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伊始，技术出身的郑祖义接替李兴浩出任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董事长。这家中国重量级的空调企业进行领军人物的更新换代，其特殊意义在佛山引起关注：当企业创办人、灵魂人物逐渐退居幕后，企业如何顺利完成新老交替？

　　何享健、李兴浩、梁庆德、卢楚其……佛山企业名将如云，但一个现象却正在发酵：不少领军人物相继步入五六十岁，较多知名企业在近一两年里密集遭遇“交棒期”，佛山民营经济群体俨然正进入更新换代的关键时期。

　　他们或者全身而出，或退居幕后、更专注集团发展战略的谋划，将企业经营管理交给新一代年轻的专业的接班人。当人们怀疑库克能否接过乔布斯的旗帜延续苹果辉煌时，佛山人更关心，面对“交棒时代”，佛企准备好了吗？

　　中小企业交班面临人才困境

　　每个企业都会有企业人才更新计划，在佛山，大企业对人才的吸引力相对强，对于交班团队担忧不大。但佛山存在一个现实的问题是，佛山经济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在陶瓷、纺织、家具行业拥有大量的中小企业，这些传统制造业中的中小企业家，对交班较为困惑。

　　已有60多岁的纺织企业负责人张先生在前年经济危机的浪潮中，没有选择交班，而是将企业关停。“很难找到人来接手，这个行业太苦了，利润又低。自己的儿女都不愿意做这一行。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很多企业家可能会选择将企业做小，最后将它关掉。”

　　除了传统产业“苦”、对企二代吸引力不足之外，中小企业家中，更大的声音是，“企业没有做上规模，对人才吸引力不足，培养出一个人才，都被大企业挖走了。”

　　佛山9成以上都是中小型企业，这一情况说明，佛山企业“换代交班”事实上存在较大危机。佛山市领导班子也承认，佛山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不足，将影响下一轮经济发展的再发力。为此佛山政府已制订了相应的人才储备战略。

　　随着第一代企业家的逐渐老去，第二代能否顺利接班、延续前辈们的辉煌，成为外界关心的话题。

　　在市政府及部分区政府的引领下，企二代培训班频频开启。去年5月，由省中小企业局、顺德经促局、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三方联合共建的“顺商学院”正式挂牌成立，为企二代培训搭好平台。去年年底，南海举办中小企业服务日活动，南海工商联提出计划，将组织40多位企二代企业家到清华大学进行进修培训，这会是南海首次组织“企二代”企业家前往清华培训。

　　大企业已进入接班“考察期”

　　美的何享健、志高李兴浩、格兰仕梁庆德、万和卢楚其、联邦杜泽桦等人，在他们所创建的企业上均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他们将企业从街道工厂或者是来料加工厂提升到百亿甚至是千亿的集团式现代企业。

　　然而，他们所开创的企业走过了二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他们也逐渐年老，交班换代是不能不直面的现实。

　　从加工厂的粗放式发展阶段，转轨成为现代化、集团式企业，给企业管理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佛山企业在选择接班人上面，十分谨慎。

　　几大知名企业，在交接班一事上都有较长时间的谋划，对于接班人甚至是接班团队有长期的考察。目前看，无论是交棒企二代还是职业经理人，相应的接班团队还较为强劲。

　　格兰仕梁庆德，人称“德叔”，仍然担任董事长职务。其儿子梁昭贤出任总经理已数年，交接班平稳，在其带领下，格兰仕这几年走上多元化、技术创新之路；碧桂园接班人杨惠妍经历专业学习与实践历练，在企业中的认可度较高，传承父辈扎实务实的经营理念，并结合时代发展，业绩斐然。

　　美的、志高等企业，交班于职业经理人或者技术领军人物。美的，2009年8月何享健辞任，职业经理人方洪波继任，儿子何剑锋投身投资行业；志高，李兴浩卸任，专业出身的清华大学第一代制冷博士后郑祖义接班，近日推出“云空调”，意欲引领志高在空调专业化道路上更加深化地发展。

　　美的的更新换代被誉为经典案例。三年下来，美的电器并没有因企业灵魂人物的更替而产生动荡，依然保持高速增长态势，在2010年实现了超千亿的既定目标。这也是美的多年来坚持“去家族化”的一个结果。

　　“美的这么多年打造的职业经理人文化已经深入美的各个组织细胞。”美的集团有关负责人说，在公司工作的人都知道，现在美的没有一个何享健的亲属，下面分公司的负责人全是职业经理人。

　　尽管何享健已经没有在公司一线搏杀，但他依然保持对美的的强大影响。去年下半年以来，何享健就不断在公司内部重申放弃对规模的过分追求，放慢前行，开启美的转型的新征程。

　　？对话

　　志高控股有限公司

　　董事局主席李兴浩：

　　我是交权给

　　一个磨炼10年

　　的团队

　　记者：你的卸任对志高意味着什么？你怎么看待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交接班？

　　李兴浩：一个企业的发展就像人一样，从孩子到慢慢成熟。早在15年前我就作下决定，当志高超百亿之后，自己就隐退，不再负责具体事务。志高已经发展壮大至百亿的规模，从管理执行者转变成战略谋划者，也是合适的时机。我的人生时间是有限的，我不可能继续花时间专注于细的经营管理上。并且我交权前做过长期的谋划，并非突然。我们整一个团队都更新了，我交权是交给这个在志高经历了9到10年磨炼的团队。做企业，在合适的时候，做适合企业的事情，所以佛山民营企业出现交班期，也是正常的。我是农民，我会创办企业，我擅长于搭平台，但不懂技术，由技术领头羊的人引领的团队来引导志高，是当下合适的选择。

