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亲历

　　“中堂工厂突发火灾”新闻追踪？

　　连续作战几十个小时的消防员在路边的草坪上小憩，现场浓烟、灰烬不断，一名消防员只好用毛巾将口鼻包住。

　　因为长时间在水中和高温里战斗，不少消防员双脚受伤，为节省时间，医务人员能提供的救治只有涂抹红药水，预防感染。

　　昨天下午，进入火场的路上，从火场运送纸品废渣出来的货车颠簸中留下了一路黑黑的尘泥。

　　工作人员拿来几双齐膝的水靴让记者换上。

　　扑救工作已经进入第四天，还要穿水靴？

　　火场内被大火烧成灰烬的纸品在积水的浸泡下成为黑乎乎的尘泥，一直没过小腿肚。记者一脚踏下去，水靴陷进尘泥。积水也掩盖了凹凸不平的厂区地面，走入火场记者一路踉跄。

　　泥泞中踏出前进的路

　　横沥大队的欧阳春雷说，昨天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在扑救之初，积水漫过了膝盖，灌进鞋里，让“水靴”名副其实。消防战士们的水靴有厚厚的防刺钢板，一双靴重达6公斤，再灌满水，战士们就是穿着这样的靴子在战斗。

　　在救护区，特勤一中队的吴奎正在用毛巾把腿包扎起来。从小腿到脚板，到处都是因为污水浸泡下皮肤与水靴壁摩擦出的伤口。医护人员说，这是现场最常见的情况，半小时内就有七八名出现这种情况的战士来治疗，有的甚至是在战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来的。而所谓的救治只能是给伤口涂满红药水，防止感染。“最好是治疗后保持干爽，但战士们做不到。”医务人员的话半小时后得到印证。佛山支队司令部张光辉说：“对我们消防官兵来说，这种伤不叫伤，只能说很正常。”

　　四天来，战士们就是这样在泥泞中踏出往火场中心前进的道路。

　　一顿饭只能吃两分钟

　　由于大火尚未彻底扑灭，一些纸堆依然可见火苗，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到处都是飘飞的纸灰。进入火场半小时，记者已经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在采访时，时不时要擦去落在笔记本上的灰尘。

　　熊云辉是广东人，习惯天天冲凉的他已经四天没有洗澡。出警时他穿着制服，而昨天他和火场大多数官兵一样，防火服下是便服。“制服已经脱到一边去了，火场温度很高，又要打水枪，衣服已经湿透了。”

　　据后勤部门统计，四天来为官兵运送的换洗衣服达到2000余套，内衣内裤袜子一应俱全。

　　人是铁，饭是钢。火场每天光运送盒饭就达8000余份，另外共计运送八宝粥750箱，各类饮料700余件。轮休的战士有时会派人来领取盒饭，更多的时候后勤部门将饭菜送到一线官兵手中。即使这样，官兵一顿饭最多吃2、3分钟，扒几口就扔到一边，继续战斗。

　　后勤处长高洪杰说，救援行动得到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他指着货场一条横幅：“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在死神的阴影中挺进

　　截至昨天，现场仍有个别地方有明火，而已经持续四天的扑救让部分建筑成为危房。

　　茶山消防大队官兵在1号仓库中挺进，水枪不停给建筑内支撑柱喷水降温。大队教导员徐尚明说，如果钢筋软化变形，就可能导致建筑的垮塌。消防队员们深入仓库最远距离时，离出口有50米远，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明知道有危险，队员们依然坚守在最前线。茶山专职队的黄森坤和陈彬在救火时，保护眼睛的塑料眼罩都被高温融化变形，但他们在一线坚守了2天2夜。特勤一中队的战士们离火焰最近时只有半米距离。

　　与火魔搏斗4天

　　他只睡了3小时

　　昨天15时30分，中堂建晖纸厂2、3号仓库连接处。

　　熊云辉从消防车上跳下来，他刚在驾驶室眯瞪了一小时。脸上的汗水混杂着灰垢，神情透着些许的疲惫，但目光依旧坚定。

　　熊云辉是东莞市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队长。从4月9日晨4时20分接到出动命令到现在，83个小时里，有80个小时是在与火魔的搏斗中度过的。

　　4月9日5时45分，熊云辉作为第一批增援力量的特勤一中队抵达火场。当时2、3号仓库的火势已经难以控制，白色的水龙遇到升腾的火立刻化为一阵雾气。“这时水枪的作用只能是压制，完全谈不上扑灭。”熊云辉说。

　　火势继续向5号仓库蔓延，仓库后面是价值几十亿元的生产线。熊云辉接到的是死命令——隔断5号仓库与生产线间的联系，死守防线。当时熊云辉手头只有6支水枪，10分钟后，城区中队增援力量抵达，火魔被死死压制在防线外。

　　9日23时许，熊云辉接到了新命令：次日傍晚前，在2、3号仓库间打开一条通道。

　　2、3号仓库是火势最猛烈的地方，仓库建筑连为一体，中间通道堆满了纸品。长时间的燃烧，加上纸品堆积空气无法流动，仓库里浓烟弥漫。不打开通道，消防队员就无法进入仓库内部扑救。

　　熊云辉和战友的任务是，掩护叉车将通道内的纸品清理出来。

　　通道里有13根支撑柱，柱子间距不到十米。叉开最外面的纸堆，浓密的烟雾如同一道墙。室外大白天，室内的视野仅限于两根柱子之间。

　　熊云辉给每辆叉车配备了一名战士，用强光灯照射指示水枪喷射点。战士们操纵水枪和叉车平行推进，一支给叉车喷射水雾降温，一支水枪根据灯光指示掩护叉车，车上的大功率水炮也进行压制性掩护。熊云辉以柱子作为测距基准。每前进一根柱子的距离，大约要半小时到一小时。

　　在通道中间，熊云辉遇到了难题。一根水管横在中间，水管上是垮塌的纸堆。稍有不慎，纸堆就会压下来。一卷纸品被水淋湿后，重量达到一吨重。这对叉车司机和战士们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熊云辉指挥战士们切割水管后，将上面的纸堆推到两侧，继续向中心攻去。离水管最近的两根柱子间距没变，但这一次花了2个小时。通道百余米的距离，熊云辉和战友们奋战了十七八个小时。

　　10日16时许，熊云辉向指挥部报告：通道已经打开！此时，他连续工作了30多个小时。

　　截至昨日凌晨1时许，熊云辉只休息了2个小时。1点钟，本应是他第三次轮休睡觉的时间。人要休息，车也扛不住了。连续工作了60多小时的消防车气管发生爆裂。待总队维修分队将车辆修好，轮休时间已经过了。直到昨日14时许，他才在驾驶室小睡了一小时。

　　横沥消防大队欧阳春雷，4月9日7时50分抵达现场，直到4月11日7时30分才第一次换班。“不换不行了。队员们20多个小时没有睡觉，身体疲惫到吃不下饭，脸色也很差，再硬扛下去也影响战斗力。”而他自己睡的第一个“囫囵觉”是昨天7时50分到12时，也仅仅是4小时10分钟。

　　城区中队战士李再清也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增援力量，一直奋战到11日10时才回撤中队休整。“回中队第一件事是舒舒服服冲个凉，再安心睡上一觉。”可惜，李再清的“美梦”并没有想象的长，11日18时，刚吃过晚饭的他和中队值班的战友们再次出警执行另一个救援任务。

　　专题采写 南方日报记者 段思午

　　摄影 南方日报记者 苏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