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段罗君/文
冷杉 朱旭东/摄
对河南潢川县张集乡的小欢三姐弟来说,这个冬天寒冷又温暖。
寒冷是因为失去了父母,温暖是因为有“胡叔”,有“杭州爸爸”,“杭州妈妈”等众多杭州好心人护着他们一起往前走(详见本报1月15日、1月18日连续报道)。
前天,我们跟随余杭公安从杭州出发,带着满满的祝福和礼物去河南看望三姐弟。
在经历了一路风雪和颠簸之后,昨天上午我们终于到达了三姐弟的家。
车子在张集乡的泥泞小道上,颠簸得厉害。
导航仪已经失去作用,我们沿途不停地询问,终于在两个小时后,车子进入刘营组。
村子很安静,别说是车,就连人影也很少看到,多数人家家门紧闭。
这里一共40多户人家,80%的人都外出打工,村子里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外出打工的人们,大部分还在赶回家过年的路上。
陌生车辆出现,孩子们兴奋地跑到车窗旁,努力探头,向里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
隔着车窗远远望去,小欢三姐弟早已等候在家门口,两层高的小楼,在村里一片低矮砖瓦中,算是比较新的。
车子还未停稳,就听到小欢奶奶的哭泣声,我们有些不知所措。
“儿子媳妇走后,婆婆一见到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回家,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她总忍不住哭,每年这个时候,他们也该回来了……”三姐弟的婶婶周作萍搀扶着婆婆说。
“叔!”三姐弟紧紧地拥抱着胡冰,泪水成行。
胡冰微笑着摸摸三个孩子的头,“不哭,不哭,叔不是来看你们了?老三长高了。”
我们跟随三姐弟一同进屋,光鲜的“外壳”里面,却家徒四壁,水渍未干的墙壁,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四方桌和几把凳子,角落里堆着整包的水泥。
家中最值钱的,是一台崭新的红色冰箱和一台红色洗衣机,突兀地摆在屋内。
“他们长年不在家,担心夏天孩子热,冬天洗衣服冷,去年咬咬牙买了这两件家电,说好,今年赚了钱,就给孩子们买台电视机,可还没来得及买,就走了……”在厨房忙碌的周作萍,压低嗓门,用袖套擦拭眼角的泪水,怕孩子们看到。
热气腾腾的团圆饭桌上,老三掏出漂亮的成绩单
中午,大家开始吃团圆饭。
爷爷奶奶、三姐弟、大伯、婶婶和我们挤在一张四方桌上,满满一桌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羊肉粉条和土鸡汤。看得出,他们为这顿午饭精心准备了很久。
爷爷不停起身,往我们碗里夹菜,“家里好久没那么热闹了,谢谢,谢谢你们。”
老三却迟迟没有端起饭碗,手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
胡冰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碗筷,“老三,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老三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是一张成绩单。
老二小欢说,“弟弟知道胡叔要来,就一直把成绩单随身带着,怕给弄丢了。”
“英语97分,数学95分……成绩不错。”胡冰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只有生物稍微差点,明年还要继续努力。”
令人担心的老三,常偷偷一人跑到父母坟前
“你很懂事,学习上一丝不苟,是大家的榜样,希望你放下包袱,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成绩单上老师的评语,让胡冰的心咯噔一下。
饭桌上,胡冰问起老大和老二的学习、生活,他时不时将肉夹给三姐弟,“孩子,多吃点。”但细心的他发现,老三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欢告诉我,“自从爸爸妈妈走后,弟弟变了,原本活泼的他变得不爱说话。”
前天,三姐弟一起去给爸爸妈妈上坟,他们就合葬在离家不远处的田地里,孤零零的一个坟包,没有墓碑。
小欢相信,爸爸妈妈的坟在来年的春天会开满野蒲公英,但弟弟却在坟前站了好久好久,什么话也没有说。小欢几次叫他,都没有回应,而且也不愿回家。
好几次,小欢在家里见不到弟弟,担心地四处去找,最后都在父母坟前找到。
“弟弟一个人站在爸妈坟前。我跟他说,爸爸妈妈也不想看到我们不开心……”小欢说,弟弟很固执。
胡冰说,在杭州第一次见到老三时,就担心失去亲人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影响,“孩子,不要担心被人嘲笑没有爸爸妈妈,在杭州,‘杭州爸爸、妈妈’、余杭公安的每一位民警都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可以很自豪地告诉别人……”
可是,无论是上次还是现在,不管胡冰怎么劝说、开导,老三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
全家福上少了爸爸妈妈
但多了胡叔
就在这时,胡冰的电话响了,是“杭州妈妈”打来的。
得知胡冰已经见到三姐弟,“杭州妈妈”急切地想和小欢说说话。小欢一直说着谢谢:“杭州妈妈,谢谢你,虽然爸爸妈妈不在我们身边,但你们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带给我们温暖……”
刚挂了电话,为三姐弟送来一整箱棉鞋的网友“凤不是凰”也打来问候电话。温暖一波接着一波,小欢三姐弟忍不住流下眼泪。
胡冰将2400元捐款和三个红包送到爷爷和三姐弟手中。
胡冰提议,拍张全家福。小欢记得,一家人只拍过一次全家福,那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镜头前,爷爷、奶奶、大伯、婶婶和三姐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三姐弟拉着胡冰坚持要一起合影。他们说,“全家福少了爸爸妈妈,但还有你,胡叔。”
债主答应暂不会上门要债
并尽快修好屋子
外面开始下起雨夹雪,很快就将有一场大雪来临。
爷爷奶奶担心地看着二楼,“哎,又要漏水了。”
老姚夫妻俩生前用辛苦多年打工赚的钱,盖起了这座两层平房,原本打算今年过年时,把家里装修一下,顺便把剩余的3万元造房的材料费和工程款结掉。
但是,他们走得太匆忙了。
一到下雨天,二楼就漏得厉害,无奈之下,三姐弟和爷爷奶奶只好住在一楼。老三和爷爷奶奶住在另一个屋子内。老大和老二住在厨房隔壁的一个房间内,屋内只有一张钢丝床和一张旧书桌。白天,三姐弟就在这做功课,晚上,姐妹俩就挤在钢丝床上。这张床,还是爸爸妈妈在杭州花了50元买回去的。
快过年了,债主也上门,失去了主心骨的这个家暂时无力偿还。
这次来河南,除了看望三姐弟,胡冰也约了两位债主,之前“杭州爸爸”得知此事后,曾委托胡冰前往河南帮助核实情况,如果确实如此,将考虑帮孩子们还债。
午饭后没多久,两位债主准时出现。胡冰和他们谈了许久:“三个孩子失去父母已经很不幸了,孩子们很懂事,讲诚信,说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还,但现在不能让他们瘦弱的肩膀扛起这个包袱。”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长谈,债主答应今后暂不上门讨债,并会尽快将二楼剩余的工程完成,修补好漏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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