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涛

　　这是一次时空穿梭之旅——画作创作、登载时间都定格在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初，足迹则遍布美、欧、非、亚等大洲；这是一个“第三只眼”中的华人“悲喜世界”——十数种西洋画刊极尽妖魔化之能事，满目尽是丑陋的华人，间或几幅再现春节味儿、中秋夜的作品显露出几丝喜庆。

　　昨起至8月31日，“世界华人与华人世界——19世纪西洋画刊版画精选展”在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展出。来自美国、法国、英国、荷兰等国13种代表性画刊中的共计83幅版画原作，在一层展厅里静静地讲述着百余年前华人在走向世界历程中的一幕幕悲喜剧。全部展品均为首次展出，为中国近代史、版画研究者和爱好者提供近距离观摩的珍贵史料。

　　一份法案引发的展览

　　这也是一次“迟到”的展览。本次展览策展人及展品提供者秦风介绍，早在去年10月美国参议院通过为《排华法案》做出正式道歉后，他就想在国内策划此次展览，最终未果。“不过，现在展出也挺好，130年为整数，从传播时机上讲，纪念意义更大。”这位长期活跃在海峡两岸的老照片收藏家说。

　　1882年美国通过《排华法案》，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法律的形式歧视中国移民的议案。“这一法案不仅对海外华人是大事，歧视华人的做法也直接或间接让华人陷入最低落处境。”秦风希望通过如实呈现西方画刊里华工在黑暗时期的生存境况，还曾经饱受欺凌的华人一份公道。

　　展厅里作品的创作年代介于19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前十年，正好处于《排华法案》颁布前后40年间。原来，法案最早只规定限制华人十年的时间，可美国国会以种种理由一延再延，甚至在1904年通过无限期延长排华法案的法律，直至1943年，才明令停止其有效期，不过并未承认错误及予以道歉。

　　在秦风看来，画作中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与当今现实并无多大关联；然而，现实社会中，西方国家歧视的眼光依然存在。“不过，我们并不停留在为过去所受伤害较真的层面，而是希望探寻当时产生这一现象的缘由是什么，借用句古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秦风说，“反观发展起来的中国，正以公平、包容心态推动着世界各国间平等相处。”

　　展品有“凭空捏造”

　　有“赤裸歪曲”

　　这是华人心中一页沉重的历史。在当时的美国国内，华人不仅被视为“三个大麻烦”之一，而且屡屡遭受“没有投票权的女人和华人禁止进入”的伤害。连春节里燃放鞭炮都被白人无理倒水浇灭。

　　展览共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也是最重头章节便是“美国华人与排华法案”，展品素材主要精选自五份美国19世纪具有代表性的画刊：《李斯利新闻画报》、《哈泼周报》、《顽童杂志》、《法官杂志》和《富士比杂志》。它们拥有不同的风格和立场，这些从不同角度呈现观点和内容的第一手资料，正可以帮助参观者较全面地了解排华法案前后华人的真实生活。

　　“尽管偶有报道出现对华人的不平之鸣，但绝大多数散布的是华人吸鸦片、苦力劳工的负面印象。”秦风说，正是这些日积月累的舆论环境，导致法案通过且“流毒”经年。《法官杂志》1892年12月17日的一则图文报道，直呼华人为“两大洋来的害虫”之一；1880年1月31日的《哈泼周报》上，极尽谄媚的华人正卑躬屈膝，甚至不惜扯下自己的辫子，以证明想留在美国的决心；卧床吸食鸦片的华工屡被“出洋相”，甚至被编进“中国呆子”的曲子里受嘲弄。

　　除赤裸裸地歪曲华人形象外，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也是画作中惯用的招数。在“大清皇室与臣民”章节里，有一幅名为《法军登陆台北淡水的想象图》作品，描写中法战争期间，法军强占台北城的场景。事实是，清军大败法军，而且，图中楼景皆为江南一带建筑风格。展厅里，1891年3月11日的《顽童杂志》题为《与事实相反的外交图》，以辛辣风格，嘲讽美国公使自欺欺人的做派，似乎也流露出对“凭空捏造”做法的鄙夷。

　　3年辗转收藏路终遂心愿

　　连以收藏中国老照片见长的秦风，都用“非常震撼”来形容自己初次见到这一系列作品时的心情。3年前的香港古书展览会上，他看到美国古书商维多利亚正在贩卖一批排华时期的画刊。秦风当即意识到这会是一批更多人希望和需要见闻到的重要作品，于是他让维多利亚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去帮他尽量多征集反映那一时期华工境遇的画作。

　　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收藏路。首先，当时的画刊也就几万份的发行量，辗转至今数量更是少之又少；其次，在那个年代里，本已身陷囹圄的华人鲜有机会在代表性刊物上“露脸”。而更重要的一条原因是，秦风秉持只收原件的精神。“如果是复制的东西，何必劳烦参观者来到展厅里呢。”他说，当初自己“非常震撼”，正是因为原作里散发出的历史气息。原本，美国国会图书馆里有全套画刊，可他们只同意复印，最终，渠道只能来自民间。

　　在征集排华法案时期画刊的同时，秦风又将视线扩展到海外华人，这也才有了此次展出的另一章节“海外其他地区的华人”。于是，他让一位叫蓝柏的欧洲人帮他征集反映华人在欧洲生活的画刊原作。他告诉记者，实际征集来的作品比展厅里的要多出不少，只是有些图太小，文字太多就没展出。“图片最会‘说话’，也更有说服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