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渔船黄海海域被抓扣追踪
被扣渔船的船主向记者比划事发海域范围和事件经过,以及返航渔船的路线。
晨报特派记者 张岂凡 大连、丹东报道
事件回放
5月8日凌晨4时30分左右,中国4艘渔船在东经123度57分、北纬38度05分海域进行捕捞作业时,朝鲜海域2艘小艇突然驶过中心线,将 “辽丹渔23979”押往朝方海域。当天13时,“辽丹渔23528”和“辽丹渔23536”在同一海域被同一伙武装人员强行押走。 9日上午,被扣渔船“辽丹渔23536”号船主接到电话,被索要赎金40万元。 13日,对方将赎金从40万元降到30万元。 17日,对方又将赎金提升到每船90万元,并扬言如果拿不到钱就将杀害船员。
从5月8日事发至今,经过13天的等待,被朝鲜扣押的3艘我国渔船终于有了新消息。昨日,中国驻朝鲜大使馆称,据朝鲜外务省通报,被扣的3艘渔船及船员已全部获释返回。晨报记者从事发船主处获悉,他们已在昨日下午通过黄海上作业的其他渔船,联系到失踪渔船上人员,29名船员均安好,他们预计最快今日中午前就能抵达大连金州区杏树屯镇中心渔港。船主告诉记者,他们并没有按照扣押方此前要求,支付赎金。
几日来,晨报记者走访大连、丹东两地渔港发现,在近海渔业资源日渐匮乏的现状下,确实有部分渔民不惜铤而走险,越界捕捞。
船主反复强调,朝方越界扣船
在大连市区以北100公里的金州区杏树屯镇,大大小小的渔船码头一直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然而,在镇上的中心渔港内,近半个月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5月2日,停靠中心渔港的6艘拖网渔船组成3对结伴出海捕鱼,不料遭到意外。5月8日,6艘渔船在临近中朝边界线的黄海区域作业时,先后遭到朝鲜小炮艇追击,3对船中各有一艘被“扣押”,共计29名船员被强行押走。
渔船出海捕鱼被扣的消息在杏树屯当地很快就传开了,晨报记者18日在码头上询问后,很容易地找到被扣押的另3艘渔船的船主张德昌、孙财辉和杨洪斌。
据他们介绍,被带走的三艘渔船分别为“辽丹渔23979”、“辽丹渔23528”、“辽丹渔23536”,另外三艘幸免于难的渔船中,杨洪斌的“辽丹渔23527”已经返回中心渔港,张德昌和孙财辉的两艘船仍在海上等待同伴的消息。
“我们每年都去那里捕鱼,去过许多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张德昌用手指着地图向记者说。他手指所指的区域位于我国临近朝鲜、韩国的黄海区域,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东经124度线和北纬38度线。
“我国边境丹东市的地理位置在东经124度,因此东经124度以西的区域一定是我国海域。”张德昌强调说,他们的船是在中国的海域被朝鲜的船主越界抓去的。
与此同时,归港的“辽丹渔23527”的北斗卫星仪器记录的船只运行轨迹也显示,该船从未越过东经124度线。“我们的渔船是两条船并排,间隔仅150米左右,共同拖动一个网捕鱼作业,23527号没越界,23528号也肯定不会越界。”孙财辉补充说。
归港的“辽丹渔23527”船长姜中国叙述5月8日“辽丹渔23528”被带走的情形称,当日下午1时许,他突然看到一艘小炮艇从北面朝“辽丹渔23528”冲过来,速度很快。小炮艇上穿着制服的人直接上了渔船的驾驶舱,随后该船通讯被切断,渔网被卸掉,姜中国立即让船员将船向西行驶逃离。
担心“撕票”,一度准备付钱
令3位船主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尚未弄清渔船为何被扣时,他们接到扣押方的“私了”电话。
