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至2月11日，由香港艺术公社、香港艺术网络、香港国际书法联盟、香港现代书法会、香港浸会大学等多个艺术团体以及小区组织举办的“13吉祥———十三街新春小区艺术计划”在香港土瓜湾的“十三街”（包括龙图街、凤仪街、骏发街、鹿鸣街、鹤龄街及麟祥街等13条街）举行。

　　艺术展品出没在居民住宅的门楣上、阳台上、屋顶上，甚至晾衣架上……艺术进社区不再是一个宏大且冠冕堂皇的叙事，而是切切实实落在生活中的一粒尘———可以看到、触摸到，也能呼吸到，影响着生活。社区艺术不是将社区当成另一个展台，在另外一种空间里睥睨人群，而是彻底地进入，成为日常生活中正常的存在，与社区居民对话，甚至，自然到有一天甘愿被忽略。这种无抽离的存在才是艺术与社区最融洽的结合。而对于深圳来讲，实现这一切的时机还尚未成熟。

　　01

　　社区成为艺术体现现实价值的舞台

　　当黄国才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硕大的螃蟹，并将自己上身捆得不能动弹地出现在银行股票报价机前时，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第一秒是惊诧，第二秒就是会心一笑———2011年被股票套牢的人看到这只螃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怪诞、无助、不能动弹，却又哭笑不得。

　　这就是黄国才为这次十三街新春小区艺术计划辛苦所作的“鱼虾蟹”系列作品之一。除了这只螃蟹，他还把自己打扮成鱼去金铺买金，或者是披着虾壳在代理行看楼盘。之所以选择鱼虾蟹，黄国才解释说，是因为在香港、澳门等地区都有一种游戏“鱼虾蟹”，只要是南方人一听鱼虾蟹就知道与赌博、与金钱有关。

　　“临近新春，大家都喜欢说，恭喜发财，都爱来年财运亨通。这是鱼虾蟹代表金钱的表面的浅层的意义。但事实上，鱼虾蟹另外的一个意思———赌博才是我真正想要表达的。”黄国才说，“黄金、地产、股票是比‘鱼虾蟹’赌博游戏更大的社会现实。当我穿着虾壳在代理行看楼盘信息时，就像是一只虾想要换个壳的感觉。捆绑的螃蟹是一种被套牢的感觉，而鱼则直接是种讽刺———香港人骂别人傻呆，是冤大头，喜欢说是水鱼，我认为疯狂地购买黄金的人就是一种被市场诱惑的‘水鱼’。所以，我会选择鱼造型出入在金铺门口，还大叫‘好便宜啊’。鱼虾蟹就是有关社会的超现实的表现，就是讽刺全社会不加思考、不计后果的赌博行为。”

　　要不是听黄国才这一番话，谁能知道在鱼虾蟹的背后还有这么深刻的社会含义？在黄国才看来，这种行为艺术就是建构在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之上的，就是要走进社区，与社区民众发生互动，才能凸显其超现实一面的价值。

　　设想下，这种行为艺术如果只是存留于所谓的艺术空间，而摒弃社区的大环境，只是一种僵硬的、无趣的讽刺而已，就如任何一种静态的艺术表达一样，甚至就像是一段干瘪的文字。但这一切因为在社区中游荡而变得不同。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赌性有多么重，赌博有多么疯狂。但只有当他们与艺术家的作品处于同一空间时，就像一只被绑的螃蟹与一群同样被股市套牢不能动弹的中产阶层同时出现一样，才会发现自己原来如此疯狂、如此可笑。这就是黄国才艺术作品的魅力所在。

　　与黄国才一样的还有艺术家林岚，她把所生活的工厂区内废木头回收，重新制作成一棵现代感的许愿树。开幕当天，她的作品上就挂了不少市民的愿望。

　　“香港人的传统许愿就是往树上抛宝牒，香港就有一棵许愿树被压断了。所以，这种现代许愿树也有环保层面的意义。”事实上，林岚的想法并不简单如此“原本，我只是买些工厂里废弃的不用的木头箱子，但现在制造业衰弱，有些工厂变得难以营生，我少量的购买竟然会成为他们经营业绩的大部分。我想，艺术家是一个新兴的行业，如果这个行业能够帮传统的旧行业转型，形成双生的关系，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林岚的社会价值俨然在这棵许愿树上生发。而社区居民挂在树上飘摇的许愿纸条俨然就是林岚愿望新生而出的绿叶。

