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杨树晖、杨师耕兄弟向广东省和广州市气象局和相关媒体，实名举报了广州市博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涉嫌盗用其二人的《防雷工程资格证》，非法实施“挂靠”行为，并参与了数十个项目的防雷工程投标和施工工作。

　　由于杨家兄弟的投诉，2012年1月，广东省气象局以涉嫌欺骗和伪造材料为由，撤销了博腾公司关于防雷工程设计和施工的两个乙级单位资质，紧接着广州市气象局也向博腾公司开具了194万元的罚单，涉及项目数达97个。

　　在处罚通知下达之后，曾一度刻意回避媒体采访的博腾公司实际控制人张秀芬，忽然主动在今年2月底现身，向南方日报记者讲述了另一番情况。张秀芬称，其与杨树晖相识多年，关系熟稔，证件系杨主动出借给博腾使用，虽存在“挂靠”行为，但相关国家法规（原中国气象局第十、第十一号令）并未明确禁止该行为系非法，且她的做法也属于行业通行默认的做法。同时，张以侵害名誉罪，将杨告上法庭。

　　另外，张还向媒体大爆防雷企业资质申请和项目审批的相关内幕，并透露她已经以违法行政的名义将广东省气象局同时告上法庭。

　　与此同时，杨再次向媒体报料称，已将张的所作所为，以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表示据其所闻，相关纪检机构已然介入。

　　据此，在张杨隔空对峙的背后，“挂靠”、审核不严、伪造或变造之材料也可顺利通过审查等涉及整个行业和监管部门的不规范甚至违法行为，都陆续浮出水面。

　　博腾涉嫌非法盗用以及伪造证件？

　　借证系杨主动？反口系索偿未遂？

　　杨树晖称，他与张并非素不相识，只是关系平平，结识时间源于2004年时。同时，杨坚称兄弟二人防雷资格证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每年都有自行申报年检。兄弟俩也从未授权博腾公司可以使用他的资质证件，进行“挂靠”。

　　杨还表示，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属于博腾公司的数十份工程申报材料，其中除了有大量杨家兄弟的证件复印件外，还有大量文件均签署着他与弟弟的签名，而这些文件他们从未见过。

　　“博腾公司的材料居然能够同步更新证件的年检章。”杨称，他仔细比对过文件签名后，认为博腾公司不但擅自伪造了他和弟弟的签名，同时还涉嫌擅自伪造年检公章，且擅自盖在证件复印件上。杨称，他已就此报案。

　　当事的另一方，博腾公司实际控制人张秀芬，自称真名张秀红。她告知记者，其丈夫也在广州某防雷所任职。

　　张秀芬坚称自己与杨一直以来关系不错，前几个月还与杨及杨的妻子一起吃饭。是杨树晖很大方地将自己和弟弟的证件，拿给张的公司使用。“他对我说，自己目前还没做防雷这行，证件闲着也是闲着，你尽可以拿去使用。”

　　张也称，在如此这般双方互利的口头约定下，从06年6月开始，持续使用二杨的证件，直至09年10月止。

　　张秀芬反复强调，她与杨树晖之间的关系密切，并表示“如果跟杨树晖不认识，关系不密切，怎么会连续四年共97宗项目，在广州各区防雷所都有申报，而且都能如此顺利的使用二杨的证件通过审核和验收？”张称，杨树晖是在向其索取挂靠报酬未遂后，才恶意“诬告”的。

　　同时，张秀芬也代表博腾公司，将省气象局以及杨家兄弟告上法庭，同时也向广州市气象局提起行政复议请求。

　　不过，张秀芬在坚持己方观点的同时，却变相承认了制作非真材料的事实。张秀芬在发给媒体的材料中称，“2007-2009年我公司员工贪图方便，在杨树晖、杨师耕资格证年审栏中，复印上博腾公司员工通过年审盖有广东省气象学会的年审章，……”张秀芬表示愿意就上述行为接受主管处分。

　　而这一说辞，与杨树晖称发现其伪造年检章的说法，几乎惊人一致。

　　挂靠系行业通行潜规则？防雷审批是否存在漏洞？

　　按照国家气象局相关防雷法规显示，所有高层建筑物都必须进行防雷设备的施工和安装，高层建筑防雷工程施工前，必须将施工设计方案上交当地气象主管部门，即当地市或区防雷所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后，施工单位才能予以施工；而工程结束，必须向防雷所申请验收。同时，防雷工程公司的审批权也在广东省气象局防雷办所掌握，想要审批下来，必须经过很多关卡。

　　“防雷工程的利润率，毛利可以赚到60%，而且防雷公司往往是把工程外包出去给别人做。”杨树晖表示，他和弟弟先后考取防雷资格证后，本想自己开一间防雷工程公司，但因为要打通的关卡太多，成本耗费太高，所以作罢。

　　“你没有在气象部门尤其是防雷系统，有过硬的关系，根本拿不下公司资质；关系不过硬，你根本没法接到项目；接到项目，你也别想好好通过项目报批和竣工验收。”

