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中的潘总。羊城晚报记者蔡惠中/摄
■羊城晚报记者 邓琼
4月23日早上5时,潘总走了。这个钟点,离他曾经每日出现在羊城晚报要闻编辑部开编前会、看稿的“法定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4月23日上午10时,羊城晚报记者来到潘总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广利路的家中。同去的晚报老同事说,这个钟点,正是他在职时天天上午雷打不动的“闭关时间”——不会客、不开会。每天上午10时至11时,他都紧张地守在电脑前,审看着为之服务了二十多年的《羊城晚报》定稿、排版。
现在,这位羊城晚报前总编辑、广东省关工委副主任、老报人潘伟文,彻底卸下了这份牵挂。去世的时候,他退休才刚刚四年,享年69岁。
"这是一名大局意识、新闻和政治敏锐性都很强的总编辑,在重大问题上头脑清醒,为人宽容、宽厚,忍辱负重,兢兢业业,他是一名纯粹的新闻人,一个好人。"
--黄斌社长早在省委宣传部任副部长期间,就曾这样评价潘总
潘伟文任羊城晚报总编辑八年半。在那段日子里,熟悉的人曾这样描述他: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组织编前会;十点到十一点,守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看版;十二点,开编务会研究翌日业务;盒仔饭当午餐;下午,处理文件、日常事务,浏览手边能看到的所有报纸,或写时评;傍晚,才提着那个基本没见换过样的公文包回家,里面鼓鼓的,装的不是报纸就是稿件。
只要不出差,他天天大抵如此。从没听他说过苦乐,只见他就这样一直坚守着。1996年至2005年,正是改革攻坚、社会急剧转型的时期,也是新闻竞争趋于白热化的时期,潘伟文总编辑和《羊城晚报》一道,砥砺风雨,力争上游。
今年春节假期刚过,羊城晚报社社长黄斌收到潘总因病住院的报告,他立即带领林志东总经理、陈心宇副社长和办公室、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到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探望。院方的检查结果显示为胰腺癌第四期(晚期)。黄斌社长听取了以医院党委书记颜楚荣为代表的医疗小组介绍病情后表态:“潘总是我们报社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希望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使用最好的药物、最好的手段,以最大努力延长潘总的生命。”潘总在进行西医化疗的同时,还接受了省中医院院长陈达灿亲自为他安排的中药辅助治疗。
4月23日清晨5时,潘总在家辞世。上午9时,黄斌社长接到报告,带领陈心宇副社长、孙璇社委和办公室、人力资源部、总编室、老干办、工会负责人到他家中慰问。黄斌社长在省委宣传部任副部长期间,曾与时任总编辑的潘总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他这样评价潘总:“这是一名大局意识、新闻和政治敏锐性都很强的总编辑,在重大问题上头脑清醒,为人宽容、宽厚,忍辱负重,兢兢业业,他是一名纯粹的新闻人,一个好人。”
现任羊城晚报社总编辑刘海陵也深情地回忆说,潘总在任时的工作状态之勤勉、投入,让每一个晚报人动容,他真正把一切都献给了自己深爱的这份报纸。“正是从潘总身上,我感受到,当好一份报纸的总编辑不仅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需要无比的责任心和超强度的付出。”
宠辱不惊心无旁骛
他和羊城晚报,与改革开放中的南粤相伴成长
1970年走出中山大学校门的时候,潘伟文是一名哲学系本科毕业生,被分配到中山医学院政工组担任宣传科干事。他正式走上新闻职业道路,已是十年之后的事。
上世纪70年代末,潘伟文在省里一个报告会上,听到当时的省委领导吴南生说,省委决定复办《羊城晚报》,但人手紧缺,希望各单位大力支持。从那天起,他就动了“转行之心”。终于,在《羊城晚报》复刊前夕的1980年元旦后首个工作日,潘伟文成为羊城晚报社的一员。
从理论版编辑,到经济部记者,进而当上编委、副总编辑、总编辑,潘总和《羊城晚报》一道,与改革开放中的南粤相伴成长。他以勤勉踏实的一贯作风,奠定了自己的新闻地位。对于社会上的风起云涌,对于新闻界的推陈出新,他总是宠辱不惊,心无旁骛地潜心业务。曾任羊城晚报副总编辑的龚志瑾,是当年潘伟文初当经济部记者时的老主任,他说:“潘总从学哲学入手,到勤奋钻研新闻,从未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那时候他‘漏夜磨稿’是常事,一心扎在第一线。后来,已经当上编委,在中央党校学习时,他还曾写来长信跟我交流求知之乐。他任总编辑之后,我也时常读到他写的时评、街谈巷议杂文,不断进步。”