张德昌最先接到被扣 “辽丹渔23536”船长韩强的电话,他告诉记者,9日9时左右,韩强打来电话说,抓他们的人要求向他们每条船汇40万元,共120万元人民币,然后就能放船。“当时称渔船已经被带到朝鲜海域,船上的物资均被拿走,船上9个人被关在3平方米左右的前舱。”
晨报记者18日下午与三位船主首次会面时,距离事发当日已经过去10多天,当时包括我国外交部、朝鲜驻华使馆已经先后发表声明,称将妥善处理此事,确保船员权益,但一直满心期待此事能尽快解决的船主,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着急,他们在与记者交谈时,脸上不时会透露出一丝不乐观的表情。
三位船主告诉记者,他们起初只是考虑到自己搭档船只被扣押,不能结伴出海捕鱼带来的经济损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扣押渔船的船员人身安全是否有保障,成为他们最担忧的问题。
“一开始我们还接得到被扣船员的电话,转述扣押方的各种条件,但事情被媒体报道后,消息都没有了。”张德昌叹着气说,他最后一次接到韩强的电话是在15日中午。孙财辉则表示,他的船最早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到船员过。
“我们已经想付钱(赎回船员)了,但不知道把钱汇给谁。”张德昌和孙财辉都说,事态给他们的压力很难承受。
18日夜间,中国驻朝鲜大使馆官网发出消息,被扣中国船员安然无恙,部分已经返航。但消息并没有使张德昌马上放心。“没有见到实实在在的人,我们的心也放不下啊。”张德昌说。
在焦急等待之下,张德昌19日还先后两次致电晨报记者,询问是否有关于船员归来的最新消息。
好在事件终于在昨日迎来转机。昨日,张德昌在电话中告诉记者,他们已经通过在黄海上作业的渔船联系到“辽丹渔23536”船长韩强。据张德昌介绍,其他渔船是通过船载对讲机联系到失联13天的船员的。“现在3艘船和29名船员都已经在返航途中,最快明天中午前能到杏树屯,他们人(身体状况)怎么样要见了面才能确定。”
并非中朝渔业第一例纠纷
近年来,中国渔民出海捕鱼与韩国、日本、帕劳等其他国家纠纷时常发生,但中朝间渔业纠纷却鲜为公众所知。有匿名学者在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称,中朝海洋执法冲突等类似事件的发生频率和冲突性质比中韩还要严重,甚至闹出人命。中韩媒体都较为透明,事件处理得较快,但中朝关系却比较特殊。而晨报记者连日来走访大连、丹东的多个渔船码头发现,中朝渔业纠纷频发的背后另有隐情。
在大连中心渔港,虽然多数渔民及码头工作人员都已经知晓有渔船遭朝方扣押的消息,但对于事件缘由他们却大都称不知情,只是告诉记者,之前确有发生渔船越界捕鱼被韩国方面扣押的情况,但被朝鲜扣船是该港第一次发生,他们还不忘反复强调“我们这次没有越界”。
在记者的盘问下,一位与杨洪斌相熟的船老大刘辉(化名)告诉记者,近些年中国渔船被朝鲜扣押的事情的确常有发生,主要集中在丹东东港那一带的渔船,情节与此次相似,渔船被朝鲜船只从中国海域押到朝鲜海域,然后索要赎金。
刘辉的说法得到了张德昌和孙财辉的认同。在记者一再逼问下,张德昌坦言,他们在得知渔船被扣后就清楚对方的路数,并立刻从朋友那儿打探到2位有过相似经历的船老大。“一个叫‘蔡老头’的船主去年5月4日被扣的,还有位叫‘广船’,他的船是前年4月20日被押走的,他们出事的地点都在东经123度50分,北纬38度附近海域,全是在中国海域。”张德昌拿着写有两名船主信息的纸条对记者说,他一开始想请教他们怎么赎回渔船的,但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他们。
此外,8日被扣押的船只数量也有不同说法。当地渔民表示,还有其它中国籍船只被扣押。张德昌和刘辉告诉记者,这其中有些船只在交付了赎金后被放回。
鱼越来越少,部分渔民确曾越界
那么,朝鲜方面为何会如此“胆大”越界扣船以求赎金呢?船主口中的“对方”是否另有所指呢?
