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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培养来者娇气的城市,给人向上的动力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1月21日08:14  南方都市报

  

  

不培养来者娇气的城市,给人向上的动力

  独立音乐人张玮玮

  中国大部分人都和音乐没有关系,这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缺失,这是事实。但是,一个上千万人共同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音乐土壤?悲欢离合每一刻都在上演。张玮玮说,如果有发现那些故事的眼睛,它们就是无穷的源泉。

  他的歌都来自于城市生活,几乎没有一首是脱离其外的。但他并不倾向于太现实题材的歌,会融入更多对过往的想象,沉迷其中。他热爱的城市在西北,在天高地阔的大自然里,朋友们在城市间流浪,个体命运渺小却生生不息地在发生。那是他唯一要说的故事。

  北京是让艺术像物欲一样肆意生发的城市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来自全国的追梦的文艺青年都不约而同地汇集于北京,张玮玮觉得是“历史产物,不可复制”。1998年到2003年期间,他出没在北京的郊区环外,那些年几乎每夜都是在集体中度过,无论是人生态度或者文艺态度,都在那些含着酒精、香烟和青春荷尔蒙味道的夜晚里,确定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很多东西都变成了灰,但是那些为梦想挥霍着年华的记忆一直留存下来。他怀念每个人都干干净净、相亲相爱。在野孩子的时候,成员们都住在单店,每天约好在公交车站见面,一起去三里屯的酒吧,把节拍器的弦拧满,走一圈松了,再拧满。有一回天下大雪,北京交通瘫痪了,他和郭龙下了车,一路滑雪滑到酒吧去,两个人都高兴坏了。那几年,他看什么东西“都像隔着一层热空气”,就是青春的那种巅峰状态,觉得一切都太美了。

  在这个城市的深处,有一种力量在不停影响着他。张玮玮说,北京的伟大是在于城市里的人很伟大。北京具备了包容的胸怀和任由来者自然生长的豁达,让外来的各种人、各种思想都和睦地融为一体,这个城市就生生不息地诞生出了崭新的文明。那种力量是无形的,很难像城墙一样被拆除。

  如果说有一天,艺术可以在城市里像物欲一样肆意生发,那一定是发生在北京。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一切正在发生,就在北京。那里的音乐节、戏剧、当代艺术都处在无节制又无质量的膨胀状态。新一代北京居民的审美在提升,商业的可能性越来越唾手可得,快速发展让创作者无心沉醉于无利益的创作之中。然而这些都不应该蒙上悲观的色彩,张玮玮并不悲观。他说:“该经受的一定要经受,就像城市里的空气食品污染、交通混乱,都是要发生过、人们深受其害了,才会觉醒。城市才会更好。”

  北京不爱任何人,每个来者都得向上生长

  走在北京老城,会觉得步调沉着视野开阔,这种特质本身就充满了文艺的调子,特别适合一个文艺青年在这里想象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但日新月异的北京永远不会给一个外来的文艺青年生活上的安全感。在一次酒后,有一个朋友感叹:“北京,你再不给我爱,我就不爱你了。”另一个朋友说:“你省省吧,北京不会爱你的,他不爱任何人。”边上的张玮玮觉得这话很残忍。可后来仔细一想,“一个不培养来者娇气的城市,不正是在给你向上的动力吗”?

  十多年来,周围很多做音乐的朋友都离开了北京。张玮玮说,大浪淘沙,并不是走了的就不重要,他们中很多都是才华横溢的人。而留下的未必就是强者,很多人之后所做的事情,养活了自己也作贱了自己。也许生活艰辛,只是逃避的借口。“在城市里要经受的,最可怕的就是扑面而来的诱惑,它会让你丧失了自我的价值判断和信念。”