曾长期担任羊城晚报要闻部主任的张克眉,与潘总在采编业务上打交道最多。她由衷地说,潘总虽然亲力亲为守在第一线,但总给下属留出很大发挥空间,宽厚包容,博采众见,并不将个人好恶强加于人。在一些题材或报道把握上出现争议时,他又总是出面承担,从不敷衍。
与潘伟文自中山医起就是同事、后来担任羊城晚报副总编辑的王华基则这样评价他:“潘总始终尊重创新,宽容分歧。这对于一张人才荟萃、传统精良的报纸来说,殊为可贵。”
给人希望让人温暖
他对年轻人爱护有加,常说要多替年轻记者挡风雨
报社曾有年轻人说起与潘总的一次接触。2003年岁末,他陪潘总到长沙参加中国晚报协会的年会。主办方按惯例给潘总安排了套房,但被他笑着婉拒了。潘总说:“调个标准间吧,我和年轻人一起住,正好聊聊天。”那一晚,潘总和年轻人谈人生、谈理想、谈事业,直到夜静更深……
他对年轻人的爱护有加,在很多地方都有体现。潘总经常讲:对年轻记者,一要用,多给他们压担子;二要保,多替他们挡风雨。现任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社委、新快报社社长的李宜航回忆说:“我采访过十多年的重大会议,也写过不少批评报道,‘小错常犯,危险不断’,但潘总从没有扣压过我一条稿,从没有半句责难,总是轻轻一句:‘还行’”。
年轻新闻人嫉恶如仇,对此潘总总是一边鼓励其锐气,一边循循倡导“希望新闻”。他常说:新闻要揭露假丑恶,更要弘扬真善美,要给人以希望,让人温暖。李宜航回忆:“当年我去河南采访洛阳大火时,潘总专门来电——‘太惨了,让人掉泪;能不能多写些暖人心的报道?’循着这个思路,我找到了那位火海救人的平民英雄‘老包’,文章在羊城晚报刊出后,全社会都为之感动。”
平易近人社会良心
在他引领下,一系列极具影响力的深度调查报道问世
更多的普通员工,熟悉的是潘总从没变过的谦和、平易近人和语不高声。那时候,经常见他在三楼的编辑部里踱着步,当看到谁的文章、版面不错,就会摘下眼镜,在自己裤腰一侧上方的衣服上擦擦,然后笑出鼻音很重的“嘿,嘿”两声。这一幕,曾被员工们编入报社新年联欢的“搞笑竞猜”中,毫无难度就被大家猜中了主人公。潘总走后,报社中人互相谈起,因为各种业务分歧顶撞过他、与之争执过的下属并不少,但潘总常以正派质朴的公心相对,从不记私怨。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潘总又是胸有成竹的。2003年春节,非典袭来,羊城晚报先在2月9日连续向省里报送三份紧急内参;省领导批示后,又迅速在10日推出报道,这或许是“非典型肺炎”一词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首次见诸报道。接着,2月14日,羊城晚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年轻记者廖怀凌采写的通讯《百名白衣天使冒死救一人》,最先把关注焦点投射到勇于奉献的医护人员身上……羊城晚报这一系列漂亮动作的背后,都是潘总顶住压力牢牢把握着航向。
潘总的新闻生涯,深植于羊城晚报“反映生活,干预生活,引导生活,丰富生活”的传统之中。在他的引领下,有关广州三元里“生态”、南丹矿难、长洲戒毒所案、嘉禾高考弊案等一系列极具影响力的深度调查报道相继问世,强烈的社会良知和人文情怀,愈发成为晚报人的自觉意识。
而今,一幅挽联道尽了后人对潘总的追忆:“是新闻人,是思想者,以民众知情为志业;有湖海量,有松柏襟,本社会良心见行藏。”
退而不休诲人不倦
从晚报退休后,他对关工委工作的投入令团队成员咋舌
2008年从羊城晚报正式退休后,潘总有了一个新身份:广东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副主任。这可不是“玩票”,他那种新闻人特有的投入,让新的工作团队成员咋舌。
潘总成为“潘主任”后,建立了定期带媒体下地市采风的制度。行前,他自己从材料中查找新闻线索,又亲身前往预访,正式成行时也陪同前往,与“新闻后生”们一起交流、挖掘。2010年羊城晚报率先报道震动全国的清远助学模范“猪肉佬邓卫星”,就是潘总亲自发现的好题材。潘总去世后,一位“新闻龄”两年的年轻记者发出微博:“有一次随关工委采访吸毒人员,潘总教我如何选取角度,每句话都很凝炼。怀念。”
“潘主任”身边的工作人员,记住了他更多点滴事迹:广东要参加全国“关心下一代”展览,有上万幅照片需要遴选并校正图片,他亲自一张张过目和调整;一年一度的“关心下一代好新闻奖”,每次都是他邀来报社社委、电视台监制担任评委以扩大影响,每篇参评稿件都是他先分类预审、分批发送……
关工委办公室同事难过地说:“潘主任”今年本来还有很多工作计划——要将“山区农村创业青年培训”项目情况写成论文,为“关心下一代”工作中业绩突出的老同志编书、看稿;继续拓展与媒体的合作……如今,只能祈愿毕生操劳的他得到真正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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