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 漫画
被抓捕到的赤链蛇
通讯员 於明 现场图片
晨报记者 王亦菲 倪冬
上百条赤链蛇,嘶嘶地吐着舌头,爬上码头、船舱——宝杨码头惊现上百条赤链蛇的一幕,虽已过去一周,但码头附近的居民仍谈蛇色变。
关于这批赤链蛇的来源,附近居民大多认为系人为放生。近一个月内,这已是申城第3次有关放生的新闻见诸报端:7月15日,有市民在黄浦江水域发现不少死鱼,后来发现这些鱼是放生组织放生后死掉的;8月6日、7日,长风公园两天捞起上千条死鱼,大部分也都是游客放生的。
记者调查发现,如今,上海放生的群体已越来越成规模,几乎每周都有放生活动,动辄上千斤的鱼类等被放入黄浦江。只是,伴随着放生规模的扩大,放生与环保之间如何平衡也日益成为市民关心的话题。
蛇群深夜闹码头
宝杨码头,夏夜凉风习习,附近居民喜欢到紧邻国际邮轮码头的亲水平台纳凉散步。
8月12日晚9点多,还在散步的林先生吃惊地发现脚边竟围着十几条蛇,“我吓得心里发毛,周边一些小姑娘和小孩子看到后,吓得尖叫着逃走了”。
除了岸上纳凉的市民,那些把船泊在码头边休息的船民也发现了异常——不断有蛇爬上船。这些蛇大多是黑红相间,肚皮发白,三角头,大的有一米来长,四处乱爬,嘶嘶地吐着舌头。更可怕的是,江水里还有很多蛇在四处游弋。因为蛇身颜色鲜艳,这更加重了人们的担心——会不会是毒蛇?
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的长航公安水上勤务大队的民警也被这么多的蛇惊呆了,一边疏散船员、市民,一边向消防部门求助。
宝山区宝三消防中队消防班的9名队员到场后,打着手电筒、拿着捕蛇器开始捕蛇。在外观上,捕蛇器有点像环卫工人捡垃圾的夹子,有一个长长的手柄,手掌一捏紧,另一头原本张开的夹子便会收拢,进而把蛇夹起。班长廖志芳说,在被捕蛇器夹起时,这些蛇会扭过头去咬捕蛇器的夹子,看起来有点恐怖。
漆黑的夜空下,十几个手电筒四处探照,找蛇、捉蛇。一些船本以为驶往江心后,能摆脱这些蛇,却没想到驶出之后才发现,船上不知何时已爬进了蛇。于是,消防队员又搭乘摩托艇,赶到船上捉蛇。从晚上9点一直忙到12点,民警和消防队员一共抓了几十条蛇。
第二天,这些蛇被移交给宝山区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随后被送至上海动物园。“一开始说有100多条,等送过来一清点,共有55条,只有7条还活着,其他都死了。”上海动物园两栖爬行馆的工作人员看了之后,确认这些蛇都是赤链蛇,上海本地就有,俗称“火赤链”,微毒,但对人基本没有伤害。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说,送过来的蛇总体比较小,不少只有四五十厘米长,看样子只有两三岁。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又有两条蛇死掉了。
赤链蛇来源成谜
宝杨码头深夜突然出现大量赤链蛇,它们究竟来自哪里?“不光纳凉的老百姓好奇,我们也很想弄清楚。”长航公安水上勤务大队的民警说,事后走访时,有船民反映说当晚9点多,曾看到一辆面包车驶上码头,从车上下来了两三名男子将一筐筐的东西倒入了江中。联想到这个码头附近,不时会有人搞一些放生活动,放生泥鳅、鱼、螺蛳等,有人怀疑这些蛇也是被放生的。但因为没人看到这辆车的车牌号,所以无从查询。
附近居民听说,此前不少人来此放生鱼、泥鳅,都是从铜川路水产市场买来的,不知这些蛇是否也来自那里。
8月18日,记者赶到铜川路水产市场。一个出售甲鱼、龟的摊位冷清地摆着一只巴西龟、一只鳄龟,但摊主递来的名片上却赫然印着“蛇”。
记者问是否有蛇在卖?他抬眼看了一下记者,问买蛇做什么?
记者问,可不可以买蛇放生?
他说,有不少人买巴西龟放生,一个月前他曾碰到过有人说想要买水蛇放生,但买蛇放生的还是很少见。
记者问,是否有人买赤链蛇放生?
