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杜甫很忙,其实孟母也很忙。杜甫忙得悲催,孟母忙得风光。
5月份,在母亲节来临之际,有专家学者提出,不要过美国的母亲节,呼吁尽快确立自己的“中华母亲节”,“中华母亲”的代表,就是孟母。近日,河南卫视在北京举行仪式,发起了“寻找当代孟母”活动。经报名、推荐、拍片播放等程序,届时将评选出“当代十大孟母”,并予以表彰。
在河南电视台的网站上,没有找到具体的评选标准,新闻稿中倒有“栏目组面向全国征集教子有方、有感人故事的伟大母亲”。孟母的“教子有方”,表现在“三迁”中:从墓地搬家到集市,再到迁居学校、文庙附近,让儿子远离那些贫穷的邻居,顽劣的儿童,摆脱“坏影响”,接近上层精英,接受“好影响”,培养进取心,上进心。孟母的做法,就是无数中国母亲几千年来共同的选择。这种价值选择,其实是不用鼓励、表彰,人们就会“自动”采取的。既然做普通百姓要被人看不起,过穷日子,那就要想方设法从边缘走向中心,从底层向上流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很能说明问题:“读书”之所以“高”,是因为社会被分成了“上品”和“下品”。上下之别,决定了资源占有的多寡,也决定了荣辱。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就主观努力而言,天下母亲都是当代孟母,何用“寻找”?她们的区别仅仅是有的子女很平凡,有的很成功。
据报道,女航天员刘洋的母亲牛喜云也被请到北京,出现在“寻找当代孟母”活动的启动仪式上。她是活动组委会提名的“当代孟母”候选人。奥运会刚刚开过,奥运冠军的母亲,肯定是“当代孟母”称号的有力竞争者。可以预料,“当代孟母”的门槛不低。如果说女航天员,奥运冠军是人里头的尖子,他们的母亲,就是母亲里头的尖子了。有顶尖,那就有底层,底层母亲是谁呢?城市里的低收入者还不能算,有比他们更底层的,比如留守母亲。
最近有一篇报道说,在崔永元的乡村教师培训中的一堂心理课后,来自湖南安仁安平中学的段海涛老师哭了起来。段海涛的女儿15岁,妻子常年在外打工,三五年回来一次,父女俩相依为命。平时父女都住在学校,一到周末放假回家,两人的情绪都降到冰点,彼此不说话,心里特别孤单。“我们缺少的是家庭的温暖,这些是外人看不到的。”
报道说,每年“爱飞翔”选拔乡村教师参与培训时,志愿者们都会提前几个月到乡村实地考察。他们会碰到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有的孩子会问,“你们城里有没有卖小孩的?”
“爱飞翔·乡村教师培训计划”上海站活动负责人査建渝告诉记者:“百分之七八十的留守儿童是没有父母在身边长大的,这些事情我们无力解决。”志愿者除了热情,手中没有多少社会资源,当然无力解决。掌握资源的人或机构,也不是都愿意关注底层的。愿意锦上添花者,总多于雪中送炭者。
很多乡村贫困家庭已经失去了——或者说本来就不具备——向上流动的能力;很多贫困母亲,想当孟母也当不了。如果这些留守母亲在电视上看到表彰“当代孟母”的热闹场景,她们肯定会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