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群学生正在下面条,由于公寓禁止做饭,因此要用一个塑料袋罩住烟雾报警器,否则会被抓住。
(上接B02版)
■一个美国大学生镜头下的中国留学生(下)
“删除麻将照片,快点删除麻将照片!”
英文图文报道完成后,黛西将作品发到学校网站,并告诉中国学生。但没什么反馈和回应,“只有很少的人,见面被我问起时说:嘿,照片不错,看着挺酷的!”
今年春天,网易的编辑跟黛西联系,说想发她拍的图片,黛西传了40幅。后来上网的照片,是由编辑选定的。中文报道发布后,她还不知道。
第一个告诉她消息的,是打来电话的泡泡。晚上九、十点钟,“她第一句话就问我,黛西,你是不是把你的照片,发给了一个中国的网站?我回答她,对啊!然后,她在电话里拉着长音,缓慢地说,好——吧——”
泡泡警告黛西,现在有些中国学生很不开心,他们想找她,跟她聊一聊。黛西说,“好啊,你可以把我的电话给他们,我很愿意跟任何一个想找我的人,聊一聊这件事。”
紧接着,一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钟。“我差不多接了50多个电话。有些是同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打给我。他们很烦躁,很气愤。他们说这件事毁坏了俄亥俄大学的声誉,他们的文凭,现在一文不值了,以后会找不到工作。”
安迪的爸妈看了照片后非常生气。黛西跟安迪见面时,他正好接到父母的电话。“电话的主要内容是,要求安迪找我,要我把报道撤下来。”
直到现在,黛西依旧困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跟她提及打麻将那幅照片?大家对这张照片,为什么那么反感?“每个人都在说,麻将照片,麻将照片,麻将照片。每个人都跟我吵:删除麻将照片,快点删除麻将照片!”
在照片里打麻将的女孩,也给黛西打来电话。第一天打了6次,第二天又打了4次。“她说我根本没有权利使用这张照片,这是她的照片。她叫我把照片从网上全部撤下来。我直接跟她说:没门!”
黛西发现,在图片版权观念上,他们之间是有差异的。“在这里,如果我给某人拍了照片,这张照片是属于我的,属于摄影师的。但是,在他们的概念里,似乎照片应该属于被拍的人。”
“后来我觉得泡泡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大家都要她来说服我删除照片,最后我同意了。”
事后,黛西却感到后悔。“我不应该删除这张照片。此后每个人,都希望我把他们的照片删除,我不应该妥协才对。而且在一组照片中,删除一张也不会改变主题,但当时我妥协了。”
他们变得独立起来,为自己而活
那个麻将女孩打过多次电话后,渐渐不打了。“最后她对我说:谢谢你跟我交流。”
让中国学生不满的是,他们觉得编辑选用的照片,多是“负面”的。可在黛西看来,跟朋友聚在一起做饭,一块玩玩游戏,算不上负面。“如果我上了视频网站,我的父母就不会不高兴啊。”她还说,虽然自己很投入地学习中国文化,还在中国生活过,但中国人的好多想法,仍让她琢磨不透,难以理解。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她这么归结道。
在她眼里,这些中国学生,已经算是很爱学习的了。“俄亥俄大学的学生,爱玩是出了名的,以开狂野派对著称。跟那些天天泡吧的美国学生比,这里的中国学生好很多。他们很少出门,很少喝酒,聚会时,无非打打小牌、玩玩游戏、煮煮面条而已。可他们的父母,还会那么生气。”
“一些中国学生,在这里每天就是学习,没有其他想法。但我们不同,我们有很多计划。”黛西说,从小父母就鼓励她做一个独立的人,自己做事,自己承担。
18岁上大学时,她最大的期待是自己的大学生活能与众不同,希望自己尽快长大,更加独立。19岁时,她独自坐上长途大巴,游遍美国南部。大三时,她去了智利的圣地亚哥,学拉美政治和西班牙语。后来去中国,出发前她一个中国人都不认识。
刚上大学时,黛西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将来要做什么。她先读社会学,又选修哲学、政治等许多门课“做实验”,看自己到底对什么有兴趣。直到大三,发现自己热爱新闻,喜欢与人聊天。于是,她决定从事新闻摄影。
黛西曾到中国,在昆明,她住在郊外一个小区,她每天骑着自行车四处溜达,给遇到的人拍照。在广州,她待了6个月,在黑人社区生活、拍片。她有两部作品,在今年的美国大学生摄影年赛中获奖。
“4年大学,我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热情所在。”她说。对那些正在俄亥俄大学上本科的中国同学,黛西更多的是寄予同情。
“一方面,他们受到家庭的压力和期待,被迫接受家长所做的种种安排;另一方面,他们处在美国大学自由开放的环境下,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他们在渐渐改变,有了想做自己的愿望,变得独立起来,想依靠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活。”
黛西不满意网易编辑为她的图片报道所起的标题:“失落的留学梦”。
“那不是我要表达的主题。我的英文报道的题目叫做‘not here or there’(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我想表达的,是一种被困在两种不同文化之间的感觉。”
“我为他们拍照片时,关系曾是那么亲近。但是现在,我觉得要给他们一些时间,让这场风暴慢慢过去。”黛西说。
中国青年报供本报专稿(部分照片由黛西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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