　　除此之外，特首候选人唐英年、梁振英及何俊仁化身为福禄寿三星，并制成大型大富翁棋给观众玩乐。黄凤芝制作的扣针龙、陈沁昕编织的麻绳龙、朱卓慧与工作坊学员合制的纸盒龙及甘志强创作的盆栽龙等也在社区中展览。门楣上、阳台上、屋顶上，甚至晾衣架上……展品不需要玻璃隔离，彻底地进入了社区生活的空间中。

　　02

　　从小区特性出发，艺术更能融入居民生活

　　在这次艺术计划中，民众的价值并不只是在艺术家作品呈现的阶段，有些在制作之初就已经突显出来。朱卓慧所指导的工作坊就是其中一个。

　　朱卓慧选择联合小区居民共同创作一件大型的纸盒龙作品。据朱卓慧说，在制作期间，每位学员都要各自负责创作一段龙的身体（一段身体就是一个纸盒），之后串连成一条大龙。“我指引他们可以把自己对新一年的希望注入创作之中，例如，有位小朋友把自己想要的玩具画在作品中，例如玩具车等；有位年青人则把对香港小区的历史及寄望加入作品中；有位家长特别把家中的花朵弄成干花后插在纸盒上，寄语新一年花开富贵……他们各自创作，一边思考一边与人沟通，彼此分享的同时，众人都因此而加深了解，同心协力完成作品。”

　　据悉，此类吉祥装饰工作坊共有16个，有200多名街坊参与。这些街坊或是书法能手或是编织高手，他们对艺术活动非常支持及积极参与，大显身手；有的或未曾接触过艺术，但对艺术充满好奇，他们身体力行支持这次活动，参与联络、指挥工作，而有些则是无条件地借出晾衫架或窗花让作品悬挂等……这些在朱卓慧看来，艺术增进了邻里间互动合作的精神，他们重新认识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打破了对艺术认识的传统框架。

　　朱卓慧认为，艺术家进社区的重点在于艺术源于生活。“很多艺术创作的概念及所使用的物料都可以从生活的空间中随意收集，艺术家所考虑的可能是如何在有限的范围内例如环境空间、安全考虑及内容的表达上尽量发挥，结合小区的特质，通过艺术形式把小区的独特性加以表现。正如这次十三街小区艺术计划，我们先了解‘十三街’之中的十多条街道，分别以中国传统吉祥动物命名，之后，我们再创作一些与吉祥动物或新春喜庆有关的作品放回街道上，从小区特性出发，令到艺术更能融入居民生活之中，引起共鸣。”朱卓慧说。

　　03

　　艺术家与社区进行良性互动

　　必须摒弃经济发展等不纯动机

　　居住在这十三街的居民值得艳羡。事实上，深圳目前已经有很多诸如梧桐山艺术小镇、华侨城创意园等有着艺术基因的社区，是否深圳的艺术社区也可以学习“十三街”的做法，充分引导现代艺术进入社区，让艺术成为社区生活的血脉？

　　北京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于长江表示，深圳也曾经搞过现代艺术进社区。“不过，内地与香港、欧美相比，现代艺术与一般民众的关系比较拘谨。现代艺术在发达社会已经经过长时间的渗透，与现代生活已经结合起来。因为，在成熟的发达的城市，本身就有很多零散的现代艺术的因素，在这里生活的人已经具备了沟通互动的基础。社区活动就是专业艺术圈向非专业互动的过程，艺术与非艺术领域的打通与互动。就像香港这种社区艺术计划基本就是把窗户纸捅破，让社区中原本就存在的现代艺术的生活因素重新焕发出来，相对比较顺。”于长江说。

　　但这种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对于深圳而言则有些困难。于长江认为，对于深圳来说，现代艺术与社会不是在社会生活上有关联，而是作为一种很新奇的东西，一种金融游戏、一种附庸风雅而存在。所以，要维持必然特别吃力。

　　于长江表示，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北京圆明园画家村的村民也跟着学习作画的事情。“可以想象当一个画家在自己家里住了十年，会对子女形成什么影响！”于长江认为，这就是艺术小区最潜移默化的意义所在。“如果将艺术与社区理解成为都市文明的实质，提高文化的观景就需要提供一个环境（社区）能促进日常的交流，这样才可能会有些文化艺术层面上的互动。如果用一些纯经济、社区建设等常俗的手段去推进的话，就会有一些价值上的悖论。例如，艺术家看重社区的租金便宜，而社区居民却想要通过提供创作环境谋求经济发展。不要用现代艺术当由头，从事经济等其他层面的事情。不然的话，就很容易出现深圳目前某些艺术小镇中艺术家与当地民众对立的状态。这也无疑有悖社区与艺术家的良性互动。”

　　采写：南都记者 黄璐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