  他一直跟城市保持着客气的距离,最开始在北京住单店那一块,后来是天通苑,再后来是霍营,没有一处在三环内。最后一个住所,是在自来水博物馆旁边,出了门就是护城河。他买了一辆老式的28寸自行车,不论冬夏沿着护城河边骑行。这是在北京最舒服的时刻。他有一首歌《小路》,写的就是这里:小路穿过清晨河边的薄雾走了,石兽站在夜晚过去的河边沉默。清风是空的,露珠是圆的,树叶是崭新的,举目之处有千般美妙。

  在北京的大部分时间,张炜炜几乎和胡同四合院的老北京没有任何关系,很多北京的著名胜地至今也没能一睹真容。有时翻开北京地图,发现地图上的每个区域他都居住过,也演遍了这个城市里大小几乎所有的演出场所。想着十多年来目睹着北京从安静沉着的古都,变成如今的百业繁华、车水拥堵,感觉有点不太踏实。只是他向来觉得,人生来完整,之后就是消散的过程,丢在哪里都不太重要。

  每个城市都有音乐土壤,因为有人和生活

  城市里有太阳也有星星,送走了今天,明天就来了。一个上千万人共同生活的城市,怎么会没有音乐土壤?张玮玮说,城市不是田园中牧歌,再懦弱的人也要面对自己的生存斗争,每一刻都在上演的悲欢离合就是音乐无穷的源泉。在千篇一律单调的生活节奏里,命运不可阻挡地推着每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每个故事都是一首歌。

  有一年圣诞节,他在朋友家看电影到凌晨,坐早班地铁回家时,看到车厢里几个熬夜玩乐的年轻人,他们很疲惫地靠在一起,抱怨着今天还要做的工作。听着他们说话,张玮玮突然觉得很感动。在单位的长辈领导眼里,他们应该是不靠谱的孩子吧?可他们就是这个伟大城市的建设者,把自己的激情和青春交给这个城市,那么不起眼地融入这个城市清晨出现的人群之中。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他应该唱出来的东西。

  他的歌装着城市生活的肌理,充满了戏剧冲突。他在《秀水街》想起了“腊月里的新衣服,房间里的旧影子”,唱到“我的前程未知,你的美丽还在高处,送我寒冷无数,挂满无枣枣树”。他的《米店》是在“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他“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撑起了葡萄枝嫩叶般的家”,像一匹江南的丝绸,又诗性又唯美。而他抱着吉他唱起《织毛衣》的时候,又是那么干燥、烈性、伤感和沧桑,有人说,列侬在他的躯壳里复活了。

  跨年的时候,张玮玮在云南大理古城,和以前乐队的朋友排练以前的歌。近些年他一直在用吉他写歌演出,希望新年能恢复用手风琴写歌演出。他说,人终究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无名无利的但有大把的时间,也很好。他喜欢匀速有序,想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和喜欢的朋友,过更简单更充实的生活。

  城市轨迹

  从野孩子、美好药店、IZ乐队成员,给小河、万晓利、左小祖咒等人当乐手,到给孟京辉的戏剧做配乐,他是民谣界的小灵通(周云蓬语),手风琴、曼陀铃、吉他、贝斯、键盘、冬不拉,一拨儿一拨儿的歌手都下了台,他却一直留在台上。住过北京地图上的各个区域,在各个酒桌上喝醉,被各种事情带着一直工作,2008年7月,他厌倦了“在无名无利里争名夺利”,决定要安静唱歌,“该是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于是从乐手回归歌手,和郭龙出版了专辑《你等着我回来》。刚刚过去的一年,他们又出版了《白银饭店》,他说,在北京12年总算有个“交代”了。

  ■深圳观

  原创音乐在深圳有了落脚点

  我去过深圳很多次。不喜欢深圳是因为那里过于年轻,容易浮躁。喜欢深圳是因为那里够年轻,有开拓进取的精神。旧天堂的阿飞、魏籽多年的坚持,已经为原创音乐在深圳建立了传播和聚集的空间。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2009年我去深圳演出,一些深圳文艺青年邀我去莲花山,之前素不相识的我们在莲花山上唱了一下午的歌,至今难忘。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自己人在一起,人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时心意相通。

  采写:南都记者林絮

  摄影:Ana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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