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哨兵”的最后一次冲锋

　　——追记安县高川乡纪委副书记杨洁

　　“替我代个会，我要回去防汛值班。”工作岗位上，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安排；

　　“快跑！快跑！我断后……”防汛峰线上，这是他最后一次冲锋；

　　“老婆，没时间了，我不回来吃饭了。”家人的记忆里，这是他最后一次说抱歉。

　　他在安县抗击“8·17”特大洪灾中，因组织群众避险转移因公殉职；他是一个2岁女儿的父亲，全乡人的“哨兵”。

　　□周保全 本报记者 吴璟

　　“替我代个会，我要回去防汛值班”

　　8月17日，安县高川乡纪委副书记杨洁到县城参加全县党政办公室主任培训会。

　　天黑得极不正常。12时，县防洪办发出预警称，当晚到次日凌晨有大到暴雨，可能诱发泥石流灾害。下午4时过，天空越发乌云密布，倾盆暴雨将至。

　　汶川特大地震后，安县在抗灾救灾过程中逐渐摸索形成了成熟的乡、村、组三级应急体系，从预案、预演、预测、预报、预警五方面强化对自然灾害的规避与预防能力。应对灾难，最有效的是机制；运行机制，最关键的是人的作用。杨洁对自己的责任了然于胸。

　　“替我代个会，我要回去防汛值班。”眼看天气越变越糟，正在参加培训的杨洁打电话给乡党政办副主任田浩云，让他代替自己参加培训会。

　　没过多久，田浩云赶到会场，杨洁留下笔记本匆匆离开。翻开笔记本，田浩云对上面一句加了双横线的话印象深刻——“办公室工作‘零误差’既是自我的道德实现，也是工作价值的体现。”

　　田浩云当时不知道，这是他和杨洁的最后一次对话。

　　“杨书记待人宽容实诚，对自己却近乎严苛。作为乡镇‘大管家’，事无巨细他从不推诿；对于防汛、抢险这些繁难险重的事情，他从来都是冲在前面。”作为在汶川特大地震中和杨洁并肩战斗过的战友，田浩云深知杨洁的脾性。“我真不该代他来参加培训，但我知道，开完培训会，即使再晚他也会赶着回到高川。虽然他的家在县城，但是当工作与生活发生冲突时，他总是把对家人的爱埋在心底。”

　　“快跑！快跑！我断后”

　　17日下午4时，高川乡政府干部逐村逐户打电话、发短信，要求村民妥善避险转移。

　　1个多小时车程，回到高川已是傍晚6时许，杨洁和同事们一起，对一些重点村组及有侥幸心理的村民进行逐户督促。“总有那么极少数村民不信邪，认为头一场暴雨下了才十几个小时，大暴雨不可能这么频繁。”高川乡党委委员、财政科长谢运明说。

　　当晚8时，高川开始下雨。因为怕出意外，乡党委书记赵安辉和乡长代廷超分别带领1个检查组，到高川乡辖区干河子沿岸检查村民避险转移和村组干部、地质监测员工作情况。杨洁分在赵安辉一组。

　　1个小时后，2个检查组共9人在三道河检查站会合。由于还有几个村干部没有联系上，检查组分别用电话联系村干部，询问避险转移情况。杨洁在旁边做记录，防止漏户，比对、总结着情况变化。

　　当晚10时，大暴雨突然来袭，高川乡电力、通讯中断，安全转移成为最严峻的问题。

　　雨前要排查、雨中要巡查、雨后要核查。电话打不通了，检查组立即启动雨中巡查程序，在两岸震后大山的夹缝中，杨洁等9人冒雨乘车向高川乡场镇行驶。

　　雨大得让人眼睛睁不开。巡查组出三道河检查站不远，道路被堰塞体截断。电闪雷鸣间，杨洁和队员们看到，大方量的塌方、滑坡、泥石流有三处，高川沦为“孤岛”，前进成了妄想。此时，暴雨如注，干河子里的山洪挟带着石头和泥沙咆哮着，像一条暴虐的泥龙，疯狂地掏挖撞击两岸。

　　杨洁一行9人被困在检查站内，7名检查站和茅香电站工作人员同时被困。

　　“24时左右，我们突然听到轰轰轰的巨响，接连不断的闷雷碾过。山里人都知道，这是山洪裹挟大型垮塌山体的声音。”回忆当时的情景，被困在屋内的人感到后怕。夹杂着砂石的洪峰像座俯冲直下的小山，向检查站直扑过来。

　　16个人惊慌失措地往屋外跑，门太窄小，杨洁闪身挪开，一边让出路一边大吼：“快跑！快跑！我断后……”

　　“几秒钟后，包括我有11人跑到公路上。副乡长梁军、周黎阳被泥石流埋了一大半，但总算有惊无险，从泥石流里爬了出来，周黎阳背上受了伤，但杨洁和电站职工杨永业却不知踪影。”谢运明说，发现2人失踪后，大家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却没有一丝回应。

　　杨洁的那一声嘶吼，在那个风狂雨骤的夜里成为绝唱。

　　“老婆，没时间了，我不回来吃饭了”

　　18日清早，一位村民在干河子雎水镇河段打捞木料时，发现了已离去的杨洁。

　　杨洁的妻子陈伟哽咽着说，“17日是星期五，我以为他开完会就要回家看女儿。在家附近待了整整一天，他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也是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婆，没时间了，我不回来吃饭了！’”

　　谁也没想到，山高水长，这一去，竟是永别！

　　杨洁、陈伟与女儿的三口之家，总是聚少离多。2009年结婚至今，杨洁一直在高川乡政府上班，妻子陈伟在县疾控中心上班，平时杨洁周末才回家一次，遇上周末加班，根本无法回家。陈伟说：“他整天忙工作，顾不上家里的事。到了汛期，加班时间更是特别多，女儿就只能是我一个人带。”

　　“我不怪他，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我知道他所作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他只是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了心里，把更多的负重都放在了自己肩上。下辈子，我还要和他做夫妻。”追悼会上，陈伟哭着回复亲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