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南京雨花台功德园的红星园里，长眠着唐亮、杜平、饶子健、刘飞、刘先胜、聂凤智等百余位开国将军和老红军。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堪称一部壮丽的史诗，其中的篇章，既有战争年代的叱咤风云，也有和平年代的柔情大爱。《发现》周刊联合《铁军》杂志、雨花台功德园共同推出“红星园·将星闪耀”系列，一一为您介绍将军们的传奇故事。

　　肖前少将（1916～2001）：江西万安枧头横路人，1916年出生。1931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班长、排长、政治指导员、红军总政治部巡视员等职。抗日战争时期，历任中央警卫教导大队政治委员兼政治处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东北民主联军总部警卫团政治委员、合江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部长、合江军区东安分区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等职。新中国成立后，先后担任军政治部主任兼粤西军区政治部主任、华南军区政治部干部管理部副部长、武汉军区空军副政治委员兼干部部部长和政治部主任、武汉军区空军政治委员、南京军区空军政治委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2001年3月18日在南京逝世，安葬在南京雨花台功德园。

　　儿女们曾经问肖前：“您当初为什么要参加红军？”肖前回答：“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因为红军比白军好。”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就是这个朴素的观念，促使15岁的放牛娃肖前参加了红军。此后，历经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九死一生的肖前一步一个脚印，从不谙世事的小兵成长为功勋卓著的将军。

　　儿女们说，父亲这一生过得无怨无悔，唯一让父亲心里放不下的，是那些在战争年代牺牲的战友。

　　小小少年父母双亡，提着马灯跟上红军走

　　肖前年纪很小父母就相继去世，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万安一带，属于红军和白军拉锯战的地方。白军一来，老百姓的日子就过得格外苦。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怎么办？1931年初，刚满15岁的肖前和几个伙伴一起，毅然决然跟着一支红军部队离开了家。打仗行军常常是在夜间，既艰苦又危险。跟着部队走了几天，有些人中途打起了退堂鼓，先后离开部队。没有马枪高的肖前却手提一盏马灯，始终紧跟部队。连长姚喆很欣赏这位有志气的少年，当即拍板留下了他。

　　参加红军后，肖前进步很快，在苏区还担任了中央直属队巡视员。长征开始后，他被分配到瑞金模范师担任连指导员。

　　1934年初冬，肖前和战友们参加了湘江战役。湘江战役是中央红军突围以来最壮烈、最关键的一仗，红军与优势之敌苦战，终于撕开了敌人重兵设防的封锁线，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红军虽然突破了第四道封锁线，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和军委两纵队，已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到3万人。在告别脚山铺战场时，林彪、聂荣臻、左权、朱瑞等一军团首长亲自为死亡官兵安葬。平生极少流泪的林彪当时望着满山遍野的灰色尸体泪如泉涌。

　　湘江战役中，由瑞金师改编的红三师第九团担任侧卫，几乎伤亡殆尽，幸存指战员随着中央主力红军，坚定地踏上了艰苦卓绝的北上抗日征程。

　　组建中央教导大队，带出好战士张思德

　　红军到达陕北后，在延安建立了中央政府。1938年初，肖前受命组建中央教导大队。这是一支专门警卫中央领导人和党的最核心机构的队伍，也即8341部队的前身。肖前当时担任政治委员兼政治处主任。

　　1939年6月下旬，刚刚成立不久的中央教导大队就接受了一个新的任务，政委肖前率领12人赴西安办事处，接护林伯渠同志返回延安。此行共乘四辆卡车，由三个战士乘第一辆车在前面检查道路，应付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其余九名同志和肖前政委随林伯渠同志乘后面三辆车。当第一辆车行至金锁关时，突然遭到30名武装匪徒袭击。车上的战士立即与他们展开了近距离的战斗。后面三辆卡车听到枪声后，也急速赶到，加入战斗。当时，虽然敌众我寡，在肖前指挥下，经全体同志的英勇奋战，终将敌人击退，保卫了林伯渠同志的安全。文件、物资也安全地运回到延安。

　　在陕北时期，中央教导大队还出了一位著名的人物——张思德。1944年春天，身为警卫教导大队班长的张思德，响应“大生产运动”号召，到安塞县石硖谷办生产农场，担任副队长。这年秋天，他带领同志们进入林区，为中央机关烧制冬天取暖的木炭。当年9月5日，张思德在挖窑时，炭窑突然崩塌，他不幸光荣牺牲，年仅29岁。

　　中央机关和中央教导大队为张思德举行追悼大会，毛泽东参加了追悼会，亲笔题写了“向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张思德同志致敬”的挽词，并发表了著名的《为人民服务》的演讲。

　　“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让人们记住了张思德的名字，也让人们记住了毛泽东身边的这支神秘队伍——中央教导大队。