　　记者：你是志高的灵魂人物，志高贴着很明显的“李兴浩”标签，两者密不可分，特别是你平和、务实、唯才是用的作风，在企业文化中影响深远。因而，你的卸任，对志高意味着什么？会否出现业界所担忧的企业精神传承的问题？

　　李兴浩：这不用担心，我卸任志高空调董事长一职，是从细的经营管理事务中抽身出来，变成个“大家长”，从战略层面去服务于企业。现在更加有时间下企业基层去走走，但我是站在更高的高度看企业，就像坐上了直升机，从高处去观察思考问题。

　　■专家

　　壹串通品牌营销策划公司董事长李锦魁：

　　老板形象与企业品牌捆绑风险极大

　　“接班问题在佛山的确比较普遍，当面对市场的压力、消费者群体的转移、新兴崛起的贸易渠道，这些70、80年代出道的老板还能否跟上时代？如何化解更新换代出现的问题？这些都需要解决。”李锦魁分析认为。

　　李锦魁认为，佛山许多老板出道于改革开放初期，他们能够把握当时的市场。但现在的市场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比如电子商务、云技术、物联网，很多老板对这些完全是门外汉，没有能力带领企业跟随时代进行转型。”

　　李兴浩卸任广东志高董事长职位在李锦魁看来是一个激流勇退的好选择，但好选择并不代表不会面临问题。“退出会不会有影响？面对集团内的员工、渠道、供应商等，可能是会有影响的。”李锦魁认为，对于消费者而言则没有影响，只要志高保持生产更好的产品和品牌，消费者不在乎是不是李兴浩当董事长。

　　但如果把企业品牌和老板（CEO）形象混为一谈，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风险很高。

　　“明星老板是中国特色，在那个时代老板的信用魅力比企业的信用更管用，更能让消费者相信，因此会有很多老板比企业还出名。”李锦魁说，风险在于一旦老板出现什么问题，对于企业则可能带来灾难性的打击。

　　佛山民营企业家族特点明显，同时老板的个人魅力、英雄色彩也非常浓厚。李锦魁认为这是正常现象，但应该改变。“企业应该慢慢发展成为职业团队，许多知名企业在选择老板接班人时，都并非指定单独一个人，更多是一个团队合作。”

　　■案例

　　“走不了”的钟信才

　　对于佛山照明来说，钟信才的地位绝对举足轻重。在佛山照明经营下滑或遭遇“内幕交易门”的舆论漩涡之时，钟信才以其威信和管理能力临危受命，使佛山照明逐步走上正轨。然而，钟信才已近70高龄，退休是迟早的事，在其之后，谁来接掌、是否有能力接掌“中国灯王”，仍是未知数。

　　钟信才从1964年便进入佛山照明工作，1992年就出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2005年，国际灯具巨头欧司朗入股佛山照明，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随后应欧司朗要求，钟信才辞去总经理一职。

　　然而，钟信才辞职后佛山照明的业绩并不如人意，2008年遭遇金融危机后，外界对佛山照明的出口业务更是担忧。2008年12月，佛山照明再度起用钟信才为公司总经理。钟信才不孚众望，佛山照明的经营在今后并没有遭遇严重的下滑。

　　2010年5月，佛山照明选举庄坚毅为董事长，钟信才再次辞去该职位，任副董事长。原本人们以为佛照明将正式淡化钟信才“烙印”。但令人吃惊的是，庄坚毅随后因为涉嫌内幕交易遭广东省证监会调查，于同年8月30日辞去董事长职务，处于漩涡当中的佛照明不得不再次请钟信才出山。

　　钟信才目前全力推动公司向新能源产业的转型。2010年以来，佛山照明在新能源汽车业务上动作频频，致力于发展从锂资源开发到锂电池和纯电动车驱动总成的完整产业链。可以说，目前佛山照明在新能源汽车上取得的成绩与钟信才的大力推动有很大关系，他利用多年在公司积累的威信和执行力，使佛山照明的转型没有遇到大的挫折。

　　然而，新能源汽车作为新兴产业，其投入大、风险也大，需要长期、坚持的努力，而钟信才已近七旬，不可能再长期担任“掌门人”。因此，在其退休之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是否受影响，由谁来推动这一力度极大的转型，是佛山照明必须面对的问题。

　　明星老板的“代价”

　　接班的艰难抉择

　　佛山大企业的掌门人接班看似大都比较顺利，但并非没有纠结的案例。上市企业佛山照明董事长钟信才两次辞职又两次复出，就可以看出一个企业过于依赖灵魂人物的负面效应。

　　这样的例子在全国也有很多。杨元庆接班柳传志时就颇受争议，华为任正非目前更是因为接班人问题让华为面临很大的舆论压力。

　　老板出事的风险

　　黄光裕可谓明星老板的典型负面案例，其个人知名度与国美相当，一荣俱荣也一损俱损，当黄光裕锒铛入狱之后，国美也进入争权夺利的动荡期，被竞争对手伺机蚕食市场。

　　高昂的退出成本

　　不光是老板，现在很多企业CEO也有明星光环。虽然这些明星效应从一定程度上节省了企业的营销费用，但负面效应也非常多，比如CEO宝贵的时间会被大量与企业无关的事情占用，比如知名度所带来的高昂的辞退成本，令企业不敢轻易更换掌门人。

　　策划/统筹 南方日报记者 贾抒 撰文 南方日报记者 吴晓芳 贾抒 张培发 沈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