　　于是在实际情况中，多数防雷工程公司并没有足量拥有持有专业资质的员工，而有专业资质的防雷工程师，往往并不在专业防雷工程公司里供职。

　　同时，张、杨二人分别向记者证实，在2011年9月下发新规（中国气象局第二十二号令）之前，“挂靠”曾是防雷行业司空见惯的现象。

　　“挂靠”即没有防雷工程师的公司，会付费给有资质的工程师，借用他们的证件去进行项目报批和验收。而一些有资质的工程师，也以免费出借资质为交换，换得相关单位的设计和施工资质证书，独自在外私揽工程。

　　杨树晖说，自己的防雷资格证也曾挂靠在某甲级资质的防雷公司下。

　　国家气象局曾于2005年颁布了第十号令、第十一号令等多条旧法规，同时又于2011年9月废止了旧规后，同时实行了第二十号、二十一号等新规定。

　　在省气象局下发处罚通知前，博腾公司拥有施工和设计两个乙级资质，一个是施工乙级资质，一个是设计乙级资质。张称，博腾公司2007年申请乙级资质时，按照旧规要求，博腾需提供的技术人员资质都是以挂靠的方式解决。这样的“挂靠”也很顺利的通过了省气象局的评审验收，拿到了乙级资质。彼时她效仿其他公司做法，以发聘书的方式，从外单位请来两个高工和四个工程师。

　　“这六个人都有工作单位的，我们只是给定期他们固定报酬，他们与我们公司是没有任何劳动合同关系的，也不可能在我们公司买社保，我们公司也请不起这些人来干活。”

　　张与其律师共同认为，博腾所有的“挂靠”行为，旧规并未明文禁止，因属于法规模糊地带，也可视为防雷所默认合规之行为。也就是依据这样的判断，张将省气象局告上法庭，认为其撤销博腾公司的做法，涉嫌违规行政。

　　“按照行业潜规则，许多公司都是如此采用挂靠的方式，最多定期给个人资质证件所有人一笔费用即可。”张称，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我们公司连施工队伍都没有，都是外面三家工程队挂靠我们来做事。其实，我们就是个中介，主要工作就是帮人跑程序，办手续，通关节。”

　　张秀芬还告诉记者这样的情况，博腾公司所有项目的审批与验收过程中，在核验资质证书环节上，往往只要提供复印件即可，各个区的防雷所根本不会提出查看原件的要求。

　　“我每次都是拿着杨家兄弟的证件复印件去办理手续的，从来都没有给他们看过原件，他们也没有要求。”

　　而项目竣工后，防雷所也会例行检查验收。但是张秀芬称，验收人员同样不会查验施工人员的资质，“虽然我们用的是杨家兄弟的资质，但是杨家兄弟从来都不会到场，验收人员也不会查验是否有证件原件，也不会查核本人有没有到场。”

　　同时，连工程竣工的签字，博腾常常都不会签二杨的名字，但是验收也照样通过。

　　张秀芬也同时告知记者，在旧规实行近7年的时间里，气象局和防雷所从来没有对博腾的做法进行过否定，“我觉得防雷所是默认这种做法的”。

　　为此，张秀芬以坚称资质证件系二杨主动提供为由，认为省市两级气象部门以其欺骗和伪造材料所作出的各项处罚，均属非法行为，并向法院和相关单位提起诉状。

　　近百个项目屡屡过关原因何在？

　　从张杨二方分别向记者讲述的情况来看，防雷所在项目审批中确实存在审核材料无需证件原件、仅凭复印件或变造之复印件即可过关的现象。

　　同时，如上述所言均属实，那么博腾公司利用上述行为，所申请工程审批的项目共有140件，验收通过的则有97个，其中不乏许多危化品仓库或工厂的项目，而受理单位几乎遍及广州市十区两市所辖所有防雷所，卷宗受理日期则从2004年直至2010年，总计时间共长达六年之久。

　　为何，这么长时间、这么多项目、这么多防雷所的几乎所有经办工作人员，都给予博腾相同的待遇？这是气象部门依据相关国家法规所默认吗？又或是相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呢？

　　同时，博腾公司究竟是如何通过相关资质评审的呢？

　　对上述种种问题，记者也立即咨询了广州市气象局的相关工作人员，但相关工作人员却并没有给出准确而清晰的答复。

　　广州市气象局办公室主任李少群表示，目前相关事件的情况非常敏感而复杂，相关事宜也在走法律程序，到本月十二号后才有可能给媒体相应答复。同时，省气象局副局长邹建军也以目前有重大项目要去北京为由，表示要延迟到本月十三日后才能回复。

　　记者同时在广东防雷办官方网站上看到，博腾公司的相关处罚通知已然公开，同时另有数十家防雷公司的资质被强制取消，另有数十家公司被通知限时检查，似乎一场整肃行动正在悄然拉开。

　　南方日报记者 晏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