度会相对放缓,这时候我们得把沉淀的问题先解决了,扫清了障碍,今后的发展才会更加顺畅。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邓薇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李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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