他摇了摇头。
店主说,市场上是不允许买卖蛇的,因为蛇都是野生,像赤链蛇都是从外地农村收购来,也都是别人从野外捕来的,数量并不会太多。
后来发现记者的问题较多,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们这个市场上不卖蛇的。”
至此,这批赤链蛇的来源依然是个谜,但当地不少船民都认为,这些蛇是人为放生的。
【放生故事】
百名放生者中35岁以下占了七八成
疑有人放生,导致码头深夜惊现大量赤链蛇的消息一经传出,放生再度为市民所热议。那么,放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次放生1000多斤鲇鱼
8月18日,记者作为一名旁观者,经历了一个L放生群的活动。之所以称为群,是因为大家彼此之间的联系大多通过QQ群,有时也通过手机短信。每次活动前,群里都会发布公告,公布活动时间、地点。
当天下午5时许,黄浦江边一个码头边,陆续来了100多人,大部分人彼此之间并不相识,但他们在网络上已非常熟悉,来这里有着共同的目的——放生。来的人有男有女,女性多一些,男女比例约为4:6,35岁以下年轻人占了七八成,有几个人甚至是从青浦、松江等地赶过来的。
记者赶到现场时,码头的平地上,已经放着15个大的塑料水箱,每个水箱长约1.5米,宽高约1米,水箱里装满了鲇鱼,小鲇鱼有1斤多重,大的有两三斤重。另外3个小塑料盆里还装着指把长、铅笔粗细的小泥鳅。帮忙送鱼的司机说,鲇鱼有1000来斤,价值几千元。
鲇鱼来自铜川路水产市场
L放生群成员施省(化名)说,这些鲇鱼都是8月18日中午在铜川路水产市场购买的。“本来打算买泥鳅放生的,因为泥鳅在黄浦江内更容易成活,却发现整个市场的泥鳅很少,最终只好买了1000余斤鲇鱼。”帮忙送鱼的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寸头。他说,帮L群运送放生的东西已有几年了,自己也慢慢被感化了,虽然经济实力有限,但每两个星期也会出钱参加一次放生活动。
8月18日早晨6点多,铜川路水产市场已经过了夜里最忙的时候。谈及放生生意,一个专营泥鳅的男摊主坦承,放生生意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份额,尤其是周五至周日。很多放生的人喜欢买小泥鳅,因为它们的生命力强,但他笑着说,放生的生意不太好做,因为他们都是临时来买的,不像其他做生意的买家会比较固定,而且很多都会提前预约。
除了泥鳅,放生的人还喜欢买鲇鱼。隔壁不远处的一个鲇鱼摊位上,一名扎辫子的中年妇女正忙着用网把鲇鱼捞出后,装在一个个编织袋内,过好秤,放在一边,等待老主顾来取货。她说,因为是周末,生意比平时要多出近一半,一天要卖到上万斤鲇鱼:“是有不少放生的来买鲇鱼,几百斤的有,上千斤的也有,但是不固定。”她说,如果买去是为了放生,她可以帮忙联系运鱼的车,直接送到指定地点再过秤,量大她还可以包车费。
水产市场门口专管车辆进出的保安说,铜川路水产市场开业至今十几年,来买鱼放生的人一直都存在,只是这两年明显比以前多了,“每天送货的车子,车牌号我们都背得出,那些陌生的厢式货车,很多就是放生的人雇来拉货的。现在每周五至周日,这种车子比以前要多了”。
下午6点半,持续约1个小时的仪式结束后,鲇鱼和泥鳅被众人倒入黄浦江中。一时间,这段百余米长的江边,随处可见甩着胡须的鲇鱼浮出水面。因担心有人张网捕鱼,除几个人留下来看护外,其他人陆续离开了。“这样的放生活动,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要举办一次,已经坚持好几年了。”施省是L群最老的会员之一,他说来放生的人都有同样的信仰,“希望借此倡导戒杀,为天下苍生祈福”。
【放生群调查】
一个放生群曾一天消耗善款13万余元
一个月前的7月15日,有市民在黄浦江水域发现不少死鱼,不少市民一开始怀疑是否因为水体污染,后来发现,这些鱼都是放生组织放生后死掉的。8月6日、7日,长风公园两天捞起上千条死鱼,大部分也是游客放生的。
