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400多万元人民币换取一本50万字的学习论文集,会是一笔划算的投资吗?如果再考虑到论文写作者们被改变的职业理念和状态,以及他们对无数乡村孩子可能产生的积极影响,答案不言自明。
2011年底,95名乡村教师——湖北省“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的执行者(他们习惯被称为“资教生”),赶赴伦敦学习,21天的时间,几乎颠覆了他们的教育理念。他们把在英国学习的感悟浓缩在一本论文集中。
▶▶板着脸上课和跪着与学生交流
一名资教生说,他从未听到一位英国教师提及有关爱心与教育的话题,却能感受到他们对学生无处不在的爱。
他们惊讶地看到,教师在课堂上还可以表现出这样的姿态:双膝跪在学生的课桌前,以一种平等而非高出一头的姿势与他们交流。这种鲜活的“教案”,让中国的乡村教师耳目一新。
资教生白莉莉借此反思了自己的教学。刚到一所中学担任英语教师的最初半年里,她更多的是带着学生们做游戏、交流口语,而不是一本正经地做练习。但这个快乐班级的英语成绩在全校10个班中名列倒数第二。班主任很不高兴,于是爱笑的白老师开始板着脸上课,“对学生们很凶”,让他们做很多作业。期末考试,这个班的英语成绩跃至全校第二。
白莉莉说,英国之行让她明白,在无序的课堂和板起脸来的课堂之外,还有师生关系融洽而又高效的课堂,“我要向它靠拢”。
▶▶能否叫出学生名字是件大事
王燕在一所不足300名学生的农村中学工作了5年。那是一个容易让人心灰意冷的地方,连找到一本合适的书都很难。
来到英国后,“我在这里找到了教育的理想。”她兴奋地表示,“我发现教师职业不是没有意思,而是自己把它看淡了。”那些上课手舞足蹈、提到学生的某种作品便眼睛发亮、充满自豪的英国教师,让王燕找到了身为教师的满足和感动。
“我觉得他们是真心热爱每个学生。”王燕发现:那些老师竟然可以叫出班上每个学生的名字,甚至校长都能做到这一点。在此之前,她并不认为老师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是个大问题。
“我很惭愧。”她只记得10位成绩最好的学生的名字,对另外38名学生的姓名毫无印象。对所谓的“差生”,只有在他捣乱的时候,老师才会从贴在讲台上的座次表中找到他的名字并发出警告。
不少资教生反思这种眼里只有“优生”的行为“很残忍”,“是对教育的不负责任”。
▶▶必修课与辅修课没有主次之分
95名乡村教师分成四个小组一共参观了33所中小学,其中一个小组的成员在The North School品尝到了中学生们亲自做的午餐。
资教生詹鹏在观摩另一所学校的蛋糕制作课时,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不过,在那些能干的孩子面前,他“显得笨手笨脚”。
这些普通中学对职业技能的重视,远远超出这群参观者的意料。他们来自一个将升学作为最主要目标的教育系统,目睹那些与中国学生同龄的孩子拥有更多自由发展的兴趣与机会,其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
资教生所在的学校大都习惯把“可上可不上的课程”安排在下午进行,但一位细心的老师注意到,从英国学校课表的安排中,看不出必修课与辅修课的主次之分。烹饪能够占据上午的时间,而数学课可以安排在下午上。一位英国校长解释说:“我们希望学生认识到每门课都是重要的。”
▶▶学校的使命不只是
帮助学生进大学
Lambeth Academy的校长助理Ennelyn Schmidt-Roberts,会为那些能够进入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毕业生感到自豪,但她告诉年轻的中国同行们,学校的使命并不只是为了帮助孩子们进入大学。
“每个学生都是最棒的。这个最好不一定是学业上的最好。”她说,“每个人的特长和成长的方向不一样,让他们都进入好的大学,不可能。学校要能提供适合他们的教育,以证明他们都是最棒的人。”
在中国,似乎只有大学和职业院校才会操心学生找工作的事情,而英国的中学主动承担起了这项重任。
谈到学校的特色,资教生们再次领略到了中英教育的差别。在圣保罗教会学校,一位校长助理问湖北的教师们:在你的学校,你会选择哪一科作为特色学科,以促进整个学校的发展?回答是数学、英语或者音乐,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教的就是这门课”。
▶▶好教育能让
孩子们体验到快乐
资教生余良蓉在他的论文中写了这样一段话:了解了英国孩子的学习和生活,我觉得我们的学生太辛苦,他们太需要关心和帮助了,而我们很多时候忽略了他们的情感和需要,将他们禁锢在升学知识的樊笼中。他说:“我很心痛。”
他们向三所学校(其中有一所小学)的学生们提了同样的问题:是愿意待在家里还是更喜欢来学校上课。中国的老师们被告知,“我们都愿意来学校,因为这里有很多东西是在家里学不到的,而且与同学和老师在一起很快乐。”一名学生还回答说:“如果一个孩子不听话,家长会威胁他,不允许他去学校。”他认为,“不让我上学,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一名英国学生反问中国学生一天上课的时间。有老师回答:“从早上6点到晚上9点。”那些惊讶的孩子就此得出一个结论:那中国的学生肯定不喜欢上学。
资教生们目睹的现象印证了那些英国同行与其分享的理念,比如说,“教育不仅要让孩子们变得优秀,而且要让他们体验到快乐”。“最好的教育,就是要让学生把学习当做人生的享受”。
中国青年报
■ 评论
“病梅”要病到何时
以“中国式棍棒教育”为噱头在去年爆红的“中国狼爸”萧百佑,曾引起不少争议。
但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就算没有狼爸的极端,不少中国孩子承受的教育压力,事实上也都不小。因为用棍棒进行教育,辅以利诱劝导孩子学习,以考上大学或出人头地为唯一目的,是中国式教育身上深深的烙印。
但是,“考上北大即成功”真的是当今教育成功与否的标杆吗?这样的“成功标准”,如今恐怕连北大校长、师生也不敢苟同。之前,北大党委书记朱善璐曾表示,北大学生“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普通劳动者,只要他卖猪肉卖得最好,修鞋修得最好,种地种得最好,当工人当得最好,一样是北大的骄傲”。可惜,这种理念恐怕不会被普通家长和老师所接受。
中国教育的应试主义、文凭至上已相当严重,对学生社会适应力、交际能力、独立判断力、动手应用能力等培养不足,已造成许多“高分低能”和徒有文凭却不适应社会竞争和需要的“生理成人、心理幼儿”。
对中国教育的诟病一直存在,尽管我们不断看到国外教育的优势和先进,但这方面的引进却一直少之又少,是我们不愿承认落后,还是固执认为这是中国特色的一种?“中国式教育”到底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需要多少年才有答案。飞鸿一键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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