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是一个适合怀旧的地方，这里有南海神庙的暮鼓晨钟，也有扶胥古港的商船往来，以及近代史上黄埔军校的慷慨激昂。然而在悠悠古韵中，还有一个书香飘荡的地方——横沙书香街。

　　书香街本名横沙大街，位于黄埔区丰乐路后面，街道环湖而居。几棵老榕树随意而立，根系缠绕，增添了古老气息。站在街口往里望，一派闲散和幽静：水泥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旧式建筑，如今还保留了52间私塾、公祠、书舍，多为古代岭南建筑风格。据历史记载，横沙书香街建于元代，重修于清代道光、咸丰、光绪年间。在这条约260米长的街上，曾坐落着85间家塾、书舍、公祠以及其他古建筑，每一座建筑都有一个故事。

　　由于独特的传统建筑风貌和源远流长的历史，书香街于1999年7月被列为市第五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又被广州市政府列为第一批历史文化保护区。

　　文/图 南方日报记者 刘茜 实习生 王欢 通讯员 郑伟德

　　书香浓郁，自古私塾多聚此

　　福聚里是横沙大街的小小缩影。水泥路面下掩埋着的是明清石板路，街巷两旁至今仍保留着众多古韵十足的“家塾”：日新家塾、敬德家塾、锦江家塾、广仁家塾、留芳家塾、绣轩书舍、英士家塾、斐士家塾、思屏家塾、荣显家塾……

　　这些私塾最早的始建于元代，还有部分重建于清代道光、咸丰、光绪年间。大部分建筑保留着清代岭南民居建筑风格，龙脊锅耳、青砖灰瓦、石板垫墙、石柱托檐、麻石夹窗、墙眉绘画、地铺阶砖、石台石鼓、护漆门……

　　正因为书香飘荡，不知道从几时开始，这里的人习惯称横沙大街为“书香街”。徜徉此中，处处可见当年办学的痕迹。顺短街过去，第一家就是日新家塾，建筑依旧，但里面已听不见读书声，唯横沙幼儿园天真的小儿们在玩乐。书卷气息成为横沙古建筑的一个特色，因为当年取色于植物颜料，彩绘彩雕的颜色鲜艳如初，屋檐、横梁、墙壁的彩绘和木雕上，装饰着珠三角传统建筑中常见的花卉虫鸟图案。

　　书香街上的英士家塾，一幅清代咸丰年间的灰雕“八仙贺寿”虽未经修葺，细腻的手法、精细的雕工依旧完好，“天降麟儿”的字样清晰可见。正是因为当年此地兴旺，名门望族修屋造祠不惜重金请来能工巧匠，这些工艺至今看来依然精绝。

　　笼罩在浓浓古意和书香气息之中的书香街，还有一些特殊年代留下的特殊痕迹：斐士家塾的门前挂着四个门牌，第一个是悬在楼上的横匾“斐士家塾”，为清代著名学者、书法家熊景星所书；第二个是1946年制成，由当时的番禺县政府钉制，写着“番禺县横沙堡乡坑边直街43号”；第三个门牌是钉在石门匾右下角的一个木制门牌，天蓝色漆底，白字，是个阿拉伯数字“48”，这是1950年由番禺县人民政府统一制成的；第四个门牌钉在另外一堵墙上，用搪瓷烤制，上面是蓝底白字的“横沙大街56号”，这个门牌是1980年由广州市政府所制。有心的主人家将四块门牌摆放在一起，时光的脉络清晰可见。

　　功甫家塾，书香街最大书院

　　街东侧入巷，便是功甫家塾的大宅庭院。典型的西关大屋，一进门，典雅的建筑在满眼苍翠中，古玉兰树、百合散发出幽幽的清香。阳光在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影子，鸟儿时不时啼鸣，打破古园的宁静。

　　园中有古井一眼，当年主人种下的一棵槟榔树就在井边，高高探出园外。园内最醒目的是书于清代的一个硕大的两米见方的“寿”字，旁边还有一副对联“隔岸晓烟杨柳绿，满园春色杏花红”。大门右边一排平房，外墙绘有灰塑山水画，两边伴一对塑雕对联：“好鸟清于笛，疏梅瘦似诗”，更添小院的幽趣雅致。

　　跨过庭院，进入主人居住的小楼。民国时期的建筑，既有中国古代严谨的对称结构，在外观上又具有西方欧式的简洁典雅。左右各为两层建筑，结构完全相同。左门额书“桂馥”，右门额书“兰馨”，中间为神厅，梁顶高挂木匾“永兴堂”，供奉着始祖。小屋在2005年底进行维修，而今空置着。石底座彩画荷花玻璃长窗，窗楣板上的浮雕花卉，长窗间装饰的透雕花鸟挂落飞罩……一切，鲜亮如初。静立于院内，仿佛听见旧时孩童琅琅的书声。

