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声同气

　　□彭嘉志（广州，粤派说书人）

　　过几日便是正月廿六白衣观音诞，被认为是日乃观音开库散财的日子，在这日向观音借财的传统习俗在粤港两地广为流传。讲古佬今期就藉此介绍一下粤语中的借钱文化。

　　粤语中借钱称为“度（dok9）水”。“水”指钱银，“度”就是“量度”之意，就是说钱给别人，要量力而行，还要计算利息。这又引申出一句粤语歇后语“船头尺———度水”，“船头尺”就成了向人借钱的隐晦用语。借钱的原因，不外乎是“手头紧”，简称“手紧”，粤语中指缺钱。钱有借自然有还，还钱又名“回水”，此词还有因不满服务退款的一重意思。回水回几多，就要看双方之前商议的利率了，利率粤语称为“息口”。这词亦是传神至极，“息口”———利息从口出，一方面说明利率多寡是双方可以商量之结果，另一方面亦表明粤港人一诺千金、说话算数的借贷原则。这个粤式用语，如今经已普及南北了。息口有高有低，若然是高息贷款，就称之为“贵利（利读高上声）”，即“贵价利息”解。

　　高利贷害人，但无形中却为粤港的“度水”语言文化添了妙趣一笔。粤语中，放高利贷的行为称为“放数”、“放贵利”。主事之人，称为“放数佬”或“大耳窿”。“大耳窿”之“窿”即洞孔。此称谓最初一说是指从前上海以放高利贷出名的犹太富人，他们喜佩戴大环耳坠而得称；一说是指香港开埠之初白布裹头的印籍人“白头摩罗”。其大多又喜戴铜元大耳环，耳环沉重而使耳垂之洞甚大而得称；另一说则指粤港地区从前有专向劳苦大众放小额高利贷款之人，其以银元塞耳道洞口之中作暗号，游走码头招揽生意。随至今日，但凡放高利贷者一律作“大耳窿”称。“大耳窿”惯用伎俩是“起钉”，乃其行中黑话，“钉”即利息。原来，高利贷通常按“九出十三归”收息，就是借钱1000元，只能得到900元，但还款时却要支付1300元，且自钱银借出当日起，逐日以复息计算，即俗称的“利迭利”啦。“起钉”就是逐日以复息计算的计息方式。

　　“大耳窿”之所以出现，自然有市场需要。向其张手者就叫“债仔”，这类人常是急需钱而贪图高利贷无须抵押的便捷而借债的。但因利息天高，因最终无力偿还而“走数”（逃债）的事情时有发生，便又产生了一个“放贵利”的配套行业———“收数”（追讨高利贷债务）。“收数”之人称为“收数佬”，其受“大耳窿”所托，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债，手段令人心惊。

　　当然，无论是何种借贷，都会有无法偿还的可能。大概因此，粤港人就转而向观音借库了。事关所借所还皆非真银，观音又慈悲为怀，起码免了被人追债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