据刘辉介绍,丹东当地一些船老大与朝鲜方面存在合作关系,朝鲜的临海捕鱼业被承包给丹东船老大,丹东去朝鲜捕鱼的船被当地人称作“帮船”。
对于此次越界扣船事件的真正肇事方,张德昌等人也将矛头指向那些丹东合作方。“不仅汇款账号是丹东的,扣押我们的朝鲜小炮艇上还有中国人。”张德昌补充说,小炮艇“189号”的船号事实上是他从丹东那头打听来的。
刘辉和张德昌有关“帮船”的说法得到不少丹东渔民的认同。在丹东东港一个渔港码头,多位船员向记者表示,朝鲜临海直至朝韩边境的海域实际从事捕捞行业的大部分是中国人。“国内的船老板出船,让朝鲜的渔民在这些船上捕捞,捞上来的海产品再卖给船老板,这就是他们合作的操作模式。”一位林姓渔民告诉记者。
不过,此次扣船事件中,朝鲜方面是否涉及中国人,东港渔民大都表示“不好说”。“朝鲜扣押中国渔船一直都有。”该林姓渔民补充说。
在丹东东港云鹏码头,上百艘渔船停靠在岸边,渔民们或是刚捕捞完回港修船,或是准备出发。记者注意到,与大连渔港停靠的大都是铁质渔船不同,云鹏码头绝大多是木质渔船。据码头船工介绍,这些木船基本有10年以上船龄,因为成本低才使用至今。“近海都搞渔业养殖禁止捕捞,渔船都去远海捕捞了。而这两年鱼越来越少,我们只能去朝鲜、韩国海域捕捞。”码头上一位正准备出航的老渔民毫不讳言地告诉记者,他们一次出海就要呆上1个月,不时就会越界捕捞,被对方抓也是时常的事情。“渔民日子越来越难过,我们也是没办法。”
另一名渔民更是打趣说,越界渔船更愿意去北纬38度线附近的区域捕捞。“在韩国延坪岛一带捕捞,韩国人来抓了,就往北(朝鲜方向)跑;在朝鲜大青岛一带捕,朝鲜人来抓,就往南(韩国方向)跑。”
其他渔民十分关注扣船事件进展
临近6月1日开始的休渔期,大连、丹东两地渔船码头均现忙碌景象。在大连杏树屯中心码头,傍晚时分返航卸货的渔船接踵而至。记者发现,这里停靠的船只并非只有大连金州区籍的渔船,丹东、葫芦岛等地的渔船也会到此停靠,船老大提前联系好销售方,将辛苦捕来的海产品在此出售。
来自葫芦岛的李姓船主告诉记者,他主要从事近海捕捞,本月初从葫芦岛起航赴黄海海域捕虾,18日下午才返回大连杏树屯。“我这船小,每次出航最多2天,去的都是近海区域,分季节捕虾或是捕鱼。”李姓船主向记者介绍说,他干这一行已经快30年了,从小船员干起到自己买船,一直靠捕鱼为生。
“环境污染严重加上过度捕捞,这些年收入虽然还没有明显下滑,但考虑到物价因素,收成确实少了。”他苦笑道,另一方面,这几年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渔网技术先进了,着实也让他的捕捞效率提高不少。
据他介绍,运营一艘渔船,每年的花费在150万元,其中手下9名船员每人工资9万元,渔网更新加上船只维护及各种税赋40万元,剩下的开销主要在油费上,“还要看收成好不好,赚的钱能省下20来万就不错了。”
“这行当太累人了。”船员冯汉民告诉记者,船员早晨四五点就要准备出航,吃住都在船上,日晒雨淋,一年除了2个月休渔期就没有其他休息日了,一个月最多回家一次。“但我们祖祖辈辈都靠海吃海,出海打渔是我们理所应当的活,再难也要干。”
对于此次渔船被朝鲜扣留事件,码头上的船主都十分关心事态进展,“咱渔民都希望自己的权益能有更好的保障。”
在码头的最里侧,两艘崭新的中大型渔船格外引人注目。这两艘新造的河北籍渔船刚刚被杏树屯当地一个船老大购得,拖回码头,正准备出海首航。
这两艘新船的船员对朝鲜扣船事件也十分关注。“大船比小船的优势就是单次出航时间和冬季作业时间长些,在近海捕捞不一定划算。”一名年轻船员告诉记者,“我们都在等事情的处理结果,(结果不好的话)中朝临海那片区域以后就不会去了。”
■我外交部:属渔业案件
外交部发言人办公室16日对媒体表示,中方已注意到相关报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中方有关渔船被扣应属渔业案件。中方外交部发言人洪磊17日表示,中方正通过有关渠道与朝方保持密切沟通,争取有关问题尽早得到妥善解决。中方要求朝方确保中国船员安全与合法权益。
■环球时报:出事海域未有明确划分
东经124度线是个很突出的概念,中国船主称,在他们看来,124度线以西即为中国海域,中朝间敏感水域则应在东经124度6分至7分一带。17日接受《环球时报》采访的多名中国朝鲜问题专家则强调,东经124度线只是中朝间一个心理分界线,中朝对于该水域主张不同,两国也没有明确的专属经济区划分,但因中朝关系特殊,以往类似分歧并未公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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