　　据老人们说，当地读书风气长盛，家塾是旧时把教师请到家里来专门教自己子弟的私塾，有的也兼收亲友子弟。私塾的风格各有不同，如英士家塾门厅小巧，通透玲珑，月门点缀，楹画相携。斐士家塾外观不扬，但入得门来，曲径通幽，引人入胜。文清家塾简洁大方，书堂设在后厅，两廊夹天井，采光极好。功甫家塾宅大庭深，颇具大家风范，是街内最大的书院，古朴典雅。

　　敬仰先祖，崇文重教风长盛

　　为何当地读书风气长盛？70岁的朱伯告诉我们，这是因为朱熹的“鹿洞遗风”，他是朱澄第22代孙。几乎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朱澄的后代，横沙村的朱氏后代都引此为豪。

　　据了解，横沙朱氏大多聚居于横沙大街的福聚里，有记载称，在福聚里（现名为福聚直街）有朱澄的居所。朱澄是宋代理学家朱熹的第四代玄孙，现朱氏大宗祠便是为纪念他而建。但也有记载说，横沙朱姓的起源是朱澄的儿子朱崇德。朱澄命陨的第二年，南宋被元朝所灭，朱澄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不能回老家，便来到黄埔，分别居住于横沙村和笔村安家。朱澄的长子朱崇德和他的妻子——文天祥的妹妹，选择在横沙村定居。他在福聚里的门楼前立了一块名为“鹿洞”的匾额，意在时刻教育后代不忘祖训，牢记朱熹的“鹿洞遗风”。直到今天，这块匾额依然矗立。

　　当年，横沙大街除朱澄后人安家落户，罗姓在这里也是大姓，罗氏家族还出过另外一名响当当的“文化人”——罗雪谷，他是慈禧太后的琴师。

　　虽然横沙村的开村始祖不姓罗也不姓朱，可是罗雪谷的后人和朱澄的后人后来却成为村民的主要组成部分。对先祖的敬仰之情，想必极大程度地影响了横沙村民的“价值观”，崇文重教的风气由此形成。

　　众多宗祠也是横沙街独有特色，街上多数宗祠和私塾相连而建。记者看到紧挨着罗氏大宗祠旁是另一家罗氏祠堂，规模稍小于罗氏大宗祠。据村民介绍，这里有很多罗氏祠堂，分别归属于罗氏后裔的不同房派支系，由此可见罗氏家族的庞大。每间公祠规模大小不一，但基本都是青砖灰瓦、石板垫墙、石柱托墙、墙眉绘画。

　　■记者手记

　　谁来守护这片书香古街？

　　当地居委会罗小姐感慨说，假如书香街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能得到重视和保护，也许今日的书香街能为人们展示更多更完整的古风古貌。环顾四周，在古朴典雅的祠堂私塾中，时不时冒出刺眼的“火柴盒”，打破了整体的和谐，显得格格不入。也许不是当地人保护意识不强，但居民在现实生活中，也面对着难以解决的困境。

　　罗小姐介绍，2007年，广州市图书馆书香街分馆落户横沙大街，昔日的“横沙古风，悠悠书香”才有所恢复。每到正月的横沙书香节（原为“横沙会”），私塾就会开放，供人参观，还有些活动举行。除此之外，书香古街并不被很多人知道。

　　根据我国法律，古建筑实行产权私人化。这必然导致一个难题：古建筑高昂的维修成本非普通收入者所能承担，因此古建筑产权拥有者宁愿重建楼房，也不愿大费周章重新修缮。

　　在探访中记者观察到，许多古建筑处于闲置状态，因年久失修而难以重现旧时风貌。古屋门口成了居民晾衣物的阳台，“危险房屋”的标志醒目刺眼。精致的雕花依然可见，但积满灰尘，尽显被冷落的苍凉。岁月夺取了它们斑斓的色彩，也一并湮没了曾经显赫的辉煌。许多古屋大门紧闭，从门上的小洞极力窥视屋内，除了在青石板上杂生的野草，也就看不到其他的了。

　　门口匆匆而过的行人，也无视这古老的风景。偶尔眼睛余光匆匆一瞥，也给这寂寞的建筑以一个存在的温度。除了前来观赏拍照的游人，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无法充分开发利用的古建筑，只是一座废弃的荒园，并无任何特别。

　　私人对于古建筑的处理，或闲置不理，或推倒重建，政府往往无法过分干预，保护和管理的工作更是无从下手。

　　产权私人化，私人却无力承担保护费用，政府无法及时保护管理，古建筑岌岌可危。见证过几百年历史风云变幻仍昂然挺立的古建筑，是否会在短短几年的现代化冲击中难以坚守？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今天漫步在横沙书香街，在历史与现实的重叠中，寻觅失落已久的文化归属。这里确实是繁华都市里一片不可多得的古韵。它静立于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中，带着古朴的清幽与淡雅，给人的心灵带来休憩。

　　行走，记录，静思。旧时孩童琅琅的书声仿佛在耳际回荡，寂寞宁静的家塾，也许它正在沉睡，等待着重新被发掘的一天。

　　（原标题：横沙古风 悠悠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