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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来,在湖北省各地,已有四十多名中青年专家学者离开大学、研究所,进入省政府及其他权力机关“从政”,其中不乏一批法学专家学者,因此,被人称之为“法学家从政”现象。
这一现象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和评说。褒之者称,这是地方政坛体制上的一次不小的变化,它对提高领导干部群体的素养特别是依法行政的能力,转变机关官僚作风,可谓益处多 多。但是,对此贬之者则认为,坐而论道易,起而行道难,“书呆子”从政,误国又误身。
记者最近来到武汉市采访了三位走下大学讲坛、登上政坛不久的法学教授,从中体会到了一些“文人从政”的得与失。
吕忠梅:法院给了我充分施展才华的空间
吕忠梅,女,38岁,法学教授,如今已是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三个月前,当记者第一次采访她时,她还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现在记者又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省高院副院长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忙碌着。
吕副院长笑着对记者说,她现在突出的感受就是一个“忙”字。从去年12月份至今,每天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得满满的,真是“会议多,文件多,案件多”。
此外,她还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12个研究生的导师,又是武汉大学法学院博士导师组的成员,可以说是两副担子双肩挑。
她说,从法学理论研究到从事司法实践,既是一个跨越,也是一个挑战,因此必须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一般说来,由于理论抽象、个案具体,可以不必考虑太多的社会效果,而在实践中则必须“左顾右盼”,注意社会影响,这就是在课堂上经常要讨论的“形式正义”与“实质正义”问题。比如,前不久发生在广西的一起弃婴案,如果完全按法律条文断案,应该把孩子判归其亲生父母。但是,如果不顾当初救治和养育了孩子的事实,即不予保护孩子养父母的正当权益,无疑又会受到社会道德和舆论的谴责。这样,法官又必须在法律与社会传统之间作出权衡。
谈到“学者从政”的得与失,吕忠梅说,既然当了高级法院的副院长,就要充分施展自己的能力。她喜欢谈问题直奔主题,不绕弯子;即使发表意见,也毫无保留,甚至不惜为之争论,但她同样会与法院的同事们相处得好。
曹诗权:一个心态,两个角色,三个转变
曹诗权,38岁,法学教授,湖北省司法厅副厅长,他曾是吕忠梅的同事,曾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教务处长。他给人的突出印象是,热情谦和,思路缜密,出口成章。
他说,他是去年7月21日到司法厅上班的。从学校到司法行政部门,可以说是“一个心态,两个角色,三个转变”。一个心态,就是以一个大学毕业生刚刚步入社会或者称以“再社会化”的心态,去面对新的工作岗位。两个角色,一个角色是专家、学者,另一个角色则是政府公务员。他要用多年的知识积累、学术修养,即要以行家的眼光看一些问题。要在这两种角色中寻找一种平衡,既不能摆学者的架子,也不能摆领导的架子。三个转变是,从单一的专业性、学理性思维,转变为能够处理实际问题、驾驭全局的领导思维;从学校中形成的“应然性”思维转变为“实然性”思维;最后是从学者的激进性思维转到领导者的渐进性思维。没有这三个转变,就无法开展新的工作。
他承认,在完成从校园到机关,从学者到官员的人生跨越,他曾经有过犹豫。现在既然已被人称为“学者从政”,就不能丢下学者的习惯,一切从调研开始,不主观臆断,不摆架子,与人平等相处。办事时还要循规蹈矩,不能离谱。
章新生:我没有当官的异样感觉
章新生,1953年生,48岁,行政法教授,现任湖北省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他刚从省政府开会赶回,就匆匆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给人的印象是,为人朴素,作风稳健,措辞谨慎,保持低调。
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好采访的,离开校园任此职已经一年,只是机关工作太忙,不像当大学教授那样,有时间从容地研究思考。他认为在立法、行政、司法三种权力中,行政权与老百姓的利益贴得最近,因此自己主管的工作就不能有一丝马虎。
记者问,作为一个省府的法制办主任,应该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他说,法制办为政府执行法律、法规的活动提供意见,供领导决策,也为地方政府起草行政规章,也是政府的行政复议机构。此外,还要对政府各部门的行政执法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协调行政执法中的纠纷。
“我仍然是个平民,没有当官的感觉”,当结束采访时,他又一次这样强调说,并坚持把记者送到楼梯口。
……
记者在整理采访笔记时,一个新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湖北省敢于挑选一些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学者“从政”,这是用人观念的一大创新和进步,也使国家机关有一种“专家味”的新气象。这对提高整个机关的干部素质,转变干部作风,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这一举措,也预示着机构改革不仅仅是裁减人员,它更应该是“精官简政”!(本报记者储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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