　　转战东北剿匪，《林海雪原》和《亮剑》里都有他的影子

　　1945年9月，肖前离开中央教导大队，奉命开赴东北，组建东北民主联军总部警卫团，并担任政治委员。这支部队为保卫东北战场我军首脑机关，平稳接收东北建立根据地作出了重要贡献。

　　当时的东北，土匪活动非常猖獗。为建立稳固的东北根据地，部队的主要工作之一是剿匪。肖前担任东安军分区副政委期间，他所在的部队又出现了一位家喻户晓的英雄——杨子荣。肖前的几个儿女，都很喜欢杨子荣的英雄形象：“在东北战场上，有许多英雄机智的‘杨子荣’。他们在剿匪和后来的辽沈战役中，都有出色的表现。”

　　很多人喜欢的电视剧《亮剑》，其实原型也有肖前他们的部队，就是四野七纵，三战四平，血战辽沈、平津，都有这支部队。

　　战争年代，军人四处为家，家属们的日子也过得不安定。肖前到达东北半年后，远在延安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也随东北干部家属大队踏上了前往东北的路程。对往事，大女儿肖铮至今记忆犹新：“一路上的情景就像电影《啊，摇篮》里那样，大人拉着马，不会走路的孩子们就坐在马背上的摇篮里。一路突破敌人的封锁。夜里过黄河的时候，对面就是敌人，非常危险。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大人就用被子把小婴儿的嘴巴捂着，防止孩子哭出来。等过了河，打开被子一看，有的孩子就这样被活活捂死了……”

　　上千余人的家属大队，从延安徒步出发，沿途突破层层封锁，历时4个月，行程约8000余里，终于抵达目的地。

　　参加组建空军，半生心系祖国蓝天

　　平津战役胜利后，肖前跟随四野四十四军（原七纵）南下，准备解放海南岛。海南岛战役打响之前，肖前再次接到命令，参加组建新的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从中南空军到武汉空军、南京空军，新中国空军的发展壮大历程都有他的身影。

　　在空军部队工作期间，从武汉空军到南京空军，肖前连续担任了二十二年政治委员，创下了空军历史上最长的任职纪录。在武汉空军工作期间，1976年7月在动乱中率部组织护送毛泽东、周恩来返京。所属航空兵某部飞出了新中国众多的女飞行员。第一位被授予“功勋飞行员”的女飞行员刘晓莲、第一位女飞行员将军岳喜翠、第一位身患癌症又重返蓝天的女飞行员洪连珍、我军首批女机长谢春兰、我军第一位航空兵女师长程晓健均是成长于这个部队。

　　肖前还对我军唯一一支空降兵部队的发展建设倾吐了大量心血，这支部队为维护新中国的安全，以及在支援地方经济建设、维护社会稳定和参与抢险救灾等急难险重任务中均发挥了重要作用，功勋卓著。至今，在肖前工作过的机关、部队和工作人员中间，他严谨的工作作风和谦和待人的口碑依然广为流传。

　　少小离家老大回，80岁重走长征路

　　儿女们说，父亲十五岁离家，戎马生涯七十载，一共只回过三次乡，却是次次情景感人。

　　1949年，四野南下途中，路过江西老家附近，肖前请假，希望能回家乡看看。首长让他带着一个骑兵排，星夜赶往家中。老乡们见到疾驰而来的马队，吓得全藏到了山上。肖前就让战士喊话，听到战士的东北口音，老乡就更确信是国民党军队来了，躲在山上怎么也不肯出来。后来，肖前亲自用家乡话喊话，听到乡音，老乡们才先后从山上下来。在这些衣衫褴褛的乡亲中，肖前终于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妹妹。见到当年的放牛娃已经成了解放军领导，双方悲喜交加。

　　1980年，肖前再次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半路上，他乘坐的车子却不幸出了车祸，他身体严重受伤。了解情况后，中央军委特批用直升飞机将他接往上海治疗。肖前登机离开前，老乡们将飞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一包包、一袋袋不知是谁送的茶油、花生，在机舱口堆得像小山一样。老乡们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们对肖前的感情，而对肖前来说，这就是他戎马一生最有价值的奖赏。

　　1996年，为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80高龄的肖前和夫人在儿女们的陪伴下重返江西，重走当年长征路。他们到瑞金的时候，正逢当地举行纪念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的活动，肖前被安排到主席台讲话。话讲到一半，突然从台下冲上来一位老人，开口就说：“哎呀，你不认识我了？当年你救过我的命！”原来，这位老红军名叫钟明，长征之初，他是肖前所在连队的通讯员。一次，部队准备在一个开阔地带发起进攻。当时敌人的炮火猛烈，钟明却急着往上冲。指导员肖前一把将他拉回来，推进一个刚落过炮弹的弹坑，而下一枚炮弹就在钟明刚才的位置爆炸……

　　六十年后，带着儿女们重走当年长征路，一路上，肖前看的最多的是烈士纪念馆，说得最多的是：“我是幸存者……”那些惨烈的战争场面，那些牺牲了的战友，永久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 本版主笔 快报记者 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