L放生群的施省也注意到了这些新闻。他说现在放生的人很多,很多是个人放生,像他们这样大规模的群,上海也有好几个,但因为仪式不同等原因,大家彼此之间几乎不联系。“7月15日,新闻里说有人在放生时死了很多鱼,这也是一个很有名的M放生群组织的。”施省说,M群应该是上海组织放生最早的群之一,2007年就开始组织放生了,几乎是每周举办一次放生活动,经验很丰富,而且量更大,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谈及此事,M群的老会员袁缘(化名)说,那次放生的确死了一些鱼,但肯定没有上千条,而且那天放生并不是在温度很高的时候放的,“我们是7月14日晚上6点放生的,后来担心有人捕鱼,有六七个人自愿留下来看护,一直看到第二天下午”。她说,看护当晚一度下起大雨,甚至有点冷,所以气温并不高。
根据该群在网上公示的放生小结,7月14日,该群共放生苏北鲫鱼1596斤约3192条(7.3元/斤)、鳊鱼3368斤约4400条(8.2元/斤)、花鲢778斤约320条(6.7元/斤)、白鲢684斤约380条(3元/斤),共用善款46429元。
虽受影响,但M群的放生活动一直照常举行。该群在网上公示的放生小结显示:7月21日放生甲鱼1231.7斤、958只,用善款69763.1元;7月27日放生泥鳅77斤约1925条(中大)、962斤约17316条(大),实付善款20000元;7月29日,放生甲鱼12只、小草龟11条;8月6日共放生甲鱼2014.1斤、约2330条,实用善款35373.6元;8月12日放生泥鳅6980斤约16万条、螺蛳1000斤,实付134790元。
每次放生小结,除公布明细账外,还会公布各参与者的汇款明细。
袁缘说,与L群不同,M群放生的甲鱼、泥鳅、螺蛳等均采购自浦东一家水产市场:“虽然量很大,但不能提前预约,都是随到随买,因为放生本来就是要去救生,不可能存在向摊贩预订一说。”而且,采购与善款的登收、支付,都是由不同的人来完成的。
【放生之惑】
买动物放生可能使捕捉生意更红火
7月15日,在黄浦江水域放生出现不少死鱼后,“放生还是放死”一度引起社会的关注。
L放生群施省承认,他们的放生活动,也经历了一个日渐完善的过程,“最开始是在苏州河放生的,但是那边捕鱼的人太多了,一公里有十几个网,密密麻麻的,你这边放下去,他那边就捞起来了。后来,放生地点就移到了黄浦江码头”。
他们在放生时也有过一个探索的过程。“开始放过麻雀,但麻雀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换个地方放飞,成活率不高。”施省说,后来开始改放鱼,主要选择那些生命力比较强的泥鳅、鲇鱼来放,等到天冷了,还会放河鲫鱼、鲢鱼,“有的群喜欢在黄浦江放螺蛳,一退潮,都晒死了”。
放生的人越来越多,这一举动是否有利于促进生态平衡?
对此,上海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站长裴恩乐的态度比较谨慎。他说放生的人是希望借此倡导戒杀,这种愿望当然是好的,这与野生动物保护部门保护野生动物、促进生态平衡的理念也是一致的。但在现实操作中,他觉得能否促进生态平衡,除了心愿,还要注重结果。“如果是买卖野生动物放生,这就与我们保护野生动物的理念,有一定冲突。”裴恩乐说,有人买卖,就会有人捕捉。比如说买蛇放生,如果买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蛇被人捕捉过来,这样就违反了放生的初衷。再比如,巴西龟、鳄龟等外来物种,随意放生会破坏本地的生态环境。
每年,野生动物保护部门也会进行一些大型的放生活动,比如今年7月26日晚,市绿化部门和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就把约一万只青蛙野放到黄浦江水源涵养林奉贤庄行段和一处蛙稻养殖示范基地内,回归大自然。这已是本市野生动物保护部门为恢复蛙类的野外数量而开展的第二次大规模野外放生。裴恩乐说,野保部门在组织野外放生时,会经过一系列的评估,目的就是要保证成活率,绝不是一放了之。
上海海洋大学教授王武也指出,从保护渔业资源的角度来说,放生(渔政部门称“放流”)是好事,但一定要注意放生的鱼种、放生季节、放生区域等问题,否则,放生等于杀生,还会造成水体污染、破坏生态系统平衡。
M放生群的袁缘说,他们群里有年轻人提出,希望放生能与环保结合,并划定专业的放生地点,能